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兩個成年人,手裡捧了一堆美樂蒂的公仔。
周圍的小孩都眼饞哭了。
我看向魏朝雨。
魏朝雨大手一揮,跟那群小朋友道:「今天是姐姐的生日,你們一人說一句姐姐生日快樂,就送給你們,好不好?」
於是一群小朋友開始嘰嘰喳喳地圍著我說生日快樂。
他們還給我唱了一遍生日快樂歌。
我跟著一起唱,一邊拍手,一邊忍著眼淚。
這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我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生日。
小朋友拿到了公仔,快快樂樂地跑開了。
我緩了緩情緒,問道:「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魏朝雨道:「我看過你的身份證啊,看一眼不就記住了。」
可是我往前的三十餘年,
從來沒有人會記得我的生日。
哪怕我的生日和江明月的就是同一天。
「我定了蛋糕,回去吃。」
我剛想起來自己不能吃蛋糕,又想。
反正都是快S的人了,管他的。
誰承想魏朝雨定的是蛋糕形狀的飯啊!
雖然看起來挺可愛的,但是其實本質就是造型比較有創意料理啊。
我感覺被欺騙了。
魏朝雨:「如何,我的手藝不錯吧,是不是長得很像蛋糕?」
接著他又拿出一個禮物:「這個盲盒很早就停產了,我託玩這些的朋友幫忙找了找,才找到一個沒拆封的。」
我打開一看。
是那個蛋糕店員送給我,最後被顧嶼川扔了的盲盒玩具。
「拆開看看?」
我依言拆開了盲盒。
是一個一群小人站在蛋糕上跳舞的擺件。
蛋糕是粉紅色的,很可愛。
「是隱藏款。」
魏朝雨道:「你運氣不錯哦。」
運氣不錯嗎?
我自嘲地笑笑。
人生過成這個樣子,還算運氣不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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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完願(被魏朝雨逼著許Ṫũₘ的),吃完「蛋糕」。
我忽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難道是墓地那邊打來的電話?
我一邊納悶,一邊接了起來:「您好,哪位?」
那邊傳來的卻是顧嶼川的聲音:「江晚,你到底去哪裡了,你ẗű²知不知道我這些天找你快找瘋了?」
我一靜,然後道:「找我幹什麼?你現在不應該準備和江明月度蜜月嗎?」
說起來,
好像很久沒看到彈幕了。
現在這所謂的男主一打電話,倒是又可以看見了。
【真不懂女配有什麼好的,男主居然為了她拒絕了女主。】
【我的 cp!!be 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怪女配,女配到底給男主下的什麼迷魂藥?】
【還說什麼,他以前是喜歡過女主,但是現在對女主隻有朋友的喜歡,和女配十年婚姻,日久生情,他現在愛的其實是女配,隻是之前沒想清楚。】
【心疼女主嗚嗚嗚,我可憐的女主,到底惹誰了,一次次被女配挖牆腳。】
【都怪女配。】
如果說以前看到彈幕我會覺得害怕的話。
現在我隻會覺得惡心。
一種吃了屎的惡心。
合著我們結婚十年,三千個日日夜夜。
他都沒想清楚是嗎?
現在我走了,他反而想清楚了。
「江晚,你到底在哪裡,你回來好不好,我給你找了最好的醫生,心源我也在找了,求你回來。」
「你的病這麼嚴重,在外面出事了怎麼辦?」
哦,現在知道我的心衰嚴重了?
現在不覺得我是裝的了?
不覺得我是在博同情了?
我冷笑一聲:「謝謝你的好意啊,但是不用了。」
「江晚,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已經在想辦法補救了,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除非時間倒流,那顆心源沒有被你搶走給江明月用。」
「或者時間倒流,那天晚上在民宿裡你沒有強迫我。」
這樣,我們根本不會稀裡糊塗地開始。
也就沒有我痛苦的十年婚姻。
「我永遠永遠,
不會原諒你,我現在快S了,你就是S人兇手。」
「江晚,江晚!」
我掛斷了電話,把他的號碼繼續拉進黑名單。
沒坐鐵路交通就這點好。
他根本查不到我去了哪裡。
掛斷電話後,魏朝雨忽然問我:「你剛才許的願望是什麼?」
我道:「當然是活下去啦。雖然不切實際,但是符合實際了還叫什麼願望。」
魏朝雨道:「你信不信,這個願望會實現?」
我笑了:「怎麼,難道你還會魔法不成?」
我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
我拿起手機,迅速地撥通 120 的電話:「對,這裡是……病人突發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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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十歲生日這一天,
我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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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朝雨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第二天我回到他昨夜搶救的醫院時,卻被告知,他已經轉院了。
可是轉去了哪裡,我不知道。
我隻能一家醫院一家醫院地找過去。
心髒隱隱作痛,我知道這樣的運動負荷對我來說還是太大了。
在我準備繼續找的時候。
我的主治醫生忽然打來了電話。
「江晚,有心源和你配型上了,你馬上去 xx 二院醫院,要快!」
我手上的手機驀地砸了下來。
我是特殊血型。
所以配型才會那麼艱難。
而魏朝雨也是特殊血型。
來不及思考太多,我隻知道我絕對不能辜負魏朝雨。
我坐上車,
讓司機以最大的速度朝醫生口中的醫院趕去。
那家醫院,應該就是魏朝雨最後去的醫院。
去到醫院裡,不僅有我的醫生。
顧嶼川也在。
我剛想發飆。
他說:「我是來給你籤字的。我什麼都不做,可以嗎。」
「求你了,江晚,活下來。」
籤字。
消毒。
麻醉。
流程一項項走下來。
我躺在手術臺上,失去了知覺。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
哪怕是配型成功的心源,一般也會出現排異反應。
可我和這顆心髒。
出乎意料的相適。
那些常見的嚴重的術後反應,我通通沒有。
醫生笑著說:「這顆心髒的主人,
一定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我點點頭,認真道:「他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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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一個運氣很差的人。
嚴重的先心、父母的忽視、亂七八糟的婚姻。
可是魏朝雨說抓娃娃不需要運氣,我的名字很好聽,以後我都會運氣很好țû₍,我也一定能活下去。
他說話算話。
可我們也隻是認識了一個月不到的陌生人而已。
我漸漸恢復準備出院時,律師來了。
他說魏朝雨把自己的工作室留給了我。
他留下的信中,說很喜歡我的設計作品,希望我能用這間工作室,繼續創作。
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
而其他財產都捐給了他生活過的孤兒院。
看著孤兒院那個熟悉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來。
我也給這家孤兒院捐過錢。
甚至以前每一年的某一段時間,我都會去孤兒院住一段時間,陪一陪那裡的小朋友。
當時我想的是多做點好事,是不是我就能快點等到我的心源了。
後來我沒等到心源,但我等到了魏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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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愈出院後,我買下了那座農家小院,搬了進去。
魏朝雨的骨灰葬進了我買給自己的公墓。
後面我又在那塊墓地旁邊買了一塊,給我自己用。
至於顧嶼川?
據醫生說,他那天籤完字,等我出了手術室,給我請好護工就走了。
我也樂得他有多遠滾多遠。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一想到他就控制不住地惡心。
然而我某天出門散步。
還是見到了顧嶼川。
「晚晚。」
我翻了個白眼:「有事嗎?」
「……明月出現排異反應,昨天去世了。」
乍然聽到江明月S亡的消息,我還是有點震驚的。
不過很快我就平靜下來。
丟給他四個字:「自作自受。」
江明月本就在早期,心源移植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可她偏偏仗著江家和顧家的勢力,要來搶我的心源。
隻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還有別的事情嗎?」
「你……不打算跟我回去看看她?」
我涼涼道:「你忘了?江家隻有一個女兒,江明月沒有妹妹。」
「叔叔阿姨也很後悔這些年對你的忽視,
現在明月走了,他們隻有你一個女兒了……」
我又翻了個白眼:「停停停,還跟我道德綁架上了,我說你們是不是賤啊,我以前跪在你們跟前的時候你們都恨不得S了我,隻有江明月一個,現在倒好,一個二個還後悔了?早幹嘛去了?我是不會回去的,我和你也不會有任何可能。離婚協議你要是不想籤也無所謂,我們就這麼分居吧,你少到我跟前晃悠,我看到你就心髒痛。」
聽到這裡,顧嶼川露出了一個又傷心又擔心的表情:「對不起晚晚……我……你要是看到我不舒服的話,我現在就走。」
現在這一招倒是很管用了,我說看到他不舒服,他就能馬上離開。
後面他還來了幾次。
每次都讓我煩不勝煩。
某一天,
我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江晚,我欠你一條命,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
「對不起,現在我還給你好不好?」
語氣很飄忽,像是醉酒的人說的帶著酒氣的胡話。
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我立馬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就聽到了顧嶼川的S訊。
在新聞上。
他因為醉酒駕車,撞上了公路護欄。
玻璃炸碎,他整個胸膛都被碎片貫穿了。
心髒想必也被碎片扎進貫穿了。
應該S的很是痛苦吧。
但我沒有任何心疼的感覺。
隻覺得,把一切過錯歸於酒精的人,合該最終也S於酒精。
這是他應得的。
我唯一的想法是:還好隻是撞到了護欄上,沒有傷害到另一個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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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後面我的父母也經常給我打電話。
噓寒問暖,小心翼翼。
希望我能回到他們身邊。
從前江明月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現在這個女兒S了,倒是想起來還有個已經被掃除家門的了。
挺可笑的,不是嗎。
後面我就幹脆不接電話了,直接掛斷。
每到這時,心髒就會忽然隱隱作痛,我自言自語道:「魏朝雨,是你在心疼我嗎?」
「你不說話,我就當是了。」
……
27
我開始接手魏朝雨的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裡還有其他人,有的和他一樣,都是孤兒院出來的孩子。
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有人驚呼:「江晚?」
「你們認識我?
」
「當然,孤兒院裡掛著的合照上幾乎張張都有你的身影。」
那男孩感慨了一句:「江晚姐,你和朝雨哥,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忽然道:「叫晚江姐吧。」
晚江對朝雨。
何況我本就不是江家的人了。
男孩一愣,然後道:「好的,晚江姐。對了晚江姐,你的名字好好聽啊。」
我笑了笑,道:「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好了,我們要開始工作了,讓我看看你們這一季的設計主題是什麼,工作日志寫出來了嗎?」
後面這群小孩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復第一面的驚嘆。
取代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氣:「晚江姐,你簡直是魔鬼!!!」
我隻能聳聳肩:「加油啊,你們魏哥還在天上等著我們工作室走向國際呢。
」
「魏哥在天上看到了隻會心疼我現在不剩一根的頭發!!我要禿了!!」
其他幾個人笑作一團。
我撫了撫心髒在的位置。
魏朝雨,你能看到嗎?
你能看到的吧。
我現在真的過得很幸福。
帶著你的那一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