第3章

 


網絡的風暴,往往隻需ṭŭ₍要一個投石就能激起風浪。


評論區裡,幾張被深挖的照片,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有一張是對比照。


 


我竄上熱搜被爆的那張照片,玻璃上反光的拍攝手機圖 VS 許彥辰的手機圖,是一致的。


 


還有幾張是葉栀栀發朋友圈的一些日常 live 圖、畢業旅遊圖。


 


但是 live 圖,是有背景聲音的。


 


【…騷擾電話我幫她掛啦…】


 


【…快說我好不好嘛…好…】


 


【…晚星照片是你發的吧…】


 


【…哥,你都分手了……】


 


【…是,

栀栀最重要……】


 


熱搜,再次爆了!


 


【我靠!這才是掛斷 Offer 電話元兇!】


 


【臥槽!男主拍的照,綠茶發的網,好一出狼狽為奸的戲碼!!】


 


【毀人前途!搶人男友!還裝無辜?年度頂級綠茶誕生!】


 


【許彥辰渣得明明白白!那句『栀栀最重要』真特麼惡心!】


 


之前我不賣慘的「道歉視頻」,也被吃瓜網友重新翻了出來。


 


評論區風向徹底逆轉:


 


【姐姐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這才是忍辱負重啊!】


 


【原配冷靜克制 vs 心狠手辣前任&綠茶,這對比太慘烈了!】


 


【凱悅!看看你們的『騷擾電話』真相!給這位小姐姐一個公道!】


 


#茶「葉」滾粗##渣男實錘#兩個詞條瞬間衝上熱搜榜首,

後面跟著一個鮮紅刺眼的「爆」字!衍生出的熱帖分析長達好幾頁。


 


更重量級的打擊接踵而至。


 


江城的凱悅集團等多家知名企業發表聲明:對於葉栀栀嚴重違背職業道德及誠信原則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故意損害他人求職機會等),將永不錄用。


 


閨蜜何子興奮地打來電話,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晚星!快看熱搜!哈哈哈!那個茶葉終於翻車了!永不錄用!活該!讓她裝!」


 


我聽著電話那頭何子的笑聲,翻看著手機屏幕上洶湧的討伐浪潮,內心卻異常平靜,腦海中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


 


其實,如果不是許彥辰的縱容、默許,甚至……主動敞開懷抱。


 


又有誰,能踏過洶湧如火的愛意。


 


走到我面前。


 


17


 


網上的餘波還在震蕩,

隱隱回響。


 


聽飛哥提起,許彥辰被學校取消了優秀畢業生代表的資格,之前幾家對他有意向的企業,也紛紛婉拒了進一步的接觸。


 


據說,他和葉栀栀還大吵了一架,具體如何,我也無心探究。


 


與此同時,我的申請批下來了。


 


我拎著簡單的行李,和幾位同學一起踏向了那片遙遠山區。


 


現實遠比想象中更具體、更沉重。


 


這裡的孩子基礎太差了,還經常被留在家裡幹活。


 


村小六個年級,勉強湊成三個班。


 


即便是這樣,教室裡還常常坐不滿。


 


我和同學們,白天忙著家訪宣傳,晚上根據他們基礎針對性備課。


 


每天忙得像隻陀螺,腳不沾地。


 


沾床就睡,連夢都累得做不出。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這天,學習最好的女孩潘朵朵又沒來。


 


她家住在最遠的山坳裡。


 


我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到她家時已經累得不行。


 


低頭一看,鞋底還踩著一坨新鮮的雞屎。


 


這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個熟悉中有些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晚星,Offer 定了嗎?你……什麼時候來江城?」


 


我正半蹲在石頭邊專注於對付鞋底的雞屎,不耐煩地回道:


 


「不去了。忙著呢,掛了。」


 


刮蹭完畢,我直起身扯開嗓子喊道:


 


「朵朵媽!我來接朵朵讀書切嘍!」


 


……


 


幾天後,班上最調皮的小豆芽撲哧撲哧跑來。


 


「蘇老師,我撿到個人!像個泥猴子,還摔瘸了腿!」


 


隻見不遠處,一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男人,正一瘸一拐朝學校這邊挪動。


 


他頭發亂得像草窩,臉上沾著泥土和汗漬,雙眼布滿了紅血絲。運動鞋糊滿了泥漿,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青紫色的腳踝腫得老高。


 


竟然是許彥辰。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復雜難辨,聲音嘶啞幹澀,顫抖問道。


 


「晚星…你為什麼自己跑到這來…也不和我說一聲?!」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18


 


我打了盆清水放在矮凳上,「先洗把臉,擦擦吧。」


 


又去廚房拿了兩個饅頭,一小碟鹹菜。


 


「先墊墊肚子。


 


許彥辰像是餓極了,顧不上形象,抓起饅頭就著鹹菜大口大口地啃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抬起眼,目光緊緊鎖在我身上。


 


趁他吃東西的功夫,我出門找隔壁王嬸拿了點消腫的草藥。


 


「塗在腳踝,能消腫。」


 


許彥辰接過那團黏糊糊的草藥塗抹起來。


 


他塗著塗著,忽然停下動作,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試探。


 


「晚星……你心裡還是關心我的,你不生我氣了,是不是?」


 


我沒有看他,目光隻落在他腫脹的腳踝上,評估著傷勢。


 


「你這腳扭得不輕,至少得養一周。」


 


「等差不多能走了。」我頓了頓,語氣平靜,「你就離開這吧。」


 


許彥辰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清楚,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腳好了就走吧。」


 


「那你呢?!」許彥辰聲音陡然拔高。


 


「我是這裡的蘇老師。」我指了指窗外,「我當然在這裡。」


 


「晚星,你不和我一起走嗎?我們……」


 


「許彥辰。」我打斷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


 


「不可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以前不是這樣的!晚星,你看看我!你最愛的人是我啊!」


 


「以前……以前你半夜在電話裡哭一聲,我就能立刻跳起來,坐一整夜的火車,第二天早上,就出現在你面前。」


 


「我說過,我要參與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未來!怎麼可以沒有我?」


 


「你看!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帶著濃重的哭腔,手忙腳亂地去翻背包,「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茶點!我特意去買的……」


 


我伸出手,按住了他。


 


他的手冰冷,在微微顫抖。


 


我直視著他盛滿淚水和絕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重復。


 


「許彥辰,我們,真的分了。」


 


巨大的恐慌徹底擊潰了他。


 


「不!晚星!不要!」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我已經和葉栀栀斷了聯系了,我再也不會犯錯了!」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身體順著矮凳滑落,「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仰頭看著我,淚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我要怎麼做……你告訴我,

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晚星…我求你…我不能沒有你」


 


「不要丟下我…求求你…」


 


19


 


許彥辰當夜就發起了高燒。


 


宿舍裡退燒藥正好沒了,我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遍遍擰了涼毛巾,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他燒得迷迷糊糊,眉頭緊鎖。


 


幹裂的嘴唇翕動著,斷斷續續地呢喃:


 


「晚星……別走……」


 


「別離開我……求你……」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我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

安靜地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顯得遙遠而陌生的臉。


 


許久,我才輕輕開口,好似說給他聽,又好像在對自己交代。


 


「許彥辰,過去四年,每一次爭吵,我都給過你機會,給過我們機會。」


 


「但我現在,真的累了。」


 


「你說要給我一個家,可最後,也是你親口對我說『你出去』。」


 


「就像我來支教,其實你怎麼樣也無法理解,對嗎?」


 


「我們終究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啊……」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閉的眼睑上。


 


「我們……隻能走到這了。」


 


……


 


高燒褪去後,許彥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銳氣和驕傲。


 


他沒再糾纏,

沒再追問,整個人變得異常沉默。


 


隻是靜靜地養著腳踝的傷。


 


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試圖融入這個與他格格不入的環境。


 


在我和老師們忙得顧不上的時候,他會默默地把散亂的教具歸位,把晾曬的衣物收好疊齊,甚至學著生火,燒上一壺熱水。


 


看到我熬夜備課,他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翻看我那些畫滿標記的課本和筆記,然後嘗試著幫我誊抄一些第二天的練習題目。


 


他也漸漸學會了扯一根韌性好的草莖,編出一隻歪歪扭扭的草螞蚱,遞到孩子驚喜的手裡。


 


許彥辰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除了喜歡做飯,可謂養尊處優。


 


這簡陋的山村生活……


 


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也最接地氣的時候了。


 


20


 


這天,

我照例去家訪。


 


剛出門不久,就開始狂風暴雨。


 


無奈之下,我就近躲在一戶村民家中避雨。


 


這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漸漸停歇。


 


等我匆匆趕回學校時,其他老師一臉焦急地衝過來。


 


「晚星!你可回來了!你那個……朋友,昨晚聽說你沒回來,以為你被困在山裡了,不顧我們勸阻,冒雨跑出去找你!結果在黑石坡那邊,腳下一滑,摔下去了!傷得很重,已經連夜送到縣醫院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來不及多想,立刻借了輛摩託車,一路疾馳趕往縣醫院。


 


骨科診室裡,主治醫生指著 X 光片,語氣凝重。


 


「左踝關節本身就有扭傷未愈。這次從高處跌落,遭受劇烈撞擊,造成了嚴重的粉碎性骨折。」醫生指著片子上碎裂的骨塊,

「情況很不樂觀,踝關節的結構遭到了毀滅性破壞。」


 


他放下片子,嘆了口氣。


 


「目前的診斷結論是:行動能力將永久性受損。以後行走超過幾百米,就需要依賴拐杖或助行器。無法長時間站立,更不能跳躍奔跑。徒步旅行這類活動,基本無緣了。」


 


醫生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這裡隻能做初步處理和固定。後續想要尋求更好的功能恢復治療,建議盡快轉回江城的大醫院。那裡的技術和康復條件會更好一些。」


 


我靜靜地聽著,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壓在心頭。


 


21


 


走進病房時,許彥辰已經醒了。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診斷結果,臉色灰敗,雙眼布滿了絕望的紅血絲。


 


看到我進來,他猛地掙扎起來,一把SS抓住我的手腕。


 


「晚星…我已經這樣了…我廢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求你…別離開我……」


 


我垂下眼簾,

沒有說話。


 


隻是用另一隻手,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緊箍我的手指。


 


然後,我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你家人已經聯ŧū⁸系了江城最好的骨科醫院,安排好了轉院。回去好好治療,情況……或許會比預想的要好一些。」


 


我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他充滿哀求的雙眼。


 


「你以後……多保重身體。」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清晰而冷靜地為這段糾纏畫上最終的句號。


 


「至於我們……」


 


「我曾傾盡所有,認真地愛過你。」


 


「但我現在,真的更愛我自己。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過去最好的時光已經給了你。


 


現在我要去迎接屬於自己的美好了。


 


往後餘生,各自珍重。


 


山高水長,不必再見。


 


後記


 


後來輾轉得知,許彥辰被家人接回了江城,找了最權威的骨科專家會診,制定了詳細的恢復方案。


 


但他的配合度極低,康復進度遠低於預期。


 


許家也終於查清了這場風波的源頭。


 


震怒之下,他們明令禁止葉栀栀出現在許彥辰周圍。


 


山高路遠,這些消息傳到我這時,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轉眼五年過去。


 


川南地區支教機構辦公室。


 


項目專員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我面前。


 


下周接洽合作的企業名單——江城凱悅集團。


 


我微微一愣。


 


如果不是當初那通被掛斷的電話……


 


此刻的我,或許也是凱悅其中一員,在落地窗前眺望繁華都市的更大世界吧!


 


但又怎樣?


 


我抬起頭,望向窗外連綿的青山。


 


這五年間,我和無數如我一樣的同行者。


 


用腳步丈量崎嶇,用知識點亮燭光。


 


將身影深深扎進這片曾經貧瘠的土地。


 


我們走進大山深處。


 


不是為了看更大的世界。


 


而是為了讓大山裡的那一雙雙眼睛……


 


能穿透層巒疊嶂。


 


看到那比大樓更廣闊、比霓虹更璀璨的……


 


世界的無限可能。


 


這何嘗不是一片……


 


更壯闊的星辰大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