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浩言,咱們先退回去。」
江浩言卻搖了搖頭,猶豫道:「喬墨雨,那裡坐著個人。」
江浩言指著東南角的方向,我拿手電筒一晃,卻依舊是濃黑的一團。隻是黑暗中,有「嘎嘣嘎嘣」的咀嚼聲傳來,仿佛有什麼動物在啃食軟骨。
這是頭一次,他能看見的東西,我看不見。
我心頭狂跳,握住了江浩言的手。
「不管是什麼,我們先退出去。」
江浩言卻像著了魔一樣,固執地搖頭,還拉著我朝那邊走。
「是個女人,我們得救她。」
江浩言力氣很大,我被他拖著朝前走,完全掙不開,情急之中,我拿出雷擊木令牌,對準東南角。
一道雷光落下,濃重的黑暗裂成兩半,我終於看清了。
一個女人,
長發披肩,側面朝我們盤腿坐在地上。
她旁邊圍繞著無數的食人蛇,她手裡握住一條蛇,不緊不慢地塞進嘴裡咀嚼。
蛇頭上的肉瘤被她一口咬下,黑色的膿液四濺,整條蛇身瞬間就化作了一團灰燼。她鼓著腮幫子,一口一個蛇冠,地上全是腥臭的汁液。
仿佛察覺到了我們的視線,她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慢條斯理地抹了下嘴巴,然後「咯咯咯」地嬌笑起來。
一邊笑,一邊朝江浩言的方向伸出手,臉卻依舊是側面對著我們。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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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言中邪一樣,掙脫我的手朝她走去。
「江浩言,別過去,別過去——」
不管我怎麼喊,江浩言依舊無動於衷,情急之中,我掏出雷擊木令牌,給那個女人又來了一下。
可雷光落下,卻隻是擊散了她周圍的黑霧,她依舊毫發無損地坐在地上,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江浩言已經走到了她身前,半跪在地上,那個女人笑著,伸手輕撫江浩言的臉龐。
她的手指纖長,每一個指頭都是一條食人蛇,吐著蛇信,在江浩言臉上一頓亂舔。
江浩言閉上眼睛,露出有些沉醉的表情。
女人「咯咯咯」嬌笑起來。
「乖,留下來陪我。」
我頓時火了。
「去你媽的,他是我的!」
雖然暫時不想收他為徒,但小伙子肯拼命膽子又大,留著當個備胎徒弟也蠻好的啊,保不齊哪天突然開竅了呢?
我握緊了雷擊木令牌,咬破指尖血,塗抹在令牌上,低頭念咒。
「天帝敕命,總召雷神。上通無極,
下攝幽冥。」
「來壇聽令,誅斬邪精。符命到處,火急奉行。」
「去——」
令牌一揚,天上突然密密麻麻地落下無數雷光,形成一道雷網,將那個女人籠罩在內。
整個大殿都被照亮,我這才發現,那女人居然是個孕婦,肚子看著有八九個月那麼大。
她捧著肚子,仰起頭,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
周圍所有的食人蛇自發地朝她遊過來,纏在她身上,被雷光轟成灰燼,又有一層蛇覆上。
很快,蛇越纏越多,繞成了一個蛇球,團團把那女人護在裡面。
雷光還在噼裡啪啦地落下,我衝過去拉起江浩言,轉身就跑。跑了兩步,我回頭一看,深黑的大殿裡,有一條巨蟒從黑暗中緩緩爬了出來。
它的頭顱比剛剛深坑裡那條巨蟒更大,
一雙豎瞳比車燈還大,惡毒地盯著我看。
我立馬舉起雷擊木。
巨蟒一愣,好像沉思了一秒,緩緩地朝那個女人爬去。它用自己巨大的身軀把那團蛇球一圈一圈纏在體內,全然不顧身上被雷光劈得皮開肉綻。
我松口氣,拉著江浩言的手,跑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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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雷擊木令牌,也是分等級的。
普通的雷擊木,是指正常生長被雨天的雷劈中的樹木。
而有一種特殊的雷擊木,劈中它的雷,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天劫。
傳說中,大妖修煉成形時,會有九道雷劫降落。附近的樹木,挨到雷劫的,基本已經灰飛煙滅。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樹種,偶然間能有一小部分保存下來,這樣的雷擊木牌,又叫天劫令。
我手裡這塊令牌,便是天劫令。
現在世間早就已經沒有妖怪,也沒有了天劫,每一塊天劫令都是無價之寶。
用五雷總攝咒,能驅動令牌裡的天劫,任你再強的妖魔鬼怪挨一下,也得灰飛煙滅。隻不過令牌裡儲存的天劫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
我心痛不已,一邊跑一邊罵江浩言。
「叫你別過去還不聽,我這一下真的損失慘重。」
兩個人跑回之前的大殿裡,發現欄目組的人居然和童威的手下站到了一起。
兩伙人緊緊圍成一個圈,同心協力地對抗那些包圍著他們的食人蛇,那條巨蟒已經不知所終。
「喬墨雨——救命啊——」
祝譚健已經受了傷,被護在圈子中間,陳教授也躺在地上,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看著我們。
「你喊她有什麼用,
她一個人還能對付這麼多蛇?」
我掏出雷擊木令牌,大喊一聲。
「五雷號令——」
剛喊完,大殿深處忽然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叫聲,聽起來,應該是剛剛那個女人撐不住了。
剎那間,所有的蛇都停下了攻擊的動作。
下一秒,蛇頭調轉方向,紛紛朝大殿深處湧去,剛才那個深坑裡,更有無數大上一號的食人蛇爬出來,爭先恐後地往東南方爬去。
我站在蛇群前面,手裡舉著令牌。
看起來,就好像我喊了一聲「五雷號令」之後,所有的蛇全跑了。
陳教授張大嘴巴。
那個叫阿雅的女生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原來雷擊木的威力,居然這麼大,童威連半成都沒有發揮出來啊。」
阿寬踉跄幾下,
腿軟地跪了下來,喃喃道:
「這就是地師的力量嗎?竟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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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都愣著幹啥,快找找有沒有地方能出去。」
我幹咳幾聲,收起令牌。
圈子裡頭,幾個受傷的老弱病殘躺在地上,外面圍著的都是年輕人。在恐怖的食人蛇面前,大家放下立場,短暫地合作了一陣。
現在我和江浩言回來,看見我剛才的手段,其他人更是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老老實實地跟著大家一齊找出口。
我走到剛才那個圓形深坑旁邊,探頭向下一看,這才發現,這坑沒有我想得深。
之前被群蛇覆蓋看不清楚,現在所有的蛇都不見了,陽光從頭頂灑落。坑大概十幾米左右的深度,四周的牆壁上,居然有一個一個拱形的洞,看起來就像羅馬鬥獸場,
每一道拱門之後仿佛都掩藏著巨獸。
洞口雕刻著繁復的蛇形花紋,祝譚健瘸著一條腿,向下看了一眼,就挪不開眼睛了。
「這種風格,在古建築歷史上真是聞所未聞,咱們得下去看看。」
欄目組裡的人紛紛點頭贊同,童威手下都搖頭反對,滿臉抗拒。
「誰知道裡頭還藏著什麼東西,要下去你們下去,我們可不幹。」
祝譚健滿臉哀求地看著我。
「喬墨雨,我腿受傷了,能不能拜託你下去看看?」
算了,回去以後解咒還得靠他,我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我握住剛才被當成藤蔓的那條蛇皮,向下滑到深坑裡,江浩言跟著要下來,我瞪他一眼。
「別來,我把這個蛇皮綁身上,待會情況不對你就拉我上去。」
到深坑底部,
我更驚訝了。
這四周的牆壁上,居然還畫著壁畫。我打著手電筒,在坑底轉了一圈,心裡的震驚無法用言語表述。
按壁畫裡的內容,這果然是蚩尤的部落。
蚩尤S後,大巫帶著他的一隻牛角來到這裡,舉行了很多祭祀儀式。這四周的牆壁,有九扇拱門,每一道拱門之後,都是一個萬人坑。
萬人坑裡屍骨如山,血流成河,不知道傳到了第幾代大巫,蚩尤的角居然活了。
那隻角化成一條巨蟒,吞吃了整個部落的人,除了大巫。
再後面一幅壁畫,我看不懂了。
巨蟒纏住大巫,後來,大巫就懷孕了,圖上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然後一條接一條的食人蛇從她兩腿間爬出。
大巫抓起一條蛇,咬下它的蛇冠,就跟我剛才在大殿深處看見的景象一模一樣。
我看得入迷,
沿著壁畫緩緩的向前走,最後一幅畫,卻沒有畫在外頭的牆壁上,而是隻留下一些線條,線條深入一扇巨大的拱門,應該畫在那扇拱門之後的通道上了。
我打起手電筒,走進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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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兩步,發現腰間被一扯,我低頭一看,腰上的蛇皮繃得筆直。
這條蛇皮的長度剛好有十幾米,我站在坑底還能自由活動,要走進通道,ťű⁰距離就不夠了。猶豫一會,我解下了蛇皮,著魔一般走進通道。
手電筒射出的白光照在牆上,我終於看清了最後一幅壁畫。
而我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因為前面就是一個巨大的萬人坑,坑底堆著密密麻麻散落的白骨和青銅器,在這些枯骨上,有一條巨蟒正在沉睡。
這條巨蟒和之前的食人蛇已經完全不同。
它頭頂不再是黑色的雞冠,
而是一支黝黑的尖角,看起來有幾分像傳說中的蛟。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蛟蛇猛地睜開眼睛。
巨大的豎瞳出現在我面前,我頓時感覺到一股令人想下跪的心悸感。
我轉頭就跑,邊跑邊喊:「江浩言——」
跑到坑底,那條蛇皮猛得動了一下,我飛撲上去抓住蛇皮,江浩言帶著人飛快地把蛇皮拉了上去。
「快跑,快離開這裡!」
大殿裡,趁我剛才下去的工夫,阿寬他們已經把幾個戶外飛虎爪甩在了屋頂上。
這是一種形似虎爪的攀巖工具,又叫鋸齒三角登山鉤,鉤子牢牢固定在屋頂石格的間隙裡,下頭帶著繩索,阿寬已經第一個爬了上去,正把陳教授往上拉。
我緊張地捏住手裡的雷擊木令牌,站在坑邊,打算等那頭蛟蛇上來,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給它來個雷劫。
站了好一會,直到其他人都爬上屋頂,那條蛇卻一直沒有出現。
我松口氣,最後一個握住繩子,讓江浩言把我拉上去。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屋頂上所有人都尖叫起來。
「喬墨雨,不要往後看——」
江浩言眼睛都紅了,手臂抡成風火輪,拼了命把我往上拉。
我握著緩緩升起的繩子,轉頭一看。
好家伙,蛟蛇從深坑裡探出一個頭,那根黑角,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幾乎帶著光暈。
它沉默地注視著我,眼睛裡帶著人類特有的思索表情。
頓了兩秒,它突然猛地從坑裡竄出,朝我張開了血盆大口。
它的嘴裡長著密密麻麻的尖牙,有好幾十排,看一眼就要得密集恐懼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江浩言把我拉出了屋頂,所有人四散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跑。
而屋頂也終於不堪重負,整個倒塌下來,帶著無數黃沙,把蛟蛇掩埋了。
很久之後,狂風呼嘯。
沙漠表面,重歸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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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疆回來之後,祝譚健很快給我們解了咒。
解咒的過程一點都不復雜,他看著我和江浩言兩個,低聲念了幾個字符。
「&Φξ#……」
完全聽不懂,幾乎不像人類的發音,但是感覺很牛逼。
第二天一早,我就發現背上的五芒星消失了。我驚喜萬分,讓祝譚健把剛才那段話錄音,放到各個網絡平臺播放。
江浩言弄了個挑戰賽,
誰能完整復述這段話的,賞金一百萬。
很快,這視頻就瘋一樣傳播了整個網絡,大家的咒術都解除了。
網上熱烈討論著,南江城的高燒瘟疫忽然消失不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天氣熱了,傳染性變低。
我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欄目組的攝像機掩埋在黃沙下,內存卡也沒拿回來。節目泡湯,陳教授遺憾萬分,我卻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有些東西,實在不適合公布在公眾視線中。
回到學校,一切生活都恢復了正常,可腦海深處,我總感覺遺忘了一件事。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猛然從床上坐起。
我知道了,最後看見的那幅壁畫,畫面上究竟是什麼,我居然怎麼都想不起來了。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我也還沒弄清楚。
江浩言也開始變得怪怪的,
時不時對著空氣傻笑。
這天我抱著一摞書,在學校裡遇見他,他舉著手機,笑得像個二傻子。
我走過去拍他的肩膀。
「幹嗎,撿到錢了?這麼開心。」
江浩言衝我得意地晃晃手機。
「喬墨雨,我有女朋友了。」
「她約我暑假去西藏旅遊。」
手機那端,出現了方露的臉。
她笑得一臉詭異,衝我揮了揮手。
「你好啊,喬墨雨。」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