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了這個階段,沒有心源,我也就是隻能等S了。


時間早晚問題。


 


和S在哪裡的問題。


 


不如順了我的意,好歹S前是高興的。


 


或許我下輩子,也可以擁有一副健康的身軀了。


 


14


 


比起S在顧家。


 


我想,我還是更願意S在一個別的地方。


 


江家不是我的家,顧家也不會是我的家。


 


顧嶼川的諾言不是給我的,風一吹就散了。


 


那就讓我S去的地方成為我的家吧。


 


15


 


住院,看醫生、收拾行李,準備離婚協議書和做旅遊計劃耗費了我很多時間。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是結婚紀念日那天了。


 


顧嶼川忘了。


 


索幸我也忘了。


 


看著桌子上的設計展門票,

我陷入了沉思。


 


最終,我拿上門票,帶好各種藥,下樓打車去了江明月在的那家醫院。


 


也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再最後道個別吧。


 


然而彈幕大抵不這樣認為。


 


【我就知道女配不會這樣善罷甘休的。】


 


【怎麼,準備拿著正牌夫人的身份壓我們女主一頭?】


 


【女配還不知道呢,雖然今天是她和男主的結婚紀念日,但是男主今天已經準備向女主求婚了。以後啊,這個日子就要變成男主和女主的求婚紀念日了。】


 


我一窒。


 


說不上來是難過還是什麼,隻是那種胸悶感又出現了。


 


顧嶼川,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嗎。


 


下了車,我仰頭看了看住院部的十幾層樓。


 


如果不是彈幕,我可能還不知道江明月住在哪一層。


 


走進電梯,摁下樓層鍵。


 


到達樓層後,我慢慢地走到江明月的病房前。


 


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景。


 


彈幕誠不欺我,顧嶼川果然是在求婚。


 


江明月伸出纖纖五指,顧嶼川正把求婚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我嘆了口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戒指。


 


【不是女配怎麼就上來了?男女主這麼重要的場合,女配可不能搗亂啊!】


 


【女配我勸你別再作妖了,看在今天是男女主大喜的日子上我就不罵你了。】


 


【女配看自己的戒指幹嘛,別比了,女主的戒指可是昨天男主在拍賣行七位數拍下來的,是大克拉粉鑽,名字就叫真愛之心。足以表達男主的愛意了吧。】


 


我心道彈幕大可不必擔心。


 


我隻是看到顧嶼川求婚,

才想起來自己手上有個沒用的玩意忘記摘了。


 


摘下戒指,扔進一旁的不可回收垃圾桶裡。


 


我轉身欲走。


 


設計展我可以一個人看。


 


顧嶼川,以後的人生,我們就再不相見了。


 


「江晚,你怎麼在這裡?」


 


16


 


我轉頭看了眼來人。


 


是我的父母。


 


雖然他們羞於承認我是他們的女兒。


 


但在我心裡,他們確實始終是我的父母。


 


「媽……爸……」


 


「別喊我媽,我早就不認你這個女兒了。怎麼,顧嶼川跟明月求婚,你想來搞破壞是不是?」


 


媽媽抱著胳膊,冷冷地大量了我幾眼。


 


「當初要不是你幹的混賬事,

你姐和顧嶼川現在估計孩子都有了,你怎麼還敢來破壞你姐姐的幸福?」


 


我心髒猛地一疼。


 


「媽,我沒有……」


 


「都說了別叫我媽!哦,還有你和顧嶼川的那個婚姻,我勸你識相點,趕緊跟顧嶼川去離了。別霸佔著你姐姐的位置不放了,這顧夫人的位置,本來就是你姐姐的。」


 


可是我……


 


真的沒想過的。


 


那一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啊,媽媽。


 


明明錯的是顧嶼川啊。


 


明明我是沒有力氣阻止的啊。


 


我的身體搖搖欲晃。


 


「你還在這裡給我狡辯、裝可憐?

說你兩句就不行了?明月又不是沒得過這個病,可沒你表現的這麼誇張!」


 


那是因為江明月根本就不嚴重啊。


 


那是因為她根本就不需要移植啊。


 


那是因為你們把我的心源搶走了,給了江明月啊。


 


媽媽。


 


我以前真的很愛你的。


 


很想得到你的肯定。


 


哪怕心髒不舒服也努力地學習,想要變得和姐姐一樣優秀。


 


可是我現在不想了。


 


一點都不想了。


 


我偏頭咽下一顆藥。


 


轉身走了。


 


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說什麼了。


 


「江晚?江晚你走什麼?讓你走了嗎!你給我站住!」


 


「好了,讓她走吧,在你跟前你也不嫌晦氣啊。」


 


就在我準備進電梯的時候。


 


顧嶼川忽然走出了病房。


 


「江晚,你怎麼來了?」


 


我慘笑著衝他搖搖頭。


 


「顧嶼川,你失約了。」


 


顧嶼川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怔愣,然後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樣。


 


「對不起江晚,明月這邊實在走不開。要不……下次吧?」


 


「我可以把展覽買下來,我們隨時都可以去看。」


 


我搖搖頭,道:「不用了。」


 


「祝你新婚快樂。」


 


「江晚,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好嗎,我不是故意要忘記紀念日的。」


 


「我不想聽,無論是因為什麼,我都不在意了。我要走了,顧嶼川,以後,我們就再也不見吧。」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眼看著顧嶼川還要追過來,

我冷淡道:「江明月在叫你。」


 


「你確定,還要跟我下去嗎?」


 


往事重演。


 


那這一次就如他的願,讓他選擇江明月吧。


 


17


 


我在醫院裡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然後打車去了設計展。


 


去到的時候剛好開展。


 


因為是小眾的展覽,其實沒什麼人。


 


我慢慢地一個作品一個作品地看過去。


 


我從前是設計師,後面雖然沒有心力再做設計了,但是身體狀態好的時候。


 


也喜歡去附近的設計展看看。


 


這是第一個,讓我一眼就喜歡的設計展。


 


每一件作品,都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


 


就在我看最後一件作品的時候,一個青年模樣的男人靠近了我。


 


他長得很溫柔,

換句話說,很有一些藝術家的氣質。


 


「冒昧打擾一下,我看你看的很入神,能不能問問你是怎麼解讀這副作品的?」


 


我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解讀的不一定對,我隻是在想,這副作品是在怎樣絕望的心情下完成的。」


 


「太悲傷太絕望了。」


 


男人聞聲一靜。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


 


「你說的沒錯,這是我確診 ipf 終末期後設計的一幅作品。ṭú₁」


 


我皺了皺眉。


 


ipf……


 


那好像是一種無法治愈的呼吸疾病。


 


到最後,全身的器官都會因為缺氧而衰敗。


 


然後無比痛苦地S去。


 


而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還很年輕。


 


我朝他伸出手:「江晚,

心衰臨床期,和你一樣,也離S不遠了。」


 


18


 


我和魏朝雨在附近找了一個餐廳坐下。


 


點了些兩個人能吃的菜。


 


魏朝雨問我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說我要去隔壁城市旅遊。


 


在那裡買一塊墓地。


 


S後葬在那裡。


 


魏朝雨的眼睛很亮,亮的並不像一個身患絕症的人。


 


可我們總要淡然面對S亡的。


 


不是嗎。


 


很奇妙,兩個素未謀面的人。


 


就這樣一拍即合。


 


準備一同踏上通往S亡的旅途。


 


19


 


從醫院離開後,顧嶼川打來了很多個電話。


 


都被我掛斷了。


 


後面大概是顧嶼川也不耐煩了,就沒再打電話來了。


 


我這一晚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拎著收拾好的行李箱,把離婚協議放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魏朝雨請了專門負責臨終旅行的公司,房車上的除顫儀、呼吸間準備得很齊全。


 


最重要的是,公司還會負責我們的後事操辦。


 


也不用考慮突然S亡會對誰造成麻煩。


 


車上我們開始聊各自對後事的安排。


 


魏朝雨說他沒有父母,隻有一個老師,去年病故了。


 


我說我也沒有父母。


 


「我還以為你已經結婚了。」


 


我驚訝道:「曾經結過。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無名指指根,有婚戒留下的一圈痕跡。」


 


我笑笑:「你想不想聽狗血故事。


 


我簡略地講了講我和江明月、顧嶼川的故事。


 


魏朝雨聽完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好意思,我能罵人嗎,在我看來就是這個男的混蛋,什麼叫娶你就是對你負責了……他這明明是……!」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


 


「已經沒有意義了。」


 


生前如何,S後都是一把灰。


 


我說魏朝雨的名字很好聽。


 


「渭城朝雨浥輕塵。是取自這首詩嗎?很清新。」


 


他說我的名字也很好聽。


 


聽起來很溫柔。


 


我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江晚嗎?因為我是晚出生的那個。我的雙胞胎姐姐叫明月。我叫江晚。我爸媽無數次想過,要是隻有我姐姐就好了。畢竟,明月隻需要一輪。

我充其量,不過是月亮在江水裡的倒影。」


 


魏朝雨反駁道:「才不是。你說我的名字是取自詩歌,但你的名字也有很多詩句啊。『一江秋水浸寒空,漁笛無端弄晚風』就是啊。」


 


我這回是真被逗樂了。


 


所以離開顧嶼川,離開了江家。


 


我真的會開心很多。


 


然而我開心,彈幕卻不開心。


 


【我怎麼看不懂女配這是在幹什麼,正常劇情她不是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求著男主不要離婚嗎?】


 


【嗨呀,這有什麼不好懂的,她不Ṫú₌就是想換個招數,玩欲擒故縱嘛,等著男主發現她不見了去找她是不是?醒醒,你拿到的可不是追妻火葬場劇本。】


 


【就是,追妻火葬場是屬於我們女主的。】


 


【媽呀真以為男主在意她呢?她就是S外面男主也不帶看的。


 


【男主今天會回家拿一份文件,看男主什麼態度,賭兩塊錢的,男主根本就不會發現女配不見了,賭不賭。】


 


【這種既定的賭局有啥好賭的,不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坐等女配被打臉。】


 


【坐等女配被打臉。】


 


看到彈幕的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好意思啊,從現在開始,我不想當你們口中臉譜化的女配了。


 


哪怕僅有的人生隻有這麼一小截了,我也要為自己而活。


 


到達隔壁鎮後,我們住進了提前租好的農家小院裡。


 


準備白天在周邊遊玩,晚上在院裡乘涼。


 


這裡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


 


有點像法國的普羅旺斯。


 


江明月留學的時候,經常去歐洲的各種城市旅遊。


 


想必是去過普羅旺斯的。


 


不過無所謂了。


 


我也有自己的普羅旺斯。


 


誰承想當天晚上,顧嶼川又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接起來:「有事嗎。」


 


顧嶼川:「江晚,離婚協議是什麼意思?我說要和你離婚了嗎?」


 


我淡淡道:「我不離婚,你怎麼和江明月結婚?我隻是在給她騰位置而已。怎麼,我不是很識趣懂事嗎?你不開心?」


 


顧嶼川:「你是不是還在吃醋,那天在醫院的事我可以和你解釋,你可以聽我解釋嗎?別鬧了好不好,你一個人在外面,是故意想讓我和叔叔阿姨擔心嗎?」


 


「你放心,他們不會擔心我的。我也沒有吃醋,我隻是單純想跟你離婚而已,就這麼簡單,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然而顧嶼川絲毫不相信我想和他離婚。


 


大概也和彈幕一樣,

以為這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吧。


 


「江晚,明天晚上之前,我要你出現在我面前。還有離婚協議,我是不會籤的。」


 


「抱歉啊,做不到。至於離婚協議,你愛籤不籤吧。」


 


反正我被宣告S亡後,婚姻關系也會自動解除。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還把顧嶼川刪除拉黑一條龍服務了。


 


魏朝雨冷哼一聲:「他還真有臉。這男的真賤啊,有的時候不在意,失去了又開始珍惜。」


 


我說:「他不是失去了才開始珍惜,他隻是覺得我竟然敢反抗他,擅自提出離婚,損了他的顏面吧。」


 


20


 


我和魏朝雨開始在周邊遊玩。


 


有一次路過娃娃機,我忽然想起江明月那條動態。


 


魏朝雨:「他以為抓娃娃是靠運氣的嗎?」


 


我:「難道真的還有什麼技巧?


 


魏朝雨:「你等下認真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