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因為家裡窮,我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
可兒子重病瀕S時,許江樹卻在給寡嫂的兒子過生日。
我追過去索要醫藥費,他一巴掌將我扇翻在地。
「餘南卿,除了錢你眼裡還有什麼?」
「還敢詛咒兒子,你就是這麼當媽的?」
拿著借來的一塊錢趕回家時,兒子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萬念俱灰,抱著他的屍體決絕走入冰冷的河水。
水淹沒呼吸前,耳畔似乎傳來聲音。
「許江樹家的,郵局來電話了,說你們家的匯款單填錯了!」
1
「小餘,郵局打電話來問,說你們家的匯款單是不是填錯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竟然重生在自盡前一刻。
我瘋了般跑進房間,兒子睿睿呼吸急促,臉上染著不自然的潮紅。
我卻忍不住長籲了一口氣。
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我穩了穩心神,迎出去。
報刊亭的張姐看見我,臉上滿是促狹的笑意。
「郵遞員說是三萬呢!小餘啊,你平常節省成那樣,沒想到是藏著富呢!」
我的耳畔嗡嗡作響。
三萬?
許江樹還在部隊時,每個月寄回來的錢不過是 15 元。
粗粗一算,3 萬塊,我要不吃不喝攢 160 年。
可就在前一秒,我還在為兒子一塊錢的輸液費發愁。
我強扯出一絲笑意,
「恐怕是弄錯了吧,我去看看。」
拜託張姐幫忙照看兒子後,
我匆匆趕去郵局。
匯款單上【何念念購房款】六個大字,刺得我雙目生疼。
何念念是許江樹的寡嫂。
自從他的大哥在礦井遭遇意外後,許江樹就把照顧她掛在嘴邊。
「她是我大嫂,我是替哥哥照顧她!」
郵遞員聲音將我思緒拉回,
「得本人才行,許江樹沒來嗎?」
我擠出笑意,把結婚證遞過去。
「我是他老婆,不是一樣嗎?」
見他將信將疑,我掏出準備好的紙條,
「你看看,這是不是他寫的?」
結婚十幾年,我早已把他的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算是他本人也未必能看出差別。
郵遞員比對了半天,終於松了口。
「行吧,你重新填一份單子。
」
我一筆一劃,在匯款單上填上了自己的賬號。
再從隔壁銀行取出 100 元,急匆匆跑回家。
我一把抱起兒子。
「走,媽帶你去醫院!」
2
睿睿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小手使勁推開我。
「媽媽我不去,下個學期的學費還沒湊夠呢!」
我眼眶一熱。
「你放心,媽媽有錢了,以後你都會有學上的。」
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任由我抱起他去了醫院。
粗粗的針頭扎入血管,他一聲不吭。
我一次付清了所有醫藥費。
一ţūₓ共一塊六毛八。
上一世,就因為沒有這一塊六毛八,我失去了 7 歲的兒子。
幸好,這次一切還來得及。
從醫院出來,兒子臉色好了不少。
我一高興,順路買了條魚回家。
兒子抓著我的衣擺,眼裡有星星在閃,
「媽媽,爸爸是不是發工資了?」
我怔在原地,嘴裡泛出濃濃的苦澀。
許江樹說廠裡效益不好,給我的錢每頓飯隻夠做一個菜,點綴零星的油星。
兒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根本吃不飽。
回到家,許江樹臉上慍著怒氣。
「你幹什麼去了?連飯都不做?」
我一言不發,進了廚房。
飯菜端上桌,許江樹瞥見我手上的燎泡,蹙了蹙眉。
「你幹活能不能別總這麼毛手毛腳?」
見我沒接話,他吸了口水煙,
「最近家裡錢緊,兒子就先別上學了。」
我心下冷哼。
二十塊的學費交不起,三萬塊給何念念買房的錢卻眼睛都不眨。
兒子眼神一緊,偷偷跑進房間,抱出珍藏的存錢罐。
他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
「啪」的一聲。
粉色陶瓷小豬裂成碎片。
裡面一分、五分的硬幣,散落一地。
我的心倏然揪緊。
「你這是哪來的……」
兒子捧起一把硬幣,眼裡蓄滿淚:
「爸爸,你看,我有錢!」
「我每天都能撿好多好多廢報紙!」
「求求你了,讓我去上學吧,我保證每次都拿第一名行嗎?」
他滿臉哀求,膝蓋半彎,幾乎要跪到地上。
我的心疼得猶如千萬根針在扎。
兒子成績一直很好,
滿牆的獎狀卻被許江樹拿去點了煙。
他眼裡閃過一絲動容,半晌後,煙頭狠狠扔在地上,
「別聽有些人的話,天天就想著上大學!」
「等過幾年,學著做點生意……」
似乎意識到不妥,他輕咳了一聲。
我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漠,
「兒子必須讀書!」
他嗤笑一聲,一口濃重的煙霧噴在我臉上。
「學費你出?」
前世為了攢學費,我連媽媽留下的唯一嫁妝,都當了換糧票。
更是把親戚借了個遍,後來他們見我就躲。
我堅定地點頭,
「嗯,我出。」
「不用你給錢。」
他微微一怔。
盯了我半天,似乎想從我臉上發現什麼。
「行,這可是你說的。」
「到時候別哭著來求我!」
3
「媽媽,爸爸為什麼不讓我上學?」
「許昊已經發了新課本了……」
「你能不能幫我求求爸爸,我以後都不穿新衣服了,行嗎?」
昏黃的油燈下,他的衣角早已被磨得發亮。
破洞縫了又補,連御寒都有些勉強。
許昊是何念念的兒子,也是睿睿的同班同學。
何念念新寡,又沒有工作,卻穿著锃亮的進口皮鞋。
上一世,我百思不得其解。
誰能想到,是我那每天抽著幾分錢的水煙,連兒子醫藥費都交不上的丈夫替她置辦的呢?
後來我才知道,許江樹早已下海創業成功,成了萬元戶。
卻獨留我和兒子二人吃盡生活的苦。
我看著兒子慘白的小臉,猶豫了半天才艱難開口,
「媽媽帶你離開爸爸,你願意嗎?」
他愕然看向我。
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也難怪,許江樹一直給他灌輸的是爸爸撐起了整個家的思想。
久而久之,爸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愈發高大。
見他沒有說話,我繼續道:
「媽媽保證,會讓你繼續上學。」
他低下頭,顯然有些動搖了。
「媽媽,我們不能留在爸爸身邊嗎?我再求求他,他會同意的……」
以他的年紀,恐怕很難接受父母分開。
可許江樹不愛我,也不愛兒子。
留在他身邊,
隻會徒增痛苦。
這一世,我隻願他有個健康快樂的童年。
「明天媽媽帶你去一個地方,去完你再決定,行嗎?」
4
第二天一早,我帶他來到何念念家門外。
兒子遠遠認出許昊,興奮地剛要和他打招呼。
下一秒,看到他身旁站著的人,卻生生頓住腳步。
許江樹牽著許昊的手,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神色。
他一身簇新的中山裝,站在身材姣好的何念念身邊,宛如一對璧人。
兒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滿臉難以置信。
「媽媽,那個人是爸爸嗎?」
我強壓下心頭酸澀,「你要不要走近些看看?」
前世的今天,兒子感染了肺炎。
奄奄一息之際,我想找許江樹要醫藥費,
卻看到他為許昊慶生。
蛋糕,蠟燭,新衣服,玩具。
睿睿躺在床上痛苦掙扎時,他的爸爸卻用愛和錢,滋養著另一個孩子。
我氣急敗壞地上前質問,他卻一巴掌將我打翻在地。
「昊昊是大哥的兒子,也是我的侄兒,我給他過生日有什麼錯?」
看著眼前的一切,兒子眼裡的光亮一點點褪去。
他神色黯然,
「應該是我看錯了。」
他剛要把我拉走,身後傳來許昊驚喜的聲音。
「哇!是日本的電子手表!」
許江樹揉揉他的頭發。
「這次考試你進步了一名,就當是給你的獎勵了。」
「走,進去吧,我還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蛋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許昊的成績一直是他們班裡倒數第一。
兒子倔強地仰起頭,眼眶泛紅。
「媽媽,我們回家吧。」
5
一路上,兒子長久的沉默。
終於,他鼓起勇氣問我。
「媽媽,爸爸他很有錢是嗎?」
他小小的臉上滿是糾結的疑惑,渴求著我來告訴他答案。
許江樹從部隊Ŧů₊轉業回來後,遭遇下崗。
原本的小康家庭,從此負債累累。
他也曾心疼地摟著我,說連累我跟著他過苦日子了。
要不是那張填錯的匯款單,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裝窮這麼多年。
看著兒子拼命隱忍的眼淚,我心裡難受至極。
嘴半張著,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兒子察覺到了我的難過,強裝不在意地笑了笑。
卻在睡著時,
枕頭濡湿一片。
許江樹回到家,絲毫沒有察覺出異樣,隨手扔給我一件衣服。
「你給補一補。」
前世許江樹就以貼補家用為名,帶衣服回來讓我縫補Ṱû¹。
久而久之我發現,是同一個碼數的工服。
是何念念的。
「補一件多少錢?」
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擰眉看向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左右翻看著衣服,
「外面補衣服都是收五毛一件,這件料子好,活得細一些,一塊錢吧。」
他見我堅持,恨恨罵道:
「錢錢錢,一天到晚就知道錢!」
「我看你是掉錢眼裡了!」
既然決定離開,自然要多備點錢傍身。
我毫不在意,
兀自朝他攤開手。
他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鈔票甩給我,
「這總夠了吧!」
他憤然轉身,我出聲叫住他。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愕然回頭,視線落在桌上那碗吃剩的長壽面上,恍然大悟。
「今天兒子也生日?」
聽到這個「也」字,我笑得諷刺。
兒子跟許昊同一天生日,他卻從來不記得。
許江樹臉上悔意和惱怒交織,
「今天我有事。」
「再說了,屁大點孩子生日有什麼好過的。」
我輕嗤一聲。
自己的兒子生日沒什麼好過的。
別人的孩子卻比誰都要上心。
許江樹緩了緩神色,伸手來攬我的腰。
「算了,
夜深了,先睡吧。」
我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最近來月事了。」
他悻悻松開手,轉身回屋。
我拿出了藏在書桌最下層的書,開始惡補高中知識。
這次,我要帶著兒子一起離開。
6
趁許江樹不在家,我掏出藏在桌底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距離報到的最後期限,還有七天。
剛從市集回到家,張姐衝出來攔住我,
「你可算是回來了!剛才學ŧū́³校打電話來,說你兒子在學校偷東西被抓住了!」
「你趕緊去看看吧!」
我身上像是過了電,瘋了般往學校跑。
睿睿一見到我,差點哭出聲。
校長瞥了我一眼。
「你就是許睿的媽媽?許睿偷了同學的手表……」
我想也沒想就回答:
「不可能,
一定是弄錯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眼看去,竟然是何念念。
她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衣,身上飄來好聞的茉莉香味。
這個味道我很熟悉。
給許江樹洗衣服時,我聞到過好幾次。
她看著我,眼裡嘲諷與憐憫交織。
「南卿,我知道你家條件不好,但是你也不能縱著許睿偷東西呀!」
「我也不為難你,你讓許睿還回來,再當著全校的面承認錯誤,這事就算了。」
我徑直打斷她:
「你有證據嗎?」
她眼神嘲諷。
「昊昊隻是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手表就不見了。」
「除了許睿,還能有誰?」
就因為我家窮,她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偷東西的是我兒子。
「誰主張,誰舉證。這個道理ťũ̂ₛ,你不會不懂吧?」
何念念微微一怔,挺直背脊睨向我,
「昊昊今天第一次戴手表來學校,許睿就求著拿去玩了半天,不信你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