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造?你去南方是為了誰?」


「我給你買房,贊助你去深造,那昊昊呢?那我呢?」


 


「你為我們考慮過嗎?」


 


何念念沒想到他突然態度大變,支支吾吾道:


 


「話劇表演本來就是我的夢想,你不是一直很支持的嗎?」


 


「你先帶著昊昊在老家等我,給我三年時間。」


 


「三年後我一定回來,我們再一家團圓,行嗎?」


 


許江樹沉默了一瞬。


 


然後笑出了聲。


 


何念念被他笑得心裡發毛,顫著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樹你怎麼了,你笑什麼呀?」


 


許江樹猛地推開她,眼神霎時變得狠厲。


 


「何念念,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竟然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


 


「我為了你,處處苛待餘南卿和睿睿,

可你呢?原來竟是為了自己深造,把我和你自己兒子丟在這?」


 


「什麼我兒子你兒子,昊昊難道不是你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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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江樹眼睛驀地瞪大。


 


惶恐地左顧右盼。


 


「你別亂說!」


 


何念念還想解釋些什麼,卻被狠狠推倒在地,腦袋猛地撞上了桌角。


 


黏膩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撫上臉,看到手心一抹鮮紅,猛地瞪大雙眼。


 


「血,好多血!」


 


何念念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眼神漸漸狠戾。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鮮血劃過她白皙的臉,分外冶豔。


 


「許江樹,你現在是想和我一拍兩散是嗎?」


 


「我告訴你,你會後悔的!」


 


何念念再不復往日溫柔,

狠狠剜了他一眼,推門而去。


 


後悔?


 


他現在確實是後悔了。


 


後悔不該瞞著餘南卿裝窮,不該為了這麼個女人,苛待自己的兒子。


 


他現在隻想把他們找回來,告訴他們,以後他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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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南城的我並不知道這一切。


 


反而把日子過得更加有聲有色。


 


由於我在雜志社的兼職工作出色,領導竟然要求提前和我籤訂合同,我大學ťù⁵畢業後就可以直接進雜志社工作。


 


實習工資也翻了倍。


 


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彭聿時不時就來主動輔導許睿的功課。


 


他揉著兒子的頭。


 


「睿睿,你可要成為跟你媽媽一樣厲害的人啊!」


 


「叔叔看好你哦!


 


兒子和他相處久了,也處成了朋友。


 


他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彭叔叔,你跟我說說,在你心目中我媽媽是不是很厲害?」


 


彭聿臉上微微泛紅,偷偷覷了我一眼,認真點了點頭。


 


「那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我手中的鋼筆一頓,在紙上洇出一塊碩大的墨點。


 


彭聿被兒子的童言無忌鬧了個耳根紅透。


 


起身就要離開。


 


我慌忙追出去,想替睿睿向他道歉。


 


「彭聿,睿睿他隻是……」


 


剛推開門,卻迎面撞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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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南卿……」


 


許江樹頭發凌亂,原本一向熨帖的衣服也皺皺巴巴的。


 


他眼下青黑一片,踉跄著朝我走過來。


 


我不知道他怎麼找到我的,但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開。


 


他是我兩世以來苦痛的根源,上一世,甚至害S了我的兒子。


 


我下意識地摸上門把手,他猛地攥住我的手,


 


「別走!」


 


我冷冷看向他,


 


「許江樹,你是來送離婚申請的?」


 


趁著他微微發愣,我甩開他的手,


 


「如果是的話,把東西留下就可以走了。」


 


「那三萬塊,是不是你……」


 


他薄唇張了又合。


 


我冷笑出聲。


 


「原來你是來要錢的呀。」


 


他忙不迭地搖頭,


 


「不是不是,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


 


「我隻是想問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輕嗤道:


 


「我是早就知道了,那又怎麼樣?」


 


我隻後悔自己知道得不夠早。


 


前世才會害得兒子和自己下場如此悽慘。


 


或許是不習慣我這副冷冰冰的模樣,許江樹苦笑了一下。


 


「老婆……」


 


這麼多年,人前人後,他從來不叫我老婆。


 


如今聽到這個稱呼,我隻覺得胃酸翻湧。


 


「許江樹,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賺的錢也有我的一份,那三萬塊,我不可能還給你。」


 


「我不要錢,我隻想讓你和兒子回到我身邊……」


 


「媽媽,彭叔叔走了嗎?他有沒有承認喜歡你啊……」


 


兒子調皮的聲音由遠及近,

走到門口,他卻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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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睿,你怎麼連爸爸都不叫了?」


 


許江樹眼中泛上一絲淚意,不可置信地看向兒子。


 


「你就是這麼教他的?連爸爸都不認?」


 


他把滿腔的怒意轉移到我身上。


 


兒子卻像小獸般護在我身前,猛地推開他:


 


「不準你欺負我媽媽!」


 


許江樹軟下語氣,伸出手,想揉揉他的頭發。


 


「睿睿乖,你不是一直想要塊電子手表嗎?爸爸給你買了!」


 


「你快看看喜不喜歡……」


 


睿睿躲開他的手,盒子應聲落地。


 


嶄新的手表一下就裂開了。


 


兒子神色冷冷的,絲毫不見久別重逢的熱切。


 


「我已經不想要了,你還是送給別的小朋友吧。」


 


許江樹神情仿佛被刺痛,


 


「沒有別的小朋友,睿睿,你是爸爸唯一的寶貝啊!」


 


兒子仿佛沒有聽到,拉起我的手徑直往外走。


 


「媽媽,趕緊去把彭叔叔追回來吧,他題還沒給我講完呢!」


 


許江樹快走了兩步,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彭叔叔是誰?」


 


「餘南卿,這才多久,你已經勾搭上別的男人了?」


 


「你還要不要臉……」


 


話音未落,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半晌後,自嘲一笑。


 


「我知道你們怨我。」


 


「是我不讓你上大學,不讓兒子讀書。」


 


「許昊冤枉睿睿偷東西,

我也沒有護住他。」


 


「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能不能……」


 


他期期艾艾地看著我。


 


在我平靜的視線中頹然蹲下,頭深深埋進兩腿間,哭到肩膀發顫。


 


我蹲下身,平視他。


 


他掀起眼皮,滿眼驚喜地看向我。


 


而我開口說的卻是:「哭夠了嗎?能不能讓開?」


 


許江樹不知所措地愣住。


 


我拉著兒子的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仿佛他隻是個陌生人。


 


「兒子,今天晚飯想吃什麼?」


 


兒子的心情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媽媽,今天我想吃紅燒肉!」


 


「要放多多的肉!」


 


「當然可以了,走,我們一起去買!」


 


許江樹看著我們離去的背影,

久久呆立在原地。


 


19


 


許江樹並沒有放棄。


 


他在我們附近租了套房子。


 


因為怕被他騷擾,我請彭聿送兒子上下學。


 


睿睿每天和他同進同出,反而更像是一家人。


 


許江樹一開始隻是遠遠地看著。


 


過了幾天,他有些沉不住氣了。


 


「你到底是誰,憑什麼纏著我的老婆孩子?」


 


「我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麼目的。」


 


「論關系,我和睿睿是父子。」


 


「論能力,我年收入好幾萬,在北市有好幾套房子,你呢?你有什麼?」


 


許江樹神情傲慢,越說越上頭,唾沫橫飛。


 


我怒極反笑。


 


沒想到我以這樣的方式,得到了前世從未知道過的真相。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

仍是自顧自地說著。


 


「你呢,你又能給她些什麼?不自量力!」


 


彭聿沒有在意他的挑釁,一臉平靜地開口。


 


「許廠長是吧。」


 


「既然你這麼厲害,那你知道餘南卿讀的是哪個學校嗎?」


 


「你知道她是哪個專業的學生嗎?」


 


「你又知道,睿睿今年是幾年級嗎?」


 


「你說你是她的丈夫,是睿睿的爸爸,可是這些最基本的,連左鄰右舍都知道的答案,你能答得上來嗎?」


 


許江樹怔住了。


 


他一時間啞口無言。


 


回過神來,他緩緩轉過頭,神色戚戚,


 


「南卿,老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會彌補你和兒子的,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20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一記重拳就打得許江樹偏過頭。


 


何念念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指著他怒道:


 


「哥哥,就是他!」


 


「是他騙了我!」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步步逼近,


 


「你就是那個欺騙我妹妹感情的小白臉?」


 


許江樹被打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捂著嘴喝道:


 


「你是誰?怎麼打人……」


 


話音未落,男人又朝他揮了一拳。


 


「老子打的就是你!」


 


人群漸漸聚攏。


 


何念念梨花帶雨,指著許江樹哭訴道:


 


「就是這個男人,他騙我說會娶我,結果現在又喜新厭舊……」


 


「你在胡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答應要娶你了!


 


何念念背對著人群,盯著許江樹,扯出一絲陰狠的笑。


 


「我說過,我會讓你後悔的。」


 


許江樹還沒反應過來,何念念就痛哭出聲。


 


「你在外面還有了孩子,你說清楚,那個女人是不是你的小三!」


 


周圍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


 


「這男人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還出軌呢?」


 


「有這麼漂亮的老婆竟然還在外面養小三,活該被人打!」


 


許江樹有口難言,一旁何念念的「哥哥」又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他隻得求助地看向我,


 


「南卿,你快幫我跟他們解釋,你才是我的老婆!」


 


我心下冷哼一聲。


 


總算是也讓他嘗到了被人汙蔑無處訴說的滋味!


 


我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我可不認識你。


 


我順手攀上彭聿的胳膊,


 


「這才是我的老公和兒子,你別想毀我的名聲!」


 


懷裡的胳膊驀地變得僵直。


 


彭聿耳根紅透,挺直背道:


 


「沒,沒錯,老婆,我們走吧,別摻和別人家這些糟心事了。」


 


周圍三姑六婆更是起勁。


 


「嚯,還想拉人幫忙!這男的是真該打!」


 


「就是!要我也得找人來打他!」


 


何念念見輿論已經一邊倒地偏向自己這邊,趕忙對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抡起拳頭,一下又一下,打得許江樹慘叫不斷。


 


我捂住兒子的眼睛,


 


「別看了,我們去買菜吧。」


 


兒子點點頭,我們轉身離開,再沒留給他一個眼神。


 


21


 


幾天後,

小賣部說有人找我。


 


說許江樹被人打得進了醫院,想要見我。


 


我告訴來傳話的大姐。


 


那人是騙子,目的是找我要錢。


 


大姐一聽十分憤慨。


 


他們一向心疼我一個人帶著兒子不容易。


 


一聽說要騙我的錢,轉頭把在電話那頭痴痴等著我的許江樹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沒帶多少錢出來,連醫藥費都不夠付。


 


被醫院趕了出來。


 


最後隻能拖著殘破的身體,回到北城。


 


何念念本來就不是個善茬。


 


一開始她看中的是哥哥許江漢,是因為他外貌出色,又有份體面的工作。


 


可是知道許江樹賺了錢後,她便暗地裡與他眉來眼去。


 


就連許昊,也是意亂情迷下的產物。


 


本想著騙走萬塊就走人,

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


 


於是找了幾個混混,把許江樹的紡織廠給砸了。


 


工人都跑了,值錢的機器被砸個稀巴爛。


 


許江樹ţü²見自己辛辛苦苦開的廠成了一片廢墟,氣得一病不起。


 


後來他曾派人給我傳信,說想把身上最後的錢留給我和兒子。


 


可我用之前三萬塊的本金購置了幾處房產,房價早已翻了好幾倍。


 


哪裡還缺他那點錢。


 


反倒是給了來幫忙傳話的人十塊錢,


 


「辛苦你幫我給他買束菊花吧。」


 


彭聿忍俊不禁。


 


「餘南卿,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毒舌!」


 


彭聿對我的心思,我一直清楚。


 


那次許江樹來鬧過之後,他見到了原來家庭的鬧劇。


 


我幹脆跟他攤牌,

說了個清楚。


 


我離了婚,又帶個兒子,實在沒有心思,也沒有信心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他卻一臉認真,「沒關系,我們可以先當朋友。」


 


「我不會逼你,隻希望等你願意重新接受一段感情的時候,我能在你身邊就行。」


 


我拗不過他,隻得同意。


 


再次聽到許江樹的消息時,他已經離世。


 


他被打殘之後,苟延殘喘了一陣,身體和Ṫũ̂₀心靈遭受了巨大的折磨,鬱鬱而終。


 


我沒有告訴兒子,把許江樹留給他的錢存入了銀行。


 


作為他對兒子的補償,成為兒子以後安身立命的底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