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祁慕白還是像剛剛那般看著我,我感受到了他的體溫,腰間變得灼熱,我立馬站直了身子,跑了出去。


 


我發誓我的心沒有跳得這麼快過。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才松了一口氣,可大腦就像失去了控制,一直回想著剛才的事,越想我就越覺得坐立不安。


 


都怪亮仔,出的什麼鬼主意啊!


 


我覺得自己完了,祁慕白肯定更生氣了。


 


怎麼辦啊啊啊!


 


外面的雪仍舊大,就跟我的心情一樣,我足足窩在房子裡一天沒出去,第二天早上,祁慕白找過來了。


 


他好像不生我的氣了,見到我就跟以前一樣,愛理不理的,「怎麼不去吃飯?」


 


我聽他這樣講話,心裡的石頭瞬間就落了地,樂滋滋地衝他笑,「現在就去。」


 


「真傻。」


 


祁慕白冷哼一聲,

我跟在他後面,像個猴子一樣又蹦又跳地下了樓。


 


今天的飯都格外的香。


 


如今被困在這裡,大雪紛飛,沒有信號,唯一的電視也不能看了。又有喪屍圍困,人們的精神壓力都很大,到了八點左右的時候,竟然還屋漏偏逢連夜雨,停電了。


 


電系異能者因為時刻要緊戒喪屍的靠近,不能浪費異能給大家供電,並且現在都晚上了,也不是很需要,再加上時間又還早,大家都睡不著,所以一般在晚飯後就窩在各自屋子裡的眾人,今天竟然罕見地都聚在了客廳裡。


 


幹練的女主人將壁爐放在中間供大家取暖,人們自覺地圍成了一個圈坐了下來,各自說起了有趣的事。


 


大家都哈哈笑著,我覺得這樣的氛圍還不錯,就跑去樓上把祁慕白拉了下來。


 


「你做什麼?」祁慕白皺著眉頭,很不情願的樣子,

我沒管,抱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一個人待著多無聊,樓下可多人了,特熱鬧!」


 


祁慕白拗不過我,還是跟著我來了,我們下來的時候,個高的那個男大學生正在彈吉他唱歌。


 


這首歌我之前聽過,去年火了一陣子,可音樂圈推陳出新的速度太快,用不了多久,我就再也沒聽過了。


 


沒想到再次聽到它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突然有點感傷。


 


氣氛很溫馨,男孩唱完,孫茉帶頭鼓起了掌。


 


「真好聽,我記得之前我們班上有個女同學也喜歡這首歌,可惜,後來她就被……」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們卻都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或許是提起了傷心事,孫茉一時之間沒控制住情緒,站起身往門口走去,身後立馬有人提醒,「別出去!外面很危險的!


 


孫茉背影顫抖了一下,「沒事,我很快進來。」


 


都這麼說了,便沒人再阻止了。


 


反正這裡的喪屍並不是時刻堵在門口的,他們四散在各處,且聽覺靈敏,聽到動靜才會來。


 


不出十分鍾,她又從外面回來,眼睛紅紅的,一看就哭過。


 


我悄悄對祁慕白說:「幸虧你當時遇到我了,不然你早S了。」


 


祁慕白涼涼地瞥了我一眼。


 


眾人的聊天話題從過去轉為了未來,倒沒有說與喪屍相關的,隻是說這場危機結束了,要去做什麼等等。


 


「那你想做什麼?等都恢復正常了?」旁邊坐著的那個女大學生俏皮地推了推我的胳膊,笑著問。


 


我有些錯愕,但還是說:「應該會繼續讀書吧。我還想上大學呢。」


 


「也是,記得一定要選一個好的大學啊。


 


「那你呢?」我問。


 


女孩笑了笑,圓圓的臉上露出了兩個酒窩,「我大概會去考律師資格證,我想成為一名律師,以法律為武器,保護沒權沒勢的人。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真棒啊。


 


我打心眼裡佩服她。


 


我衝她豎了個大拇指,目光卻暗暗地看向了祁慕白,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啥,有火光照在了他的臉上,勾勒出了極好看的輪廓。


 


我突然就意識到了,我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家庭,經歷,在哪裡上學,而他自己也從來沒跟我說過。


 


那我,又哪來的資格去了解他以後要做什麼呢?


 


嘴邊的話咽了下去,火越燒越旺,滿臉笑容拿著吃的過來的男主人,卻突然一聲慘叫。


 


我立馬站起,

環境有些昏暗,我依稀看到,好像有一隻喪屍闖了進來。


 


「他被喪屍咬了!」有人尖叫。


 


場面亂作了一團,在那邊桌子上喝酒的程蒼和亮仔一伙人立馬趕了過來。


 


「是二階的!它怎麼進來的?」亮仔怒吼,可所有人都忙著跑,根本就沒人回答他。


 


幸虧就進來了這一隻,幾個人隨便就將它處理掉了,


 


但現在最糟糕的,是男主人已經被咬了。


 


此時他還尚且存有意識,女主人和三個女兒的哭聲充斥在整個房間裡。


 


「好好帶著孩子們活下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男主人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在火光的映襯下竟顯得有些詭異的溫暖,我吸了吸鼻子,轉過了身。


 


這是第二次,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離去。


 


這種事情習慣不了的,就算是有一千次一萬次,

我都不會因此而麻木。


 


我是喪屍,但我要始終,保有人的溫度。


 


「我問你們呢,這喪屍咋進來的?」亮仔喊了一嗓子,嚇得我一激靈。


 


所有人面面相覷,唯獨那個髒辮女孩指著孫茉,憤憤道:「她剛剛出去了一次,進來的時候可能沒關緊門。」


 


對!


 


之前都是緊緊關著的,也沒喪屍進來,她出去之後,這事才發生的!


 


「不是啊……」孫茉急忙辯解,「我進來的時候真的關了門的……不是我……」


 


「那喪屍怎麼來的?」中年男人問。


 


他妻子也幫腔,「我們大伙可都看到了,它剛剛就是從門口進來的啊……」


 


孫茉這次再沒有說話。


 


程蒼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為了大家的安全,你現在要自己出去了。」


 


男人此刻眼睛已經發紅,臉上冒出來了可怕的青筋,但意識還是有的,他點了點頭,吃力地站了起來。


 


三個女兒哭得聲音都啞了,女主人別過了臉,也不忍再看。


 


即將要出去的時候,孫茉卻擋在了面前。


 


她一臉憤怒,「喂!你們這是做什麼?當初是人家收留的我們,現在要把人趕出去?你們還有沒有心啊?孩子們哭成這樣了你們都不會心軟嗎?」


 


我:?


 


亮仔都快氣瘋了,「你瞎啊,他被喪屍咬了!再不出去這屋子裡的人都得完蛋!」


 


孫茉冷笑,唇間溢出來的都是嘲諷,「這就是我們的異能者啊,真厲害,天氣這麼冷,你們把他趕出去,就不能再等等,至少等他完全變成喪屍啊!

就他一個你們還控制不住他?他就剩這點時間了,你們這樣做,他不會心寒嗎?!」


 


「行,照你這麼說,咱房子裡這麼多人,出了事你負責是吧?」


 


幾番爭論下來,身後的男人變得越來越可怕,剛才跟我聊天的女大學生嘆了一口氣,猛地衝上去一把將孫茉推開,試圖抓住最後的機會將男主人推出去,可就在這個節骨眼,男主人已經完全喪屍化,並咬住了女大學生的胳膊。


 


眾人一聲驚呼,就見兩人一同出去了,外面是被聲音吸引來的喪屍群,隻是一剎那,女大學生就被撕得粉碎。


 


我聽到了她的慘叫,看見了血跡,有人用寬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緊接著,是眾人手忙腳亂關門的聲音。


 


我突然就想起,就在剛才啊,那個女孩子眼睛亮亮的,跟我說,要當一名律師,幫助貧苦百姓。


 


可這才過去了一個小時都不到,

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S在了喪屍群中。


 


有人在爭吵,幾乎是憤怒到極致的吼聲。


 


我流下了眼淚,潤湿了面前的手掌。


 


「走,回去睡覺了。」祁慕白說。


 


我跟著他,一進房間就大哭。


 


祁慕白耐心地陪著我,沒有說話。


 


我哭著睡著,第二天起來,祁慕白已經不見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窗外的雪依舊大,經過歇斯底裡的一晚,人們變得沉默,幾天之後,至少電視可以正常看了。


 


我都快無聊S了,心裡惦記自己追的那部劇,可電視裡隻有跟喪屍有關的內容,根本沒有電視劇看。


 


我嘆了口氣,電視上是一個女人正在說話:「目前,根據祁博士的研究,在喪屍群中,極有可能有一個喪屍王的存在,隻要除掉它,

世界就有望恢復正常。」


 


這話一出,看電視的人們都興奮起來了,連帶著我也開心,那女人繼續道:「如今的喪屍王並未進化完全,但已經非常厲害了,我們必須盡快擒住他並S掉,不然等他各方面能力都進化到頂峰,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勝算……」


 


「此外,祁博士的初步研究表明,喪屍王比較特殊,外形及生活習性與人類無異,且有控制部分喪屍的能力,再等些時候,估計可以控制所有的喪屍……」


 


我這越聽就越覺得不對,心裡也就越涼。


 


特殊的喪屍,跟人類接近的喪屍,可以控制別的喪屍……


 


那次跟程蒼他們去找物資,面對那個六階的,我說了兩句它就走了……


 


完了,

我是喪屍王!他們要S的是我!


 


仿佛失了魂般,我跌跌撞撞地爬上樓去找祁慕白,等他開了門,連忙把門關了,用他的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不對勁,擰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我又哭了,「怎麼辦,我要S了,有人要S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眉間湧起一大團戾氣,連眼神都變得危險,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哦?是誰啊?」


 


我邊哭邊說,斷斷續續的,把剛才的事都跟他講了一遍。


 


「你是說……你是喪屍王?」因為剛才一直聽著我說話,他微微彎著腰,我離他極近,看見他眼裡似乎藏著一絲笑意。


 


「嗯!」我連忙點頭,說完又嘆了一口氣,「唉,不過這樣也好,我現在這麼強大,至少可以保護你和媽媽了……」


 


祁慕白沒搭腔,

隔了好久才悠悠道:「哦。」


 


……


 


大雪下了半個月後,天終於放了晴。


 


就像是報復般,太陽特別烈,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將積雪悉數融化,我們在第二天,終於離開了這個地方。


 


盡管已經放輕了動作,但還是吸引了好多的喪屍,好在沒有太高階的,人們都沒有什麼傷亡。


 


好幾次碰到難纏的,我想起自己特殊的身份,就想衝下去幫忙,卻被祁慕白阻止了。


 


「你幹嗎啊?」我不開心地問他。


 


祁慕白想說啥又忍住了,好半天才說:「你現在身份特殊,這麼多人呢,要是被發現了他們立馬把你拉走燉了!怕不怕?」


 


我打了個寒戰,老實道:「怕。」


 


「還有那個叫亮仔的,他知道你那麼多事,隨時會發現你的秘密,

你是不是也應該躲著他點?」他的聲音低低緩緩,我莫名地竟覺得有一絲誘哄的味道。


 


我立馬點了點頭,「對,你說得很有道理。」


 


大概是見我孺子可教,祁慕白少見地摸了摸我的頭,稱贊道:「不錯,很聽話。」


 


其實亮仔跟我說過,程蒼之所以讓我出來跟著做任務,是因為他知道我特殊,想具體看看我的能力。


 


而亮仔之前和程蒼提議過,讓我來對付高階的喪屍,但是程蒼沒同意,說是這個事情還不確定,不能讓我冒險。


 


當時我沒覺得啥,現在經過祁慕白的提點,果然,他們肯定是開始懷疑了,並且在試探我。


 


我眯了眯眼睛。


 


看來,必須保持距離了。


 


因為喪屍的耽擱,原來五個小時的路程,我們足足走了八小時,快到基地門口的時候,天都黑了,

但並不妨礙我開心。


 


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作為一個從小在媽媽身邊長大的媽寶女,這是我第一次離開我媽這麼久。


 


媽媽肯定也想我了!


 


汽車進入基地,我眼尖地看見我媽正在那裡等著接我。


 


一下車,我就飛快往她身邊跑,眼淚都醞釀出來了,我媽卻揮起了手,目光看向了我身後。


 


「小白!」她笑著喊。


 


我:?


 


我根本沒有想到,我幻想了那麼久母女重逢畫面,竟然會以我被忽略的可悲結果而草草收場。


 


看著前面走著的我媽對著祁慕白噓寒問暖,我實在忍不住,幹咳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不走快點啊?要我背啊?」我媽回過頭,涼涼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