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看了我⼀眼，⽴刻拍了拍桌子，「老婆你看見沒？我姐結了婚一樣孝敬自己親媽，你呢？你給我丈⺟娘轉兩千了嗎？」
1
老公陳銘的話音剛落，整個餐桌都⼀⽚寂靜。
婆婆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銘，「你吃錯藥了？」
公公也是⼀臉的不悅，「陳銘，你怎麼說話的？」
就連我，也是⼀臉的驚訝。
我和陳銘結婚一年了，房子交房之後，⼜裝修了五個月，晾了半年才搬進來。
之前，我們倆⼀直住在租的房子⾥。
公婆不但不給我們任何幫助，還會時不時地從陳銘這邊要錢，美其名⽈是孝順的費⽤。
我不好說什麼，畢竟公婆有困難，
陳銘這個當兒⼦的給點錢是應該的。
我隻能更加省吃儉用，為了裝修存錢。
後來，我們搬進新房之後，公婆卻⼜說在⽼家的醫院看病不方便，所以直接搬來了我們的新家。
陳銘跟我說，公婆隻是住在這一段時間方便去醫院看病，等看完了病就會回老家的。
可是⼀轉眼三個⽉過去了，公婆不但沒有想離開回老家的意思，更是喧賓奪主，直接把這個家當成了⾃己的。
我很喜歡種花，陽臺上養了很多花。
沒過幾天，花盆裡就全都是公公的煙蒂。
旁邊就是婆婆攢的紙箱子，整個陽臺髒亂不堪。
冰箱裡也是，塞滿了塑料袋和剩飯。
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鬧得我沒睡過一個好覺，一連三個月，我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我跟陳銘說了我心裡的苦惱，
希望他能勸一勸他爸媽回老家。
可是陳銘卻很抗拒，他跟我說，他爸媽真的很不容易，反正咱們家也大，住在這也不影響什麼。
「更何況，我爸媽在這，還能幫你做飯做家務，你安心上班、備孕，咱們倆生了孩子之後我媽也能幫忙帶一帶，別人都羨慕你公婆能陪在身邊呢，你怎麼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我震驚地看著陳銘，「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陳銘點頭，又安慰我，「老婆，其實我爸媽就是生活習慣上有點問題，他們倆都是善良的好人，等再相處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沒有再和他爭論。
我就是這樣性格的人，我不喜歡爭論，我隻會默默地找到律師，擬定了離婚協議書。
離婚協議書拿到之後，我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裡，準備今晚就和陳銘攤牌。
我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日子，
如果要一直過這樣的日子，我情願離婚。
但我沒想到，陳銘下午很早回了家，一直把自己鎖在書房沒出來。
我想找機會和他聊，他也沒有給我機會。
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陳銘才從書房裡出來。
我擺著碗筷，喊他吃飯。
陳銘到了餐桌前，看著面前的晚飯，一言不發。
婆婆吃得開心，催促他：「快吃啊。」
陳銘忽然一摔筷子：「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兒子？」
婆婆愣住了：「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胡話呢？你怎麼不是我親生兒子？」
陳銘聞言，冷笑一聲：「一共四個菜，四個都是你和爸愛吃的，我不愛吃皮蛋，你頓頓搞一個姜汁皮蛋，雯雯不愛吃芹菜，你每頓都要弄芹菜炒肉，炒的還是我們倆都不喜歡的大肥肉！」
「還有這個土豆片，
土豆片炒折耳根，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搭配嗎？我和雯雯都不喜歡折耳根，你不知道嗎？」
我端著碗的動作停頓住，不可思議地看向陳銘。
以前婆婆做飯也是這樣的，但是陳銘會安慰我，說婆婆隻會做這幾個菜，再說了有人給做飯就不錯了，啥也不用幹回家就能吃到熱乎的飯菜，還挑什麼挑？
要是實在不想吃，那就自己做。
我被陳銘氣得和他冷戰，後來，這餐桌上的四道菜，才勉強會正常一道菜。
我也懶得計較，就隻挑這一個菜吃。
沒想到今天陳銘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居然主動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我默默地吃飯，不摻和。
婆婆則是炸了鍋，「陳銘，你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態度跟你媽說話？」
「我頓頓做飯還做出不是來了？
你知道我做四個菜多不容易嗎？還得去那麼老遠的菜市場買菜，回來洗菜擇菜……」
婆婆的話還沒說完，陳銘就冷眼看著她，「家門口就有菜市場，你怎麼非要跑那麼遠的菜市場去買？哦對了，我沒記錯的話，你總是去的那個菜市場，離著我家雖然很遠，但離著我姐家很近，媽，下次買菜我跟著你一塊去，我要看看到底那個菜市場有什麼魅力，讓你總是舍近求遠。」
聞言，我差點沒笑出聲。
婆婆則是心虛地低下了頭，隨即卻又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樣，怒罵道：「陳銘，你這個白眼狼，我住在你家給你做飯做家務，給你當老媽子，你是怎麼對我的？」
陳銘冷笑一聲，「別給我當老媽子了，你走吧，去我姐我弟家享福去，我看他們兩家誰要你。」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我好奇地看著陳銘，
不知道他怎麼了。
好像隻是一天的時間，他就像是徹底變了個人一樣。
婆婆沒想到陳銘會這樣說，氣得站了起來，「不孝子，不孝子啊！」
說著話，婆婆又拿出手機，「你看，你姐就比你懂事多了，她今天還給我轉兩千塊錢呢，不像你，平時給個買菜錢都扣扣搜搜的。」
婆婆說著話，又看向我，「老二媳婦，你什麼時候學學你姑姐的孝心？」
我還沒開口，陳銘就直接大發雷霆，拍了一下桌子，「老婆你看見沒？我姐結了婚一樣孝敬自己親媽，你呢？你給我丈母娘轉兩千了嗎？」
我愣住，婆婆也愣住。
公公更是生氣，「陳銘，你說的啥話呢？」
陳銘笑了，「不對嗎？我姐給我媽兩千塊，是女兒孝順媽，我老婆不也應該孝順自己的親媽嗎？」
「還是說我姐不應該給你轉兩千，
應該給自己婆婆轉兩千？」
「那行，我現在就給姐夫打電話說清楚，讓他媽等著收兒媳婦的轉賬吧！」
陳銘的動作迅速，電話很快打了過去。
「喂，姐夫，我姐給我媽轉了兩千塊，給你媽轉了嗎？兩邊都是媽，我姐不會隻給自己媽轉不給你媽轉吧？這也太不孝順了，你得管管我姐。」
掛了電話，整個客廳一片寂靜。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開始撒潑，「陳銘，你這個白眼狼，你是不是瘋了？你姐姐過得日子本來就辛苦，她那個惡婆婆天天就想著挑她毛病，你還主動送上門去，你這是要害S你姐姐啊。」
陳銘不為所動，坐在那看著婆婆撒潑。
「惡婆婆？惡到親女兒給她轉賬她逼著我姐也給她轉賬的那種惡婆婆嗎？」
公公徹底坐不住了，
站了起來，「陳銘，我看你就是想趕我們走，好，我們現在就走。」
說著話，公公就起身回屋收拾行李。
我有些慌，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
我看了陳銘一眼，陳銘卻沒做聲，隻是拿出手機來按了幾下，然後遞給我看，「小龍蝦吃嗎？」
我很無語，「這個時候了還吃小龍蝦？」
陳銘小聲道：「你本來晚上就沒吃飽，我點了蒜香麻辣各五斤。」
我不由得好奇，陳銘怎麼了這是？
倒是變得有點像我們戀愛時候的樣子了。
結婚之後的租房生活其實也很愉快，除了時不時公婆會作妖幾次，其餘時間還算可以。
我和陳銘其實是相愛的，隻是我實在受不了和他爸媽一起住。
更何況，他還是同意的。
這些日子，
我也是經常會懷念以前我們倆單獨生活的時候，真的沒有矛盾，全是愛。
我沒再做聲。
而公公那邊也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動靜，我知道，他就是在等著陳銘去哄他、去道歉。
之前有次，因為公公老是用我的毛巾，我忍無可忍說了一下，公公就生氣地要收拾東西回老家。
婆婆則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陳銘是個耳根子很軟的人，每次隻要公婆使出這招，他就完全抵抗不住。
公婆估計也是吃透了自己兒子這樣的性格，所以用此計，屢試不爽。
可是今天，陳銘卻根本不管，隻是坐在那等外賣。
很快，外賣來了，陳銘去拿了外賣，然後給我剝蝦，讓我用蝦肉拌飯吃。
將桌子上的菜全都倒進了垃圾桶。
婆婆一看這狀況，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趕緊開口，「兒子啊，你別和你爸生氣啊，我和你爸要是真的回了老家，那咱們老家的人不都得知道是被你趕出來的，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陳銘不以為意，「住在城裡的不止我，老陳家的孩子也不止我一個。」
婆婆急忙道：「你姐是女娃，都嫁人了，我們倆哪能去你姐家裡住？這不合規矩。」
陳銘笑了，「那我弟呢？我弟也是女的啊？」
婆婆臉色一變，「你弟剛結婚，人家小夫妻新婚燕爾，我們倆去湊什麼熱鬧？」
陳銘聞言，冷笑一聲，道：「呵呵，還說我是你們親生的？」
「我姐我弟都不行，隻有我行是吧？」
「算了，不公平也不是一次了，以前我忍了，現在我不想忍了。」
婆婆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銘，似乎是沒想到陳銘的語氣會這麼決絕。
她眼珠子一轉，沒想到什麼好用的辦法，隻能拿出老手段來哭鬧。
面前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陳銘卻還有心情玩手機。
公公見狀，立刻擺臉色，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就往外走。
婆婆害怕，急忙拉住行李箱，「老頭子，你這是幹嘛去啊？」
公公哼了一聲，故作清高，「我雖然一把老骨頭了，但是我有骨氣，我都被嫌棄成這樣了還S賴在這幹嘛呢？」
說著，拉著婆婆一起走。
兩人走到了門口，明顯腳步動作慢了下來。
就是在等著陳銘挽留。
我以為陳銘到這個步驟就該差不多了，但是沒想到陳銘就真的很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一眼都不看門口的。
大門被關上，家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看向陳銘，「我倒是希望他們能走，
可也不是這麼晚的時候，這個點兒了，他們走了你放心嗎？」
陳銘聞言，卻笑著道：「放心吧，他們不可能走遠的。」
果然，很快大門又被敲響。
我去開了門，見公婆還在門口站著，根本沒動彈過。
婆婆見了我，開口道：「還有東西沒拿，我們回來拿東西。」
說著，就又走了進來。
但是她卻沒有去找自己的東西，而是走到了陳銘的身邊，「兒子啊，你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狠心了？怎麼說他都是你親爸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趕他離開呢？」
陳銘冷笑一聲，「不是我趕他離開的，是他自己要離開的。」
婆婆被陳銘的話堵得面色發白，「你……你真是不孝子！」
陳銘臉色一變，「不孝子？好，就當我是不孝子好了，
那你快點離開，不要再和我這個不孝子待在一起。」
婆婆徹底沒招了。
我知道婆婆肯定不願意真的離開。
曾經我聽到過她和別人打電話，跟別人炫耀自己住在這裡多麼多麼舒坦。
果然，婆婆見陳銘如此堅定，便先服軟，「兒子，我和你爸怎麼能走呢？你爸身體不好，要是住在老家的話，來看一次病得折騰多久？你真的忍心嗎？」
公公此時也進了門來，但是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
陳銘不做聲，繼續保持著沉默。
好半晌，婆婆才終於低頭了，「好，那你說到底怎麼樣才能讓我和你爸留下來？非要我們給你下跪嗎？」
陳銘卻笑了，「那倒是不用，道歉吧，我無所謂，但是你們必須跟我老婆道歉。」
公公終於開口了，「憑什麼道歉？
」
陳銘冷笑一聲，開始細數。
「我說過好幾次的，那些花都是雯雯的寶貝，你為什麼還要三番兩次往裡扔煙頭？給你準備了新的毛巾，顏色也不一樣，你怎麼就是記不住，老是用錯？」
「還有，為什麼要在家裡抽煙？非得讓我們吸你的二手煙嗎？」
「還有，給你準備了新的水杯，你為什麼不用，非得去用別人的？你不知道注意衛生嗎？」
陳銘一連串的質問，讓公公傻眼了。
他磕磕巴巴地開始解釋，「哪來這麼多規矩……我……我就是習慣了，我年紀都這麼大了，你們包容一下我怎麼了？」
陳銘呵呵一笑，臉色忽然變得很嚴肅，「我可以忍，反正我忍了這麼多年了，可我老婆不行，她憑什麼忍你包容你啊？
」
2
陳銘繼續將矛頭轉向婆婆，「為什麼做菜這麼難吃？為什麼我們討厭吃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是不是故意的？」
「為什麼沒事就去翻我老婆衣櫃，為什麼管她買什麼快遞，她買了什麼買了多少多久買一次，和你有什麼關系？」
「為什麼總說她不漂亮不懂事？我覺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懂事的女孩子。」
陳銘的一連串質問讓整個客廳再度陷入寂靜。
公婆都很驚訝，因為陳銘從未在他們面前這樣反抗過。
我一樣也很驚訝，有些事情我跟陳銘吐槽過，但有些事情我沒有。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還沒等我想明白，婆婆就開始了老套路，一個勁地哭訴自己的不容易。
「兒子，我真沒想到你會這樣看我，我對你不好嗎？
我對你老婆也很好啊。」
陳銘冷笑，「別騙人了，說多了連自己都信了吧？」
「你們倆，跟我老婆道歉，要不然今晚就走。」
公婆互相對視一眼，知道自己再也拿捏不住這個平日裡軟綿綿的孝順兒子，隻能開口道歉。
我站在那，覺得有點尷尬。
雖然我也恨他們倆，但是要這樣接受他們的道歉，也怪別扭的。
婆婆比公公會來事，拉著我的手一直哭，「雯雯，媽以前真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放心，以後媽絕對不會做那些事兒了。」
我隻能尷尬地點頭。
回了臥室，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陳銘提離婚的事情。
陳銘打開了門，「雯雯，你先洗澡，我把外面收拾一下。」
我點頭。
洗完澡之後，
陳銘也收拾好進來了。
我剛想開口，他卻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嚇了一跳，趕緊想把他扶起來，可陳銘卻按住了我的手，「雯雯，對不起。」
我趕緊打斷他，「有什麼事兒你起來說，你幹嘛啊這是？」
陳銘不肯起來，他攥著我的手，眼神真摯地看著我，「以前我真的太懦弱了，我從小被我爸媽訓得這樣愚孝，所以結婚後連累著你也和我一起受氣。我最混蛋的是，我居然要求你和我一起受氣，我真的錯得離譜。」
我震驚地看著陳銘，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陳銘攥著我的手，「雯雯，我知道現在我這樣說你可能不會相信我，換成誰都很難相信的，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證明我自己。我可以跟你證明，我真的知錯了，我也會真的改正，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生活。」
「你放心，
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把我爸媽送回老家，不會再讓你繼續受折磨。如果我做不到的話，我就同意離婚，並且淨身出戶。」
我沒做聲。
心中其實也在猶豫。
我和陳銘是相愛的，雖然日子不富裕，但是我們倆感情一直很好。
如果不是陳銘的父母和他的態度這樣，我也不會想著離婚。
陳銘怕我不相信，直接找來紙筆寫下了保證書，按了手印。
然後又錄了視頻保證。
見他這樣鄭重其事，我雖然心裡仍然保持懷疑，但也松了口，決定給他一次機會。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
一覺睡到自然醒，我拿起手機來看了看，沒想到已經九點半了。
我很驚訝，畢竟自從公婆來了之後，基本我就沒睡好過，每天都是早上五六點就被吵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