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但他隨即露出寬容又略帶無奈的表情,身體前傾。


 


「阿槿,我知道你有想法。但現實點看,出國是個全新的開始,而且女人嘛,總歸是要回歸家庭的,有個安穩的依靠比什麼都強。」


 


他把戒指往前又推了一下,帶著催促。


 


我突然想起他甚至沒有問過我手指的圍度。


 


看著那枚在燈光下帶著細碎閃光的戒指,我突然覺得不適。


 


「對不起,我……不接受。」


 


他突然變了臉色,一下把戒指收回,手指敲了敲桌面。


 


「是因為他,是嗎?」


 


14


 


「那天,我聽見你們說話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我聽見他說他沒忘,聽見你說『都過去了』,

但其實根本沒過去,對嗎?」


 


王皓的語氣很沉,突然讓我覺得陌生。


 


「黎槿,上次我去過你家,在你不在的時候。你知道我看見什麼了嗎?」


 


我抬頭看他的表情,他冷笑一聲。


 


「你大學……像個太妹啊,染發、樂隊,不務正業。」


 


王皓的語氣充滿嘲諷。


 


「黎槿,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大學時我們學校有個學姐,她總是穿得很招搖,吸引了很多男人的目光,而且她身上總是很有錢的樣子。後來她結婚了,對象是個老實巴交的程序員。」


 


我隱隱感覺不舒服,他抬頭看我,繼續說。


 


「你說,她是真的愛上那個程序員了,還是……想找個老實人接盤啊?」


 


這句話一出,

那種不適突然到達頂峰。


 


我冷漠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他笑嘻嘻地:「別生氣啊,被我說中了?說白了,你一開始和我接觸不就是覺得我老實嗎?你長得跟狐狸精一樣,看上我還不是覺得我會接盤?」


 


我沉聲呵斥:「王皓!」


 


他盯著我的眼睛,繼續說:「本來我就想算了算了,畢竟你長得漂亮,給我生個孩子也算改善基因了,我不計較你那些風流史。」


 


「可你居然拒絕了,莫非……我沒有聯系你的這兩周,你又和池昭睡過了?」


 


我忍無可忍,直接一杯咖啡潑過去。


 


「你嘴巴放幹淨點!」


 


他臉上的假笑瞬間凍結,取而代一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猙獰。


 


「黎槿!你敢潑我?!」他猛地站起來,

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我毫不退縮地回視他:「我潑的就是你這張滿嘴噴糞的嘴!」


 


「王皓,我今天才算看清你是個什麼東西!自私、狹隘、內心骯髒!」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對我的過去指手畫腳?憑什麼用你齷齪的心思揣測我?」


 


王皓的臉漲得通紅,被當眾揭穿的羞恥感徹底點燃了他的惡意。


 


他像是要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似的,用充滿侮辱性的口吻大聲說。


 


「我齷齪?黎槿,看看你自己吧!大學時像個什麼樣子?染得五顏六色的頭發,穿得跟站街女似的在臺上蹦跶!」


 


「照片我都看見了!你爸媽沒把你腿打斷真是奇跡!你以為你洗白了,裝成現在這副乖乖女的樣子,就能把過去一筆勾銷了?做夢!」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一些異樣的目光投射過來。


 


王皓像是得到鼓勵似的繼續說:「你這種被別人玩剩下的破鞋,也就我當初瞎了眼覺得你還不錯,給Ṫú⁴你機會是看得起你,你居然還敢拒絕?」


 


「又攀上池昭那個高枝了?他睡了你幾次啊就讓你這麼S心塌地?他那種人不過是玩玩你這種和他有過去的女人罷了,你以為他真會娶你?」


 


15


 


「夠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壓迫感,瞬間蓋過王皓的汙言穢語。


 


池昭和林夏不知何時出現在咖啡廳門口。


 


他們大步流星地走來,池昭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他直接擋在我和王皓的中間,將那些惡毒的目光和言語隔絕開來。


 


林夏過來抱住我,氣勢洶洶地盯著王皓。


 


池昭微微側頭,低聲問我:「沒事吧?


 


我搖搖頭,喉嚨發緊,憤怒和委屈交織。


 


但更多的是看見他們出現在這的安全感。


 


池昭這才將目光投向臉色青白交加的王皓。


 


「王皓。」池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咖啡廳。


 


「收回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立刻,馬上。」


 


王皓被池昭的氣勢鎮住,下意識後退半步,但隨即又被強烈的羞憤衝昏頭腦。


 


他指著池昭,色厲內荏地喊道:「池昭!你別在這裝好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當時在那個包廂做了什麼?你們大學就搞在一起了,現在又撿我不要的破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了王皓的話。


 


出手的不是池昭,是林夏。


 


她氣得渾身發抖:「王皓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樣侮辱阿槿?追她的時候裝得人模狗樣,被拒絕了就露出這副下三濫的嘴臉?」


 


「你算什麼老實人?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垃圾!」


 


這一巴掌徹底把王皓打懵了。


 


他捂著臉,看著周圍投射過來的帶著鄙夷、厭惡、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池昭的眼神更冷了,他向前逼近一步。


 


「王皓,我警告你。第一,黎槿不是你能隨便侮辱的人。第二,你隨意揣測一個女生的過去,你的人品道德有待考察。第三,基於以上,我對你能否負責海外項目持懷疑態度。你被解僱了!」


 


王皓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解僱?你不能這麼做,你為了這個女人濫用職權!」


 


池昭冷笑一聲,眼神冷冽:「你經手項目裡的那些貓膩,需要我一一列出嗎?

現在、立刻滾出我的視線。否則,我不介意讓警察來處理你剛才的誹謗與人身攻擊。」


 


王皓的視線越過池昭,最後怨毒地瞪了我一眼,隨後狼狽地衝出了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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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剛剛那一番情緒激烈的爭論,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林夏抱住我:「我們來晚了。」


 


我回Ṫų⁾抱住她:「還好有你。」


 


池昭站在一旁,我也看向他:「還有你,謝謝你,池昭。」


 


他滿眼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沒事就好。」


 


「不過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林夏刮了刮我的鼻子:「某人聽我說你被王皓約走了,著急得不行,非讓我帶他來見你。」


 


「阿槿你都不知道他開得多快,我以為我坐火箭呢。」


 


我看著池昭,他的耳根微微泛紅,

顯得略微不自在。


 


林夏收起玩笑,擔憂地看我:「王皓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搖頭釋然地笑笑:「他那樣的人說什麼我有什麼好在意的,垃圾說的話不需要聽。」


 


我看著林夏和池昭,繼續道:「因為珍視的人在眼前,至於其他人怎麼說,都無關緊要。」


 


這一下,輪到林夏和池昭兩人臉紅了。


 


林夏一下倒在我的肩膀:「哎呀~阿槿~你又說這種讓人感動的話,我愛上你了,你要負責。」


 


我摸摸林夏的後腦勺,無奈笑道:「好好好,負責,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池昭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著我們打鬧。


 


「那個……」他輕咳一聲,「要不要換個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甜品店。」


 


林夏一副起哄的表情:「哦喲,

我們學霸還記得阿槿的喜好啊?」


 


池昭的耳尖更紅了,目光卻坦然地與我對視:「記得。大學時你一不開心,就會吃甜品,吃完又說『怎麼辦啊,會長胖的』。」


 


他模仿著我的語氣,我一下被逗笑。


 


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那年我參加校園歌手比賽結果痛失第一名,他不知道從哪變出一盒馬卡龍,笨拙地安慰我。


 


「下次、下次一定會贏的。」


 


那時候的他,連安慰人都那麼生澀可愛。


 


「喂喂喂!」林夏誇張地在我們一間揮手。


 


「你們這眼神都快拉絲了!池總,我們阿槿現在是單身哦~而且,告訴你個秘密,和你分手後她一直都沒談過哦~」


 


「林夏!」我羞惱地去捂她的嘴,卻聽見池昭的笑聲。


 


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灼:「我知道,

我在等。」


 


「那個,我突然想起有什麼事沒做,我先溜為敬!」


 


林夏衝我眨眨眼,一溜煙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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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昭很自然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包,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我身側。


 


「走吧。」


 


午後的陽光有點刺眼,但池昭的身影剛好擋住了。


 


坐進他的車裡,外界的喧囂被隔絕開來。


 


「黎槿,你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在舞臺上張揚的樣子,還是現在這個樣子,隻要你選的,隻要是你想要的,都是最好的。這些年,你肯定受苦了,怪我,來得太晚了。」


 


池昭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一股酸澀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我迅速別過頭,看向窗外,生怕被他看見自己的失態。


 


他嘆口氣,將我攏進懷裡,語氣啞澀。


 


「現在怎麼都偷偷難過啊,

一個人承受了很多吧。」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我的眼淚流得更兇。


 


最後哭兮兮地戳了戳他肩膀那塊被打湿的布料。


 


「弄髒了……」


 


他用指腹輕輕拂去我的眼淚。


 


「哭得這麼讓人心疼。」


 


隨即是一個珍重的輕柔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哽咽著問:「你不問我和你分手的真正原因嗎?」


 


他摟得很緊:「我都知道,但某人現在更需要一個肩膀好好哭一下。」


 


我癟著嘴哭得更厲害,就像大學那樣,輸掉比賽就不管不顧地抱著池昭大哭。


 


18


 


回到家不出意料,父母得知了我Ţũ̂ₐ和王皓的事。


 


爸爸厲聲呵斥:「王皓那麼好的條件,你都抓不住,你還能做什麼!


 


媽媽倒是安慰地抱著我:「一定是有苦衷的對吧,沒關系,媽媽想通了,我們不著急,阿槿過得快樂最重要。」


 


家裡的情況最終還是被池昭知道了。


 


而他的做法就是時不時提著禮品登門拜訪。


 


力證他比王皓強多了。


 


爸媽被哄得開心。


 


「池昭,你不用這樣。」


 


他捏著我的鼻子:「小沒良心的,我可是在力爭你未來老公的位置,家庭和諧,我們這個愛哭鬼才不會受委屈。」


 


我瞪他一眼:「誰愛哭了?」


 


「某人自己知道,但愛哭也好,證明你把我當作重要的人,但未來,我會讓你更愛笑。」


 


他叉著腰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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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池昭也帶我去了一個飾品店。


 


店員量了手指維度,

為我們定做了一對戒指。


 


我看向他:「幹嘛?」


 


他拉著我的手放進他的手心:「不是逼婚,是情侶對戒,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我不得給自己討個名分啊。」


 


戒指戴在手上,一大一小,池昭一整天嘴角都放不下去。


 


我看著手指上那枚和池昭同款的戒指,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結果被池昭發現後討了一個深吻。


 


他的唇舌侵入,我被吻得喘不過氣,輕輕推他。


 


雙手卻被他一隻手捉住,唇舌交替中,他喘息著說:「不夠,再親會兒。」


 


就這樣,最後我是腿軟著被他抱走的。


 


他挑眉看我:「就這點能耐?」


 


手臂卻穩穩地支撐著我的身體。


 


我嗔怪地瞪他一眼,被他笑著扣進懷裡。


 


20


 


再後來某天,

池昭神神秘秘地對我說。


 


「寶貝,還想登上舞臺嗎?」


 


一句話,讓我心中那團熄滅的火又開始隱隱躁動。


 


他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思。


 


於是在後來的某個音樂節現場。


 


池昭站在臺上,目光鎖定我。


 


唱到副歌前,他對著麥克風,清晰而溫柔地說。


 


「這首歌,送給一個迷路很久,但最終找回自己的女孩。寶貝,上來嗎?」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與歡呼聲中走上舞臺。


 


池昭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我。


 


久違的舞臺讓我熱淚盈眶,而真正的熱愛好像也沒有從我身上流失。


 


我拿起話筒,大家仍然在臺下歡呼。


 


此時此刻,我無比確信,成為自己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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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結束,

後面的屏幕突然開始播放一段採訪。


 


那是我和池昭重逢的那個音樂節,他還是一頭張揚的紅發。


 


主持人帶著八卦的笑容問他:「池總,今天怎麼突然改歌詞了?那句『玩膩了就扔』可太有故事了!」


 


池昭對著鏡頭,唇角勾起一個慵懶又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落在此刻臺下的我身上。


 


「改歌詞?因為看見某個躲了五年的膽小鬼了。」


 


記者立刻興奮地追問:「哇!聽說您大學時可是出了名的清冷校草,今天這反差造型,是為了……?」


 


池昭輕輕「嘖」了一聲,像是無奈,又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


 


「清冷校草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某人嫌棄太冷太乖,說不要就不要了。」


 


鏡頭適時拉近,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點促狹的笑意清晰可見,晃得人心尖發顫。


 


「所以啊,我就想著,是不是變『壞』一點,叛逆一點,才能把那個狠心的小騙子……給騙回來?」


 


大屏幕的畫面瞬間切換,捕捉到了此刻舞臺上的我們。


 


池昭舉起我和他交握的雙手,露出我們手上一模一樣的情侶對戒。


 


臺下爆發出驚呼聲。


 


他看向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驕傲,還有失而復得的珍重。


 


「現在,她回來了。」


 


「不是騙回來的,」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有力,「是我的愛人,自己走回來的。」


 


臺下瞬間如同投入了沸水的油鍋,歡呼與掌聲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音樂節現場,幾乎要將夜空掀翻。


 


而在那片震耳欲聾的喧囂中心,池昭的目光隻專注地鎖在我臉上。


 


他傾身,在萬千矚目一下,將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


 


世界的聲音仿佛在那一刻遠去,隻剩下他在我耳邊的溫柔呢喃。


 


「黎槿,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