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準備入院手術時,我的移植資格卻被取消了。


 


正準備打電話問醫院是怎麼回事,眼前忽然飄來彈幕。


 


【女配好可憐啊,居然現在還不知道她老公已經在放棄移植的同意書上籤了字。】


 


【沒辦法,女主比女配更需要這顆心髒,男主不這麼做,女主怎麼接受醫治?】


 


1


 


女配……是指我嗎?


 


男主是指我老公?


 


那女主是誰?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顧嶼川回來了。


 


【哦豁,男主回來了,馬上就開始走高潮劇情了。】


 


【女配要開始作天作地,為了心源和男主大吵一架。】


 


【要我說這個心源本來就該是女主的,

一個配角早點S了也好。】


 


【也是在這一次爭執中男主發現女配太不講道理了,完全不如我們女主乖巧惹人心疼。】


 


【趕緊吵起來,讓男主快點離開女配,去女主身邊。】


 


我看著眼前結婚將近十年的丈夫,心底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


 


萬一呢?


 


萬一是醫院搞錯了呢?


 


彈幕說的不一定是真的。


 


我走向前去,喊了聲「老公」。


 


語氣裡藏著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希冀。


 


【喊誰老公呢,這可是我們女主的男人,你就是個早早下線的炮灰前妻女配罷了。】


 


【等著看女配被男主打臉。】


 


心下一顫,我努力忽略那些刺眼的彈幕。


 


顧嶼川皺了皺眉,這是他不耐煩或是不高興的表現。


 


「怎麼了?


 


【姐妹們我說的沒錯吧,男主早就煩S她了。】


 


我瑟縮了一下。


 


「我收到了消息,說我的移植資格被取消了。」


 


顧嶼川先是一靜。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與他無關的時候。


 


他頗為平靜道:「嗯,我籤了字,把你的移植資格讓給了明月。」


 


我如遭雷擊。


 


站在顧嶼川面前,看著他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件事,沒有絲毫愧疚,一時我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胸口處傳來窒息感。


 


我隻有一個想法。


 


原來這個所謂的女主,是江明月啊。


 


我早該猜到的。


 


我的雙胞胎姐姐。


 


2


 


「對不起,我知道你等這個心源很久了。但是明月比你更需要這個心源,

你們是雙胞胎,所有配型都是一致的,隻要你放棄,那邊醫院立馬就可以安排明月進手術室。」


 


我倉皇一笑:「什麼叫……江明月比我更需要這個心源?我已經是臨床心衰期了,相當於癌症病人的晚期啊,可是江明月我沒記錯的話,連心衰前期都算不上吧?你知不知道,再不接受移植手術,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顧嶼川聲音柔和了下來:「明月是急性心衰,她比你更需要這個心源,讓給她好嗎?我答應你,一定會盡全力給你找新的心源的。」


 


「江叔叔和江阿姨也希望明月先用這個心源,你不是希望和叔叔阿姨恢復關系嗎?」


 


「江晚,別怕,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我……


 


胸口的悶痛感越來越強烈了,頭也一陣一陣的發黑。


 


想說話,卻喘不上氣來。


 


這不就是在說……我習慣了痛苦,我可以忍。


 


而江明月不能忍?


 


為什麼我要讓著江明月。


 


為什麼無論是我的親生父母還是丈夫,都讓我讓著江明月。


 


他眼底寵溺,語氣溫和,似乎是在哄我,讓我別鬧了,但是那些話背後的意思卻是這麼冰涼。


 


這個心源我排了很久,每天都希望醫院通知我找到了供體。


 


我是那麼地想活下去。


 


我還不想S啊。


 


一時站立不穩,我跪坐到地板上。


 


我知道,這是情緒波動太大,心衰發作了。


 


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無數條彈幕再次閃過。


 


【女配這一招裝病用了這麼久了,怎麼還用啊?

以為男主會心疼她嗎?】


 


【就是啊,女配最喜歡裝病讓男主心疼了,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是裝的,何況男主呢。】


 


【她的心髒病本來就沒有女主嚴重啊,她越作男主就越心疼女主,越早甩了女配和女主在一起。】


 


【別演了女配,幾年前女主出國就是因為你假裝發作騙男主留下,害男女主錯過了這麼久,你就是男女主不能在一起的最大罪人,現在還想博取男主心疼?做夢吧。】


 


看到這條彈幕,我恍惚地想。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


 


可我偏偏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難道這就是我的報應嗎。


 


3


 


江明月和顧嶼川,曾是學校裡最讓人羨慕的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郎才女貌,家世相當,從高中一路考進同一所大學。


 


直到畢業時江明月決定出國,

而顧嶼川要留在國內繼承家業。


 


那是江明月和顧嶼川吵得最兇的一次。


 


那時候我們一群人去畢業旅行,江明月和顧嶼川吵完,當晚就買了車票回家。


 


顧嶼川一個人坐在民宿的客廳裡喝酒。


 


同行的人在夜遊長江,我因為暈船,又有心和姐姐的未婚夫避嫌,沒有去。


 


卻忽然聽到酒瓶炸裂的聲音。


 


擔心有人受傷,我走出來查看情況。


 


民宿老板也不在,隻能自己先把地上的玻璃渣子收拾了。


 


回頭一看,顧嶼川已經躺在了沙發上,閉著眼睛。


 


而哪怕是雙眼緊閉,也能看出來五官的俊美。


 


我又猶豫了一會,還是去取了一床被子給他蓋上。


 


顧嶼川忽然睜開眼,握住了我的手腕。


 


「江明月。


 


他對著我喊了姐姐的名字。


 


「不要走好不好?」


 


4


 


我真的沒想過後面會發生後面的事情的。


 


我確實暗戀顧嶼川,可是自知插足別人的感情是大罪。


 


他和姐姐也是最相配的一對。


 


我將注定無疾而終的喜歡,和著又苦又酸的心髒病特效藥一起咽下去。


 


被胃酸腐蝕、融化。


 


然後消失不見。


 


可是那樣荒唐的一夜確確實實就是發生了。


 


後面的事情太混亂,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江明月和我父母暴怒,顧嶼川在江家跪了很久很久。


 


哦,為什麼說是江家呢?


 


因為父母說我勾引姐姐的未婚夫,江家沒有這麼不要臉的女兒。


 


把我趕出家門了。


 


我被所有人辱罵。


 


為什麼你不反抗?


 


長了一張和姐姐一模一樣的臉就是為了勾引姐夫嗎?


 


你這種人活該得心髒病早日暴斃。


 


我試過解釋。


 


先心讓我活動耐量下降,四肢乏力,無力反抗這樣一個這樣的男人。


 


可是沒有人願意聽。


 


我面對的隻有無窮無盡的辱罵。


 


終於明白今天看到彈幕時那種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原來這種被咒罵的感覺,我早在十年前就體會過了啊。


 


被趕出江家的那天下了大雨,很冷,心髒很痛。


 


爸媽丟了我所有的藥,我跪在垃圾桶前,顫抖著手想把那些藥翻出來吃。


 


是顧嶼川撐著傘站在了我面前。


 


給我披了衣服,把我攬進懷裡。


 


他說,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會對我負責。


 


「跟我回家吧,江晚。」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江家不要我了,但是顧嶼川說,他就是我的家。


 


他說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


 


冰涼的雨夜裡我抓住了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畢竟離開了江家,我連買控制病情的特效藥的錢都沒有。


 


而且我總想著。


 


隻要我努力活著。


 


活得夠久。


 


總有一天爸媽會願意原諒我的。


 


可是沒想到這一天來了,他們的條件卻是要我把心源讓給江明月。


 


5


 


因為這件事鬧得太難看,我和顧嶼川的婚禮舉辦得很倉促,但並不簡潔。


 


顧嶼川說,其他人有的,我也都要有。


 


這場婚禮違背顧江兩家的意願,辦得很盛大。


 


我爸媽當然是不願意來參加的,但是顧嶼川說服了顧家人,讓顧家所有人都來參加了我們的婚禮。


 


那一刻,我覺得顧嶼川至少是對我有幾分感情的。


 


無論這感情是出於我和江明月長得一模一樣的臉,還是他的愧疚和責任。


 


然而交換鑽戒的時候,顧嶼川的手機響了。


 


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心髒也悶悶地開始痛。


 


手機裡傳出江明月張揚熱烈的聲音:


 


「顧嶼川,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現在離開婚禮和我走,我就既往不咎,我們還有可能。」


 


現場所有人皆是一靜。


 


就在這時,我的心髒病忽然發作,幾乎站立不住。


 


我忘記帶藥了。


 


「新娘暈倒了!


 


司儀驚恐道,「快打 120!!!」


 


現場一片混亂。


 


昏倒前我最後看了顧嶼川一眼。


 


我想說求你別走,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6


 


顧嶼川趕到機場的時候,江明月已經走了。


 


還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一出國就是近十年。


 


所以彈幕說,是我害男女主分離。


 


好像也沒錯吧。


 


我已經無暇顧及彈幕在說什麼了。


 


隻想趕快找到我的藥。


 


我的藥呢?


 


「顧嶼川,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的藥,我明明就放在這裡的。」


 


顧嶼川蹲下身,一手撐住我的肩膀,一邊把藥塞進了我的嘴裡。


 


溫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我的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顧嶼川一直等到我平穩下來,才道:「江晚,下次別用這種方式了。」


 


「以後別用自己的痛苦博同情了,你自己也不好受,不是嗎。」


 


「何況一個把戲用太多次,就和狼來了的故事一樣,沒有人會信了。」


 


我驀然一窒。


 


所以,就連你也不相信我是嗎。


 


顧嶼川,就連你也覺得……婚禮那次,我是故意的。


 


7


 


說完這句話,顧嶼川的電話就響了。


 


他無意打開了外放,電話那邊傳來江明月的聲音:


 


「顧嶼川,你不是說回去拿換洗衣物嗎,怎麼還不回來?你竟然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裡這麼久?」


 


面對江明月,顧嶼川的聲音顯得更加溫柔了:


 


「抱歉明月,

有點事耽擱了,江叔叔和江阿姨去了嗎?護工在陪著你吧?你不要一個人待著,不安全,我馬上就過去。」


 


「你想吃什麼?不行,醫生說了,你現在隻能吃清淡有營養的食物,對,有你最喜歡的排骨湯,我等下一起拿過去。」


 


「乖一點,別鬧,等我過去好不好?」


 


在與我的近十年婚姻裡,顧嶼川從來沒有用這樣哄孩子的語氣和我說過話。


 


今年我三十了。


 


江明月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她也三十歲了。


 


可是她仍舊如同未經風霜的少女般,聲音甜美清亮,說的話充滿稚氣。


 


如同孩子般要求著寵溺與安撫。


 


雖然同為江家的女兒,但她從來都是江家唯一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她是江面上的一輪明月,皎潔,美麗,遙不可及。


 


而我隻有一個「晚」字。


 


意思是我是晚出生的那一個。


 


是他們不想要的那一個。


 


我媽常說:「要是當年懷的隻有一個就好了。」


 


要是隻有江明月就好了。


 


畢竟天上的月亮隻有一輪,不需要我這個低劣的仿品。


 


至於原因嗎。


 


人心本來就是偏的。


 


或許是因為江明月嘴甜,乖巧,陽光,什麼都學的好,或者最重要的是因為她有一副健康的,能跑能跳的身體。


 


她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點苦,沒受過一點委屈。


 


國外一待就是十年,父母也時常想念她。


 


甚至不顧年紀大了,年年都飛國外看她。


 


在江明月查出來心衰先兆後。


 


更是因為擔心國外沒人照顧她,

直接連帶著最先進的儀器、最頂尖的醫生專家和江明月一起打包帶了回來。


 


哦。


 


還為了她搶走了我的心源。


 


說什麼急性發作……隻是因為不能容許江明月有一絲一毫出意外的可能吧?


 


那麼我的痛苦就是無所謂的。


 


因為我習慣了。


 


就可以為她讓步是嗎?


 


所以果然啊Ṫű⁺,能吃苦的人隻會有吃不完的苦。


 


不缺愛的人才會有越來越多的愛。


 


8


 


我側過頭去,不想再聽他們打電話。


 


那頭江明月還在不依不饒。


 


顧嶼川:「江大小姐,你說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吧。」


 


江明月哼了一聲:「那你把江晚的藥給我帶過來。她的藥肯定都是最好的,

我也要。」


 


我一驚。


 


江明月要拿走我的藥?


 


她當這是普通感冒藥嗎?


 


是可以隨意拿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