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大梁的九公主。


 


我最崇拜姑母長公主!


 


她府裡養了上百個面首,可真威風!


 


那天我忍不住問太傅,


 


「哎,是不是我及笄了,也能養些面首啊?」


 


他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


 


「殿下,您不能養面首。」


 


「啊?」我一聽就急了,


 


「憑什麼呀?都是公主,姑母能養,為什麼我就不能?」


 


他這才抬眼看向我,那眼神……嘖,


 


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因為——微臣不同意。」


 


1


 


御書房裡,父皇眼神躲閃,一臉的心虛,


 


「咳……那個晏回啊,確實是你母後當年給你定下的驸馬。


 


「你母後走得早……朕又一直忙著朝政,就忘了告訴你……」


 


這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父皇腳邊,


 


一把拽住他的龍袍下擺,帶著哭腔哀求,


 


「父皇!兒臣不要他!他都那麼老了!」


 


父皇眉毛一豎,


 


「胡鬧!晏回不過就長你六歲,哪裡老了?」


 


「哪裡不老?!」


 


我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兒臣被他折磨了整整八年啊!八年!父皇,這是不共戴天之仇!」


 


我把手舉到他眼前,


 


「您瞧瞧!您瞧瞧我這手上的繭子!都是抄書抄出來的!」


 


我又指著自己的眼睛,


 


「您再看看這黑眼圈!

夜夜背書背的!」


 


「這還不算完,他連我的話本子都收走了!」


 


父皇清了清嗓子,擺出威嚴的樣子,


 


「那是晏回身為太傅的本分!督促你讀書,怎能算折磨?」


 


「那他還不讓我養面首呢?!」


 


這句話終於衝口而出,我再也憋不住了,


 


「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父皇摸著下巴點了點頭,


 


「嗯……這確實有點過了。」


 


我一看有門,趕緊趁熱打鐵,掛著淚珠就往前湊,


 


「是吧是吧!父皇您都坐擁後宮佳麗三千了,我養幾個面首不算過分吧?」


 


父皇沉吟著,


 


「嗯……單論這個……倒也不算過分……」


 


「那您就收回成命吧!

求您了!」


 


我立刻順杆爬,狗腿地用小拳拳給他捶腿,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咳……這個嘛……還是不行——」


 


父皇話鋒一轉。


 


「怎麼又不行了?!」


 


我笑容僵在臉上。


 


「晏回為了等你及笄,硬生生熬到了二十二歲還沒娶親,老光棍一個了!朕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啊!」


 


父皇一臉「朕也很為難」的表情。


 


「母後啊……」我悲從中來,


 


「您當年怎麼就給我定了個大了六歲的老驸馬啊……」


 


越想越委屈,眼淚又要下來了。


 


「其實吧……」


 


父皇眼神飄忽,


 


「這個驸馬……是你自己選的。」


 


「啥?!」


 


「當年你周歲抓阄,」父皇嘴角抽了抽,


 


「放著那些琴棋書畫、金玉寶貝不抓,小胖手一把就薅住了旁邊晏回的袍子角,S活不撒手……」


 


他頓了頓,補充了致命一擊,


 


「還在人家身上……嗯……酣暢淋漓地……畫了張『地圖』。」


 


「你母後當時就樂了,說你這麼小就知道宣誓主權了……」


 


「我……我還在晏回身上……尿了?!」


 


轟隆一聲!

我羞憤得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讓我S了算了!!!」


 


「當真不願嫁給晏回?」


 


父皇壓低聲音,


 


「朕前陣子剛收到南詔國君的來信,想求娶一位公主去和親……」


 


「嫁——我嫁!」


 


這老姜可真夠辣的,最會掐人軟肋。


 


不過我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委委屈屈地趴到父皇膝上嘆氣,


 


「沒娘的孩子沒人疼哎……連個面首都不給呦……」


 


父皇眉頭一皺。


 


「你想養幾個?」


 


「十個?」


 


「十個?!這也太多了……」


 


「那……五個?


 


我抬起淚眼,試探著問。


 


「三個!最多了——」


 


父皇一副割肉的表情。


 


「成交——!」


 


2


 


我拿著父皇寫下的聖旨,


 


把晏回堵在了下值的路上。


 


「太傅夫君——」


 


我笑得一臉得意。


 


「公主今日的早課怎麼沒去?」


 


他眉頭一皺,開口就是訓斥。


 


「今早啊,我找父皇討了個旨意。」


 


我把聖旨往他手裡一塞。


 


他展開一看,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呵,公主當真是好手段。」


 


我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存心氣他,


 


「放心啦,

你是正房夫君,他們呀,越不過你去。」


 


晏回直接給氣笑了,


 


「臣是不是還得……感謝公主抬愛了?」


 


「那倒不必。」


 


我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


 


「不過這選面首的事嘛,就得勞煩太傅費心,親自幫我張羅張羅啦。」


 


「你讓我……」


 


晏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幫你選面首?!」


 


「對呀!」


 


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


 


「這平常人家,不都是當家主母主動給夫君張羅納妾的事嘛?」


 


「太傅你的眼光,我是一百個放心!也不用太多,先挑百八十個備選就成。」


 


才三個名額,

可不得好好精挑細選嘛!


 


眼見他氣紅了眼,整個人風雨欲來。


 


我趕緊攥緊聖旨,扭頭就溜。


 


回到寢殿,


 


我的頭號狗腿子——宮女香兒,


 


麻利地剝好葡萄遞到我嘴邊,


 


「公主,您這麼折騰晏太傅,他不得氣S啊?」


 


「誰讓他給我布置那麼多功課,」


 


我一口叼住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還老念叨什麼『公主的責任』、『公主的責任』……」


 


咽下葡萄,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那我可不得……給他壓點『驸馬的責任』嘛……」


 


「嗯,真甜。」


 


我咂咂嘴。


 


「香兒,以後這伺候人的活啊,」


 


我往後一靠,懶洋洋地吩咐,


 


「讓晏回來幹。」


 


想著想著,我腦子裡就冒出晏回那家伙,


 


低眉順眼、乖乖巧巧地捏著葡萄喂我的樣子……


 


嘖,你還別說,晏回那張臉啊——


 


真當得起「絕色」二字!


 


3


 


「等等——!」


 


我「騰」地一下從榻上彈起來,


 


「壞了!晏回那家伙……不會故意挑些歪瓜裂棗來糊弄我吧?」


 


「這……這應該不至於吧?」


 


香兒小心翼翼地寬慰道。


 


「不行!

我得親自去掌掌眼才放心!」


 


我越想越覺得這事懸乎,


 


「快!換身利索衣裳,咱們出宮!」


 


……


 


承恩公府裡。


 


表哥周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居然讓晏回給你找面首?!」


 


我點了點頭。


 


「他……他答應了?」


 


周崇聲音都拔高了。


 


「嗯……算是吧,」


 


我心虛地揉了揉鼻子,


 


「他沒拒絕——」


 


「我的天爺!你可太厲害了!」


 


周崇臉上瞬間寫滿了崇拜,


 


「晏回啊!

那可是我們全京城世家子弟的噩夢!」


 


「你是不知道,他三歲開蒙,七歲能作詩,十四歲就中了狀元!」


 


「我娘每次訓我,開口閉口就是『你看看人家晏回……』」


 


他說得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這麼個天神一樣的人物,就這麼……被你輕松拿捏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不信。


 


我這該S的好勝心「噌」就上來了!


 


「嘖,不信是吧?」


 


我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


 


「跟你說個天大的秘密,你可千萬不能外傳啊……」


 


「其實啊,晏回他……七歲那年就看上我了!

為了等我及笄,這才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光棍!」


 


「啊?!竟然是這樣?!」


 


周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難怪他這些年從不談婚論嫁,原來是在等你啊!可……可他七歲的時候,你才一歲吧?」


 


「是啊!」


 


我一攤手,理直氣壯地反問,


 


「你說說,他是不是個……畜生?」


 


周崇用力點頭,一臉深以為然,


 


「嗯!是畜生!」


 


4


 


「說回正事!」


 


我湊到周崇身邊,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不是說給我弄了本《京城美男圖冊》嗎?快拿來給我開開眼!」


 


「早備好啦!」


 


周崇一臉神秘,

從袖中抽出一本冊子,


 


「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我從這前五名給你細細道來……」


 


「喏,排第五的是羅小將軍,」


 


他指著畫像,


 


「瞧這身板,猿臂蜂腰大長腿,就是曬得黑了點……」


 


「排第四的嘛,」


 


他翻過一頁,指著一位眼波流轉的美男子,


 


「是快活樓的弄月公子!看看這雙眼睛,楚楚可憐又帶點狐狸似的媚勁,是不是勾得人心痒痒?」


 


「快活樓?」


 


我眼睛唰地亮了,


 


「那是什麼神仙地界?」


 


「咳……咳……」


 


周崇心虛地左右瞄瞄,

聲音壓得更低了,


 


「就……就是大人們找樂子的地方唄……」


 


「竟有這等好地方!」


 


我興奮地直搓手,「快快快,帶本宮去見識見識!」


 


「哎喲我的祖宗,這可使不得!」


 


周崇嚇得趕緊把話題往回拽,


 


「咱……咱還是先看畫冊吧!這排第三位的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賣起關子,


 


「是承恩公府的……」


 


「誰?」


 


我一把搶過冊子,定睛一看,


 


「噗!周崇!這不是你自個兒嗎?切,這破冊子怕不是你自己瞎編的吧!」


 


我氣得把冊子直接拍他臉上。


 


「冤枉啊!」


 


周崇委屈巴巴地撿起冊子,指著角落一個紅印,


 


「看見沒?《京都秘錄》主編大人的印戳!這可是經過數萬人票選,層層篩選出來的,公平公正。」


 


「《京都秘錄》?」


 


我狐疑地問,


 


「那又是什麼來頭?」


 


「那可是咱們京城坊間最權威的書刊了!」


 


周崇挺起胸脯,一臉篤定,


 


「專寫高門大院裡那些不為人知的事,保真!」


 


「哦?這麼厲害?」


 


我半信半疑,


 


「行吧,姑且信你一回。那……這頭兩名呢?!」


 


「這排第二的嘛,」


 


周崇翻到下一頁,指著一個清俊身影,


 


「是長公主府的世子謝昀……說起來,

也算是你的表哥呢。」


 


「我姑母家那個常年抱著藥罐子的病秧子?」


 


我挑眉。


 


「對咯!」


 


周崇點頭如搗蒜,


 


「正是!這病弱公子本就惹人憐愛,再加上謝世子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度,排第二那是實至名歸!」


 


「嗯……」我湊近細看畫像,


 


「這眉眼倒確實有幾分超凡脫俗的意思。那……排第一的是誰?」


 


第二名都如此出色了,那魁首豈不是……我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第一名啊,」周崇深吸一口氣,一臉敬畏地翻到冊子最後,


 


「正是你那未來的驸馬爺——晏回!」


 


「晏回?

!」


 


我驚呼一聲,猛地湊過去看那畫頁,


 


「咦?怎麼是空白的?!」


 


「唉,」周崇無奈地嘆了口氣,


 


「晏太傅平日裡最忌諱旁人議論他的相貌,哪個畫師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畫他?


 


晏回他老人家說過,「以色侍人者,終為下品……」


 


「哼!這晏回,真是矯情得緊!」


 


我聽得心頭火起,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


 


「拿筆來!本宮親自替你把這晏回畫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


 


一炷香後,一張墨跡淋漓的《晏太傅醉臥圖》便躍然紙上。


 


隻見畫中人半臥在軟榻之上,臉頰因酒意染上薄紅,眼尾也泛著淺淺的胭脂色。


 


衣襟微敞,

露出緊實流暢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肌線條。


 


湊近了細看,那長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著,


 


眼角似乎還掛著一滴將墜未墜的淚珠……


 


端的是我見猶憐,風情萬種。


 


「表妹!神了!你真是神了!」


 


周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忍不住拍案叫絕,笑得賊兮兮的,


 


「嘖嘖嘖……真沒想到咱們那端方持重的晏太傅,私底下竟……竟有這般情態!嘿嘿嘿……」


 


5


 


這幾日早課,晏回看我的眼神總有點不對勁。


 


我心虛地合上桌案底下的話本子,


 


推了推身邊的小表妹兼伴讀周嘉。


 


「嘉嘉,

」我壓低聲音,


 


「你有沒有覺得晏回今天老盯著我?」


 


「可不是嘛,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周嘉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外面都傳瘋了,說晏太傅七歲就相中你了,這不是情根深種是什麼?嘖嘖,神童就是不一樣,七歲就開竅啦!」


 


她越說越起勁,聲音也不自覺揚了起來。


 


晏回的目光果然又掃了過來。


 


「周崇這個碎嘴子!準是他捅出去的!」


 


我氣得牙痒痒。


 


要是讓晏回知道我在背後編排他,


 


指不定又要在面首的事上拿捏我。


 


一下課,我拽著周嘉就想溜。


 


「九公主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