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玉璽帶著風聲,擦著我的額角飛了過去!


一陣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立刻順著我的鬢角流了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眼前全是血糊糊的影子,天旋地轉,


 


隻模模糊糊聽見父皇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嬌嬌——!」


 


然後,就啥也不知道了。


 


……


 


再睜眼,人已經躺自己床上了。


 


香兒守在床邊,一臉愁容,


 


「殿下,您可算醒了!感覺好些沒?」


 


我試著動了動身子,尤其是屁股……咦?不疼!


 


「是父皇派人送我回來的?他……他沒提啥時候補上那頓板子吧?」我心有餘悸地問。


 


「是陛下親自抱著您送回來的!」香兒壓低了聲音,


 


「您是沒瞧見,陛下的臉都嚇白了!奴婢瞧著,這事啊,八成是翻篇了,陛下哪還舍得打您呀……」


 


嘿!這麼說……這頓打躲過去了?


 


我松了口氣,這才覺出額角傷口火辣辣地疼。


 


「嘶——」


 


「殿下您當心!傷口剛上了藥,可別碰著了!」


 


香兒趕緊提醒。


 


「嗯……這藥塗著涼絲絲的,還挺舒服,是什麼好藥?」


 


我隨口問道。


 


「這藥是太傅大人親自送來的。」


 


「太醫驗過了,說是頂頂好的金瘡藥,千金難買,用了保管不留疤……」


 


「啊?

!」


 


我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瞬間扯到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晏……晏回來過了?!」


 


「他……他看起來怎麼樣?生氣了嗎?臉色難不難看?」


 


我連珠炮似的追問。


 


香兒回想了一下,


 


「太傅大人的臉色……確實不大好看,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仔細問了太醫您的傷勢,臨走時就囑咐奴婢好生伺候您,旁的……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一句都沒說?」我眨眨眼,


 


「那……這是沒生氣?」


 


可我這心裡頭,怎麼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事沒完呢?


 


晏回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大度能容的主。


 


他那「沒話說」,比直接罵我一頓還讓人發毛……


 


11


 


《京都秘錄》最新一期橫空出世,


 


那篇《刁蠻公主與病嬌世子》火出了圈,全城都在議論!


 


我捧著書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大腿,


 


「嘖,你還真別說,趙崇這故事寫得,勾得我眼淚都要下來了……絕了!」


 


「殿下!您怎麼還有心思看這個呀!」香兒急得直跺腳,


 


「外頭現在傳得可邪乎了!說您為了留下謝公子,在金鑾殿上當著陛下的面,一頭撞上了盤龍柱!血濺五步!連柱子都給染紅了!」


 


「嚯!這麼……悲壯?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可問題是,」香兒一臉愁苦,


 


「外頭傳成這樣,那置太傅大人於何地啊?他才是您正兒八經的驸馬爺呀!」


 


「嗯……是有點對不住晏回哈,」


 


我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想著怎麼安撫他,


 


「要不……這樣?我少養一個面首?他應該能消消氣了吧?」


 


「哎——」我又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算,


 


「可兩個也太少了點吧?連四皇姐的一半都趕不上呢……」


 


我這正為「忍痛割愛」一個面首名額心疼呢,


 


公主府的侍衛突然慌慌張張衝進來稟報,


 


「殿下!謝昀公子……被人劫走了!


 


「什麼?光天化日敢闖公主府?!寧王他活膩了不成?」


 


我氣得直拍桌子。


 


「不……不像寧王的人……」侍衛縮了縮脖子,


 


「那劫匪……身手太利索了,看著倒像是……太傅府上的高手……」


 


「晏回?!」我心頭猛地一跳,


 


「他搶謝昀做什麼?」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


 


「完了!他不會是信了那些謠言,要找謝昀算賬吧ŧú₋?!」


 


頭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提起裙子就往宮外衝。


 


……


 


太傅府書房,


 


晏回正悠闲地靠著窗邊喝茶,


 


「晏回!」我強撐著氣勢,開門見山,


 


「你把謝昀藏哪了?」


 


他慢悠悠吹了口茶沫,


 


「殿下這話從何說起?謝昀不是在您的公主府麼?怎麼問臣要起人來了?」


 


「少裝蒜!」我氣得跺腳,


 


「我的人親眼看見是你派高手劫走的!」


 


「哦?」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證據呢?」


 


「這滿京城跟他有過節的,除了寧王就隻有你了!」


 


「臣跟謝公子,可談不上熟絡。」


 


「你……你分明是嫉妒他!」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嫉妒?」晏回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我嫉妒他什麼?」


 


他放下茶盞,

聲音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晏回,那些傳聞當不得真的!那都ţū́ₚ是……那都是趙崇那混蛋瞎寫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情急之下,我隻能把趙崇推出來擋刀。


 


「是麼?」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目光直直戳向我額角。


 


「殿下這頭上的傷,看著倒不像假的。為了一個謝昀,殿下真是……連命都豁得出去啊?」


 


他突然單手鉗住我的下巴抬起,


 


逼我直視他眼中翻湧的怒火。


 


我嚇得連連後退,卻被他一把拽回懷裡。


 


「原以為殿下是不解風情……」


 


他聲音帶著苦澀和自嘲,


 


「卻原來,

殿下隻是對微臣冷淡,對Ţü₈旁人……倒是熱情得很。」


 


「殿下當初是怎麼說的?喜歡溫柔體貼、知情識趣的?這說的,可不就是謝昀麼?」


 


「可嘆我晏回,自詡算無遺策,唯獨在殿下這……」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挫敗,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我急得快哭出來。


 


「好啊,」他松開鉗制,眼神卻SS鎖住我,


 


「臣洗耳恭聽。」


 


「我……」


 


我張了張嘴,冷汗都下來了。


 


真相就在嘴邊,可一想到會帶出嘉嘉……


 


我頓時啞了火,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編不出來了?」


 


完了,哄不好了!


 


情急之下,我腦子一熱,踮起腳尖就朝他薄唇狠狠咬了上去!


 


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開。


 


他像是被徹底點燃了,猛地扣住我的後腦,攻城略地般吻了回來,


 


帶著懲罰般的兇狠和滾燙的欲望。


 


很快,衣帶被他的手指勾開,冰涼的空氣貼上肌膚,


 


我心裡又慌又亂,卻又隱隱有些期待。


 


這……這難道就是……他上次說的……要行房了?


 


我暈乎乎地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去扯他腰間的玉帶……


 


可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的那一刻——


 


他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幾乎是粗暴地將我松開的衣襟狠狠攏緊。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眼中是化不開的受傷和痛楚,


 


「為了他……殿下竟能犧牲至此嗎?」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哎,這人是真沒救了!


 


這陳年老醋壇子打翻,真是難哄!


 


12


 


「晏回!」


 


我壓下翻騰的情緒,決定跟他坦誠,


 


「跟謝昀情深似海的,另有其人!我隻是替人出面救他!」


 


「你能不能先消消火,把謝昀放回來?」


 


他壓了壓怒氣,緩聲問道,


 


「能讓你豁出命去ẗůⁱ幫的人,定是對你萬分重要。連我都不能告訴嗎?」


 


「事關他人清譽,

」我咬緊下唇,「我不能說。」


 


「幫人之前,可曾想過我會生氣?」


 


「嗯……想、想到了。」


 


我被他看得心頭發虛。


 


「可你還是去做了……」


 


他尾音上挑,眼見著火苗又要冒頭。


 


我趕緊補救,


 


「都……都怪趙崇!是他……他出的餿主意!我……我就是勉為其難配合一下……」


 


「呵,」晏回忽然低笑了一聲,帶著一絲無奈,


 


「嬌嬌,你每次心虛撒謊,說話就結巴。」


 


被他戳穿,我臉上發燙,


 


「是!是我的主意!

是我太自負了,以為總能哄好你。」


 


我抬眼看他,試圖拿出點「誠意」,


 


「我都想好了,作為補償……我……我少養一個面首,行不行?這樣……就隻剩兩個了……」


 


我豎起兩根手指,眼巴巴望著他。


 


「不行。」他拒絕得幹脆利落。


 


「那……那一個?」


 


我急了,手指蜷起一根,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真的不能再少了……晏回……」


 


晏回看著我泫然欲泣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耐下性子問道,


 


「殿下,

能不能告訴我,為何非要養面首不可?」


 


「這還用問嗎?皇姐們都有!我是父皇的嫡公主,這份體面,我憑什麼不能有?」


 


「體面?」晏回眼神復雜,


 


「陛下對您的寵愛,滿朝皆知。新建的公主府,規制甚至超越了皇子府邸。這份榮寵,還不夠彰顯殿下的體面嗎?」


 


「那不一樣!」我脫口而出,「那是因為他愧對我母後!!」


 


母後臨S前那絕望的控訴,再次浮現在眼前。


 


「當初是你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到頭來,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憑什麼你可以坐擁佳麗三千,我卻要為你苦守一人?!」


 


這些話深深刻在我年幼的心靈裡。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


 


這輩子,絕不做第二個母後!


 


我要養最多的面首,過最沒心沒肺的日子!


 


想到美夢泡湯,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嗚……我隻是……隻是想多養幾個人……讓自己開心一點……這樣……這樣也有錯嗎?!你們都要管我……」


 


滾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突然,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將我緊緊攏住,


 


頭頂傳來晏回自責的聲音,


 


「嬌嬌沒錯……是我錯了……」


 


13


 


晏回這人啊,嘴硬心軟。


 


那天他劫走謝昀後,直接給人換了身份送出京城,


 


條件是——永不見我。


 


對了,他還「特別欣賞」趙崇的文筆,


 


大手一揮,直接把人塞進了翰林院。


 


現在趙崇天天得去點卯,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哈哈。


 


解決了謝昀這樁心事,我渾身輕松,


 


正琢磨著怎麼利用晏回這點內疚,跟他磨一磨面首的事。


 


可我這頭小算盤還沒打響,父皇的口諭就火速砸了下來——


 


他收回了之前允我養面首的旨意!


 


勒令我從此「修身養性」!


 


我蔫了好幾天,連大婚當天都提不起勁。


 


公主府裡,我頂著沉甸甸的鳳冠霞帔,正等著驸馬來「侍寢」。


 


香兒突然端著個蓋紅帕子的託盤進來了。


 


我好奇地揭開一看——嚯!碼得整整齊齊的綠頭牌!足有二十多張!


 


我嚇得手一抖,帕子都掉地上了,


 


「你瘋啦?!怎麼把父皇的綠頭Ŧū₁牌偷出來了?!」


 


「殿下放心,」香兒抿嘴直樂,


 


「這是太傅大人特意為您定制的!」


 


她說著把牌子一張張翻開。


 


隻見上面赫然刻著:


 


世家公子、清秀書生、威猛武將、江湖遊俠、樂府琴師……


 


「殿下,太傅問您,」香兒忍著笑,


 


「今晚想翻哪位的牌子侍寢?」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隻覺得後脖頸涼飕飕的,


 


「這……這連『御前侍衛』都有?

!父皇跟前的人他都敢動?!」


 


「您想哪兒去了!」香兒趕緊解釋,


 


「太傅的意思是,您選哪個,他就扮成哪個樣子,保準讓您滿意!」


 


「哦?」我頓時來了精神,壞心眼蹭蹭冒——


 


晏回平日裡端著太傅架子,文绉绉的,扮武將?肯定露餡!


 


「就他!」


 


我手指一戳「威猛武將」的牌子,


 


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看他笑話。


 


……


 


結果?我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平日裡晏回背著「太傅」的包袱,裝得那叫一個斯文克制。


 


可今晚這身份一卸,直接化身出閘的猛獸!


 


剛開始我還對他那緊實的腰腹、流暢的胸肌愛不釋手,

嘖嘖稱奇。


 


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這「武將」的體力,真不是吹的!


 


「晏回……晏回!你有……有完沒完了?!」我嗓子都喊啞了。


 


「殿下再忍忍,」他聲音帶著笑,動作卻一點沒停,


 


「我們武夫沒別的,就這一身蠻力……要不,再換個招式試試?」


 


「別!別換了!小命要交代了!」


 


我急得抬腳就踹。


 


他一把扣住我的腳踝,湊到我耳邊,氣息灼熱,


 


「殿下,可還……滿意?」


 


「滿……滿意!特別滿意!」


 


我咬著後槽牙,

憤憤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14


 


《京都秘錄》新一期又賣瘋了!


 


滿大街都在傳那篇《風流公主和深情太傅》,


 


連街角賣茶葉蛋的婆婆都能嘮兩句。


 


我和趙崇坐在茶館裡,周圍議論聲直往耳朵裡鑽,


 


「嚯!太傅七歲就暗戀公主?這也太早了吧!」


 


「神童嘛,開竅當然早!」


 


「嘖嘖,暗戀了十幾年?可真夠痴情的……」


 


「哎,這公主『渣』得還挺招人疼!」


 


「可不是嘛!天生一對!」


 


我伸手就戳趙崇腦門,


 


「趙崇!你膽肥了?連晏回都敢編排?」


 


「冤枉啊殿下!」趙崇趕緊湊過來,


 


「這真不是我寫的!太傅把我塞進翰林院後,《京都秘錄》就被他收編了!」他神秘兮兮地補充,


 


「這篇啊……是太傅大人親自寫的!還特意吩咐,一個字都不準改!」


 


「好你個晏回!」我氣得磨牙,「敢把我寫成『渣女』!」


 


「也不能算渣吧,」趙崇嘿嘿笑,


 


「就是遲鈍了點,大家不都說你可愛嘛!」


 


「你站哪邊的?」我瞪他。


 


「哎,殿下,」趙崇突然壓低聲音,


 


「還記得那本《京城美男圖冊》嗎?」


 


「嗯?怎麼了?」


 


「裡面那幅《晏太傅醉臥圖》……我偷偷拿去珍寶閣拍賣了……」


 


「什麼?!」我倒抽一口冷氣,


 


「你瘋了!這要讓晏回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當時……當時不是急著湊錢幫嘉嘉贖謝昀嘛……」


 


趙崇聲音更小了。


 


「完了完了!」我扶額,「晏回要是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趙崇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啥?!」


 


「那畫……就是被他本人拍走的……」


 


我倆大眼瞪小眼,空氣裡彌漫著濃濃的心虛。


 


「他……他不知道是我畫的吧?」我聲音都抖了。


 


「殿下,」趙崇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


 


「您那畫技,不是他手把手教的?他能看不出來?」


 


「難怪寫文章損我!」我恍然大悟,「小氣鬼!」


 


不過……想到畫裡晏回醉酒後那副毫無防備、惹人憐愛的模樣……


 


我心裡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痒痒的。


 


嘖……我舔了舔嘴唇。


 


今晚……不如讓他扮個「酒後失身」的清純小公子?


 


嗯……肯定……特別可口。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