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請柬舉在半空,秦添遲遲不接。


 


隻靜靜地凝視著我,瞳孔漆黑,看久了居然有種被拋棄小狗的可憐感。


 


到最後,秦添也沒接請柬,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連易舟及時湊上來,一臉陰仄:「現在我更討厭白色請柬了。」


 


我笑了:「好,那就紅色。」


 


見我同意,連易舟倒是愣了:「這麼簡單?」


 


「不然呢?」我歪了下頭,「倒是你,之前不是還興致勃勃地想看他追妻火葬場嗎?怎麼現在不想看了?」


 


連易舟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揚起下巴,神情傲嬌別扭。


 


「那,那不一樣!當,當時就是探探你的態度……」


 


「哎呀!總之你別問了!就是不一樣!


 


我把聲音拉長,「哦~~」了一聲。


 


硬生生把連易舟的臉給「哦」得通紅。


 


嘖,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可愛呢?


 


這天過後,秦添的確再也沒出現。


 


我一邊趕著單,一邊跟連易舟雞飛狗跳地籌備著婚禮,忙叨叨的,居然也再沒想起過秦添。


 


婚期一天天地逼近,眼看著就剩下一周了,婚紗店那邊終於來了電話,跟我說婚紗改好了。


 


連易舟正在酒店核對場地,還沒回來,我也懶得等他,直接自己開車到了婚紗店。


 


之前的婚紗尺寸不太合適,修改完之後倒是合身了很多。


 


站在店裡的鏡子前,我看著穿白紗的自己,燈光照耀下,格外璀璨潔白。


 


我莫名有些眼眶發酸。


 


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期待了七年的落空,

車禍那瞬間的解脫,蘇醒後白天鎮定,夜晚偷偷落淚的痛苦,也有被連易舟意外珍惜的感動,還有那天來選婚紗時,他微紅的眼眶……


 


有些之前沒敢深思的答案,呼之欲出。


 


鏡子裡突然出現了秦添的臉,我嚇了一跳,急忙偏頭。


 


這才發現ṱũₓ偌大的廳裡,工作人員居然都不見了!


 


「秦添,你……」


 


8.


 


四目相對,我吃驚異常,因為秦添的狀態很不好。


 


雖然沒有胡子拉碴,也沒有衣著皺巴,但整個人就是透露出一種難言的疲憊。


 


「蔣阮。」


 


秦添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緊鎖著我的臉,眼神深情。


 


嗓音鄭重低沉,像是對什麼東西妥協了似的。


 


「我試過了,

我做不到。」


 


「我沒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就這麼離開我。」


 


「這些天我試過放下,可不管我跟多少朋友聚會,用多少工作填滿,隻要我的生活一停下,就會瘋狂地想起你。」


 


「隻要想到你不再愛我了,你要嫁給別人了,我就恨不能直接S了連易舟,把你搶回來。」


 


這話秦添說得真情,但我卻隻覺得無奈與心累。


 


因為我回應不了,也不想回應,我甚至都不想跟這個人見哪怕一面。


 


所以我沒有回答,轉身就想離開。


 


可是婚紗實在太厚重了,我才剛轉過身,胳膊就被SS拽住,拽了回來。


 


秦添急切地向我表態,就好像這話說晚了就過期了似的。


 


「那天你說得對,是我錯得離譜。」


 


「我享受著你的愛,卻又自以為是地看輕你、傷害你。


 


「其實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幾乎後悔到渾身發麻,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錯得無可救藥,我跟你幾乎是沒可能了。」


 


「可是,就當我卑劣吧,我又同時覺得欣喜,謝天謝地那天的暴雨,讓你失了憶。」


 


「給了我一筆勾銷、重新開始的希望。」


 


秦添喘息了幾下,從兜裡掏出了個紅絲絨的戒指盒子。


 


鄭重的單膝跪了下去。


 


「蔣阮,你曾經向我求過婚,求我娶你。」


 


「當時我做了錯的選擇,所以現在,我認錯。」


 


「如果現在我說,我娶你,你會跟我走嗎?」


 


沒有一絲遲疑地,我搖了搖頭。


 


「不會。」


 


「就算恢復了記憶,也不會。」


 


「秦添,你自己也說了,我們似乎並沒有美好的過去能回憶。


 


「但同樣,我們也沒有一起的未來能參與。」


「你我就此陌路,是最好的選擇。」ŧū⁷


 


我這話,真心實意。


 


說完我誠懇地看向秦添,卻發現對方的眼神裡某些篤定似乎在逐步崩塌。


 


而後湧現了鋪天蓋地的慌亂。


 


「那……你就愛連易舟嗎?你就算記得他又怎樣?你跟他也同樣沒有過去能回憶。」


 


「既然都是不念過去的結婚,我跟連易舟的起點是一樣的!為什麼就不能是我?」


 


「不一樣的。」


 


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連易舟張牙舞爪的樣子,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過去怎麼樣不重要,我的未來,終將會全是連易舟。」


 


「而我,心甘情願。」


 


「呵,心甘情願?


 


秦添重復了這四個字,突然冷笑一聲,眼神裡居然湧上了讓我心頭發涼的陰翳。


 


「好一個心甘情願。」


 


「蔣阮,體會了絕望的人,是絕對不會放棄一絲希望的。」


 


這天的決裂,一如那天我跟秦添的分手。


 


但秦添的反應要比我嚇人得多。


 


他扔下這句話之後,就轉身走了,我的心卻遲遲落不下去。


 


有些慌。


 


「他到底要做什麼啊?」


 


婚禮前一天,我跟連易舟打電話的時候,還是很擔心。


 


連易舟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讓我安心的堅定。


 


「管他要做什麼,我連家也不是吃素的,不過算是給我提了個醒,以後你去哪兒都得跟我說一聲,別自己亂跑了。」


 


心頭的擔憂被衝減,我笑了,

「呦,不是說合作結婚嗎?現在怎麼就管上我了?」


 


「協議結婚也是結婚!老子以後可是你的合法丈夫!」


 


聽著連易舟語調裡掩藏不住的喜悅,我卻有些猶豫,神情也跟著落了下去。


 


「連易舟,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的那七年嗎?」


 


電話那頭的連易舟頓了一下,嬉皮笑臉的語調變得異常嚴肅。


 


「蔣阮,月亮的影子落在汙水裡,並不能髒掉月亮本身的聖潔。」


 


「人的底氣,是自己給的,知道嗎?」


 


這話說完,又是一聲沒正形的調笑。


 


「我不管!我蔣阮大王就是花果山最美的猴兒!明天婚禮你給我支稜起來!」


 


我:……


 


現在反悔來得及吧?


 


9.


 


我的擔心,果然還是應驗了。


 


婚禮的早上,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定做好的鑽戒晚了一天才到,連易舟隻能在來接我的路上,繞路去取一下。


 


本來也不遠,結果偏偏就遇上了高峰堵車。


 


我坐在酒店的化妝間裡,晃著腳,壓抑著心頭的擔憂,盡可能輕松的安慰連易舟。


 


「放心吧!時間來得及的。」


 


十二點的婚禮,三個小時,爬都爬到了。


 


「行,那你別亂跑啊!」


 


連易舟不放心地再三囑咐了好幾句Ṫŭ̀⁸,我倆這才掛了電話。


 


婚紗很厚,屋裡開了空調我也覺得悶,幹脆趁著沒人,悄悄去走廊透透氣。


 


主要走廊中間橫穿大廳,能看到大門口進來的人。


 


我得看著連易舟回來才行。


 


鋪了紅地毯的走廊,很像那天的酒會,越發讓我想起秦添那天不對勁的模樣。


 


我走著走著,心裡就發毛,幹脆想著轉身回去好了。


 


結果一回頭,就撞上一雙微紅的熟悉眼睛!


 


我嚇了一跳:「秦……」


 


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布猛地捂到了我的嘴上!


 


我猝不及防,被他抱在懷裡,掙扎不得。


 


意識越來越弱,身體也沒了力氣,最後映入我眼簾的。


 


是秦添偏執的眼神。


 


再次醒來時,我的雙手被寬布條綁住,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布條很寬,也很軟,不疼,但掙不開。


 


秦添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見我醒來,溫柔一笑:「你醒了。」


 


我忍著心頭的恐慌,

掙扎著坐起來:「秦添你瘋了吧?」


 


他怎麼淨幹這種很刑的事情呢?


 


「是啊,瘋了。」


 


秦添伸手,將我凌亂的發絲整理好,神情十分專注,看得我渾身發毛。


 


「既然靠常規手段挽回不了你,那就用點非常手段好了。」


 


我不停地向後縮著身體,企圖躲開他的手。


 


可這個舉動似乎更加刺激到了秦添,他猛地向前拽住我,將我強硬地拉進懷裡。


 


扶著我的肩膀,幾近瘋魔地盯著我。


 


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滴滴砸落。


 


「阮阮,你別怪我。」


 


「我隻是沒辦法了。」


 


「我知道我的錯無可原諒,可……老天又給了我機會,抹掉了我從前的那些混賬記憶。


 


「我真的不想放棄這一絲的希望。」


 


秦添聲音裡的痛苦早已經滿載,崩塌,撕裂。


 


可我隻是冷眼看著,聽著,內心平靜的沒有半點波瀾。


 


我在擔心,連易舟回到酒店,找不到我可怎麼辦。


 


而秦添見我這樣,也不再勉強,伸手抹掉臉上狼狽的淚,拿起桌上的水,打開後遞給我。


 


「喝口水吧。」


 


「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別想著離開。」


 


「我們重新開始,我會一直等到你愛上我為止。」


 


看著熟悉的綠色瓶子,我怔了一下。


 


Perrier。


 


是我常喝的牌子。


 


我還記得之前讓秦添幫我買過一回,可他卻買錯了。


 


我跟他鬧了鬧,他也隻是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什麼水不都一樣?

」。


 


所以你看,秦添想對我上心的時候,也是可以買對品牌的啊。


 


心下決然,我緩緩抬起頭來,看著秦添。


 


「我沒忘,從來都沒忘。」


 


秦添僵住了,眉頭微微皺起:「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來沒有失憶,沒有忘記你的那句玩玩。」


 


「我隻是覺得七年真心喂了狗,太丟人,裝著失憶逃避罷了。」


 


「秦添,你早就沒機會了,從你說出玩玩那兩個字,不,從你自以為是地把感情當成對我的施舍時,就沒機會了。」


 


10.


 


秦添的臉上血色盡褪,不可置信地站起來,SS盯著我。


 


他的眼眶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顯得原先精致帥氣的面容有些猙獰恐怖。


 


我親眼看見他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連背都痛得挺不直了。


 


半晌,秦添苦澀地扯開嘴角。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阮阮,你贏了。」


 


「你居然恨我到這個地步啊。」


 


「可是怎麼辦?我不舍得動你……」


 


秦添笑著,一步步地向後退著,眼神悲戚又絕望。


 


像是繳械投降的俘虜,面對屠刀時隻能露出無力的笑。


 


「阮阮,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就當我求你了好嗎?報復我也好,恨我也好,哪怕玩我一輩子呢,別不要我,行嗎?」


 


「不行。」


 


我知道這時候不該硬碰硬,但我還是作S一樣地搖了搖頭。


 


「秦添,感情從來不是用來玩的。」


 


「七年的時間你沒有珍惜過一次,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沒有辦法忘掉從前的一切傷害,忘掉你是怎麼把我的感情踐踏成施舍的。」


 


「你明白嗎?」


 


「不明白,」秦添悽絕地笑了,手掌抹掉眼淚,一步步地朝我走來,「我隻知道,你現在在我身邊。」


 


「阮阮你已經躲了我太久了,你怎麼就能這麼狠,甚至連單獨見面的機會都不給我。」


 


「反正,你怎麼都不會原諒我,那不如就這麼錯著好了。」


 


「起碼你現在在這,你還屬於我。」


 


說著,秦添伸手開始撕扯我的婚紗,絕望帶著淚水的吻落在我的脖頸。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哪怕雙手被綁,掙扎有限,也還是S命地推搡著他。


 


「秦添!你放開我!」


 


「你這樣隻會害了你自己,把我們推上不可挽回的S路!


 


「秦添,你聽見沒有啊!」


 


他聽不見。


 


秦添就像瘋了一樣,撕扯開了我的婚紗。


 


恐慌終於壓抑不住,我的聲音開始顫抖,絕望地喊道:


 


「連易舟!你S哪兒去了啊!」


 


「砰!」


 


房門陡然被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最後的那一個「啊」被嚇得噎了一半,整個人一僵。


 


呆愣愣地看著一身黑色西裝、格外帥氣的連易舟衝了進來。


 


秦添卻像是早猜到了似的,根本沒回頭,隻是悲戚地看著我,在我唇上印了絕望的一個吻。


 


「來得好快啊,本來還以為能多偷一點時間的。」


 


連易舟已經衝了過來,將秦添一把拽起,拳頭直接砸在了他臉上!


 


「撬老子牆角!

揍S你!」


 


連易舟此刻就像是暴怒的獅子,臉上的狠戾看得我都心驚。


 


急忙出聲喊道:「再打出人命了!」


 


被我這一喊,連易舟像是終於恢復了理智,喘著粗氣停下了動作,抬頭看著我,松了口氣,猛地上前把我抱進懷裡。


 


肢體相貼,我清晰地感覺到,剛剛那個兇悍狠戾的連易舟,在劇烈地顫抖。


 


「嚇S我了大王!」


 


明明被綁的是我,哀嚎的卻是連易舟。


 


「這一路上我連殉情的地方都想好了!」


 


「幸虧那天我在你手機裡安了定位,不然真就出事了!」


 


可不是,不然真就大事不妙了。


 


我的雙手還被綁著,隻能用食指戳戳他的腰,無奈地嘆氣。


 


「你能先別嚎了嗎?辦點正事吧。」


 


「你說他?

」連易舟松開我,垂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秦添,「我再補幾腳?」


 


我:……大可不必。


 


「直接報警吧。」


 


「已經報了,警察馬上就來,我先帶你下去吧。」


 


「你背我行嗎?」我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著他,「我腳麻了……」


 


連易舟的表情瞬間崩裂,罵罵咧咧地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嘖,你就奴役我吧!欠了你的!」


 


腿被扯動,酥酥麻麻的。


 


我窩在連易舟懷裡,忍不住地笑了。


 


「連易舟,你丫對我這麼好,不會是喜歡我吧?」


 


「是是是!喜歡S你了!我怎麼這麼喜歡伺候你呢!」


 


「現在還沒結婚,給你反悔的餘地,你可以現在拒婚的嗷~」


 


「那不是更麻煩!

我才不要!」


 


連易舟的胳膊很有力,貼在他胸膛上,我能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


 


壓抑多時的情緒泛濫,我問出了一直沒敢問的那個問題。


 


「話說……你當時是真的想隨便找個人合作結婚,還是找了個借口,隻想跟我結婚啊?」


 


連易舟停下腳步,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你說呢!老子等你分手等了七年!以後你得補七十年!」


 


我揚唇笑了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坐起來,靠在牆上不打算反抗的秦添。


 


秦添也同樣在看著我,對我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再見,阮阮。」


 


嗯,再見,秦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