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趙振一副吃定我的樣子,我懶得廢話,丟下一句「那我等著」,轉身進屋。


臥室內,我抱著熟睡的閨女親了又親,直到媳婦回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楊楊……」


 


媳婦正要說話,我瞟了一眼她身後跟著的兩名女警,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沒事的,常規訊問。這兩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咱閨女的奶粉六個小時喂一次,一次 150 毫升;中間添加輔食注意別喂多,省得積食……」


 


我絮絮叨叨交代著照顧閨女的注意事項,直到趙振把我拉開,媳婦已經泣不成聲。


 


見狀,我怒道:「哭什麼哭?我是去配合調查,又不是去吃槍子。多大人了,遇到點事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麼?」


 


被我一吼,媳婦哭得更大聲了,

連熟睡的閨女都被吵醒,跟著大哭。


 


一時間,家裡充斥著刺耳的啼哭聲。


 


我不耐煩地走到趙振面前,怒氣衝衝地說道:「這就是你要的結果?你給我等著,這事過了,我一定投訴你。」


 


趙振也不說話,隻是面無表情地招了招手,讓身後的同事押著回了刑偵隊的審訊室。


 


生平第一次進局子,還是坐在受審席上,我倒不害怕,而是看什麼都感覺新奇。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等了幾個小時都不見趙振回來,也沒有警察給我做筆錄。


 


很快,我的耐心被磨光。


 


因為太特麼無聊了。


 


人被關在不足十平方的小房間裡,室內光線昏暗,連燈都不開一個,衛生間也不讓我去。


 


尤其是空調像不要錢似的開著最低溫,我坐的鐵椅ẗŭ̀⁾,

冰冰涼涼,不能躺、不能靠的,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失去耐心的我焦躁不安,大吼大叫:


 


「趙振,你給我出來!你喊我來配合調查,不露面什麼意思?」


 


「別以為我不懂法,就算我是嫌疑人,你也不能N待我!《刑事訴訟法》上寫著,傳喚、拘傳犯罪嫌疑人,應當保證犯罪嫌疑人的飲食和必要的休息時間。」


 


「……」


 


隨著審訊室的光線越來越暗,我也越來越煩躁。


 


但我的叫聲並沒引來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們已經忘記了我這個人。


 


約莫過了八九個小時,還是沒人來給我做筆錄,整個審訊室內,隻有我一個人。


 


最讓我憤怒的是——八九個小時沒上廁所,我憋不住尿了!


 


一個成年人,

尿了一褲子,這算什麼事!


 


可不管我如何叫罵、踢打,制造聲響,愣是沒有一人進來。


 


此刻,我才深刻明悟趙振話裡的意思。


 


他確實有時間和我耗,而且他有著無數正當理由解釋和耗我的原因。


 


他說得沒錯,小說是小說,實操是實操。現實中的警察辦案,和小說完全不同!


 


並且我一點法子都沒有!


 


據理力爭,也要見到人吧!


 


可現在的我呢?


 


除了穿著湿漉漉的褲子罵,還能做什麼?


 


又過幾個小時,我罵累了、罵餓了,腹中的飢餓加上沒日沒夜帶娃的疲倦,讓我再提不起精神。


 


我想睡,卻又睡不著。


 


我想起身,同樣站不起來。


 


最後,我隻能用一種別扭的姿勢,胳膊撐在審訊椅上,

頭歪在左肩膀上,試圖眯會眼。


 


就在我犯迷糊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趙振滿臉歉意地走了進來,上來說:「對不起,對不起,要調查的事太多,讓你久等了。咦,什麼味?」


 


趙振捂住鼻子,盯著我的褲子瞟了瞟,立刻對跟來的警員罵道:「你幹什麼吃的?怎麼能不讓人上廁所呢?」


 


年輕的警員一臉委屈:「趙哥,我也忙啊,下午忙著抽化糞池,哪有時間回來管他?」


 


趙振怒道:「那也不能一直鎖著啊,快,拿條褲子來。」


 


說完,趙振又對我道:「餓了吧?想Ṫű̂ₛ吃什麼,我們這提供點餐服務。」


 


眼看他們影帝上身的一唱一和,我怒火更盛:


 


「還裝,有意思嗎?不就是疲勞審訊那一套嗎?多稀罕。」


 


被我點破,趙振也不尷尬,

反而笑眯眯地坐下,連那個要給我拿褲子的警員也沒走。


 


趙振清了清嗓子,不鹹不淡地說道:「年輕人說話別太衝,我們確實忙,以至於忘了你還在審訊室,這是我們工作的疏忽。如果你感覺受到不公平對待,隨時歡迎你去投訴。」


 


「切。」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心裡清楚,他這是提前堵我嘴,就算我出去後用被N待的理由投訴,他們也會用工作忙當借口,最後不痛不痒地了事。


 


所以,為了這點破事和他胡攪蠻纏沒必要。


 


於是我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走?如果我沒記錯,法律規定傳喚時間最長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趙振點了點頭:「沒錯,是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這不,我剛忙完,覺都沒睡就來找你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Ťũ̂ⁱ,關於S害杜芝柊一家的事,你是自己承認,還是我幫你回憶。


 


「等等。」我打斷趙振的話,怒氣衝衝地吼道,「什麼叫我自己承認?咋?你有證據證明我S了杜芝柊一家嗎?還警察呢,沒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別以為我不懂法。就算你是警察,沒證據也是誣陷,我告你誹謗信不?」


 


不等趙振開口,我又是一頓語言輸出:


 


「趙警官,別以為你是刑偵就多了不起。按法律來說,就算你有證據證明我S人,隻要法院一天沒宣判,我也隻是嫌疑人,拜託你別用篤定的口氣和我說話。」


 


「而且,你有證據嗎?」


 


「我門上有攝像頭,我每天進進出出幹什麼拍得一清二楚,你憑什麼認定是我S了杜芝柊全家?」


 


「咱再退一步說,就算我是兇手,那杜芝柊兩口子的屍體呢?」


 


「是,現實中確實有真實案例——S人碎屍衝到化糞池,

可那需要多少水量?我們兩家的用水量有問題嗎?」


 


「而且你們不是抽化糞池了嗎?檢測到身體組織了嗎?」


 


「就算S人碎屍,那骨頭呢?」


 


「人體骨骼衝不下去吧?尤其是髌骨、腿脛骨,那麼堅硬的骨頭剁起來總要有聲音吧?你找我們樓上樓下的鄰居問問,最近有剁骨頭的聲音嗎?」


 


我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更是直接咆哮道:「你懷疑我S人碎屍,麻煩你拿出證據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詐我。可不是我幹的,就不是我幹的,即便你說破天,我也不會承認!」


 


十幾個小時滴水未進,我本就又冷又餓,這會氣血上頭,一通咆哮,大腦頓時有種缺氧的眩暈感。


 


可對面的趙振依舊是那副氣人的嘴臉,風輕雲淡地說道:「不愧是寫懸疑小說的,這邏輯沒誰了,方方面面考慮得挺周全。

不錯,你剛說的那些,我們都調查了。你近期是沒什麼異常行為,樓上樓下的鄰居也沒聽到剁骨頭的聲音。」


 


我正要說話,趙振臉色猛地一變,起身用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狠狠盯著我:


 


「我看過你寫的小說,追求完美犯罪,很多作案手段在某種限定情況下,確實無懈可擊。但你別忘了,小說隻能是小說!現實中壓根不存在完美犯罪。」


 


說完,趙振直接甩出一張打印報告丟在我面前:


 


「忘了告訴你,時代不同了,科技的發展超乎你想象。就算人頭凍在冰箱裡,也是能確定大致S亡時間的。」


 


我瞟了一眼法醫出具的報告,哼道:「什麼意思?」


 


趙振見狀拍了拍手:「厲害,有時候我不得不佩服你們這群網絡寫手,心理素質真強大。是不是平時犯罪小說寫多了,

在心裡模擬過各種場景,以至於證據擺在面前都能鎮定自若。」


 


「少啰嗦!有話就說,有證據就抓我。」


 


我不想廢話,直接懟了回去。


 


趙振指了指報告上的S亡時間,又從小警員面前的資料中拿過一堆打印的照片,滿臉譏諷地說道:


 


「手段挺高啊,提前十幾天S人分屍,再把人頭凍在冰箱裡,然後借著每天出門倒垃圾的空隙,一點點把屍體丟出去。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那純屬做夢!」


 


說著,趙振把那些照片丟在我面前。


 


幾十張照片,看畫面都是電梯內攝像頭的,上面是我每天坐電梯的時間,以及拎的東西。


 


看來,趙振今天還真是一點沒闲著,把我調查得挺清楚。


 


可他要以為光憑這些就能唬住我,那就是做夢。


 


眼看趙振一副吃定我的樣子,

我笑了。


 


因為我等的就是現在——從他拿出照片的那刻,他就輸了!


 


「精彩,真精彩!趙警官,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哈哈……這麼精彩的橋段都能編出來,很有當懸疑寫手的天賦嘛。」


 


我笑得前俯後仰,雙手不斷地拍著椅子,發出哐哐作響的聲音。


 


許是被我的話刺激到,趙振臉色鐵青,年輕的警員更是拍案而起,大聲喝道:「葛楊,你給我注意點,現在是訊問,輪不得你撒潑。」


 


我譏笑道:「撒潑?怎麼就成撒潑了?我不是一直在誇趙警官嗎?」


 


不等趙振開口,我搶先道:「趙警官,你是警察,論刑偵技巧,我不如你;可談起邏輯推理,我還真沒服過誰。你剛才的推理漏洞太多!真的,就你剛說的那些話,但凡是個看過幾年懸疑小說的老書蟲,

都能發現破綻。」


 


趙振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像是在強壓怒火。


 


我也不怕和他撕破臉,坦言道:「首先,你說我提前十幾天S人分屍,然後借每天下樓倒垃圾的空當丟屍體,這話你不覺得可笑嗎?」


 


「那可是屍體啊!能丟到哪?垃圾桶嗎?小區清理垃圾的環衛工發現後會不報警?」


 


「最重要的一點是——如果真是我S人碎屍,既然有本事丟掉大半屍體,為什麼還留兩個人頭在冰箱裡,幹嗎不都一起丟了?」


 


「還有,你剛說我提前十幾天S人。如果杜芝柊兩口子S了十幾天,那這些天他親戚朋友、公司同事怎麼就沒發現?為什麼早不報警、晚不報警,偏偏今天才報警?」


 


我不斷譏諷著趙振話中的邏輯錯誤,最後更指著所謂的照片證據發出無情的嘲笑。


 


「眼睛是個好東西,

可惜你沒有!拜託你看清楚,我丟垃圾的垃圾袋都是透明的,裡面裝了什麼你看不見嗎?就算眼睛看不見,垃圾處理站地址你總知道吧?去找啊!別告訴我你還沒找過,要是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那就丟人了。」


 


我話中帶刺,把趙振駁得啞口無言,眼看他不說話,我再次挑釁道:「切,刑偵!我還以為多了不起呢,敢情離了技術手段,什麼都不是。」


 


這話一出,趙振臉色鐵青,旁邊的小警員更是直接惱得拍桌子,叫著關攝像頭揍我。


 


但他的恐嚇行為很快被趙振攔下。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趙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復好情緒後,竟然滿臉堆笑地Ṱũ⁼給我打開手銬:


 


「哎呀呀,我就說你們這些寫懸疑的腦子夠用,都不用去現場看,都能分析得七七八八。」


 


趙振一邊賠笑,一邊扶著我起身:


 


「葛老弟,

誤會,都是誤會。剛才我說那些話也是迫不得已,這案子性質太惡劣,上頭追得急,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激你,想看看你的水準。老話說請將不如激將,現在看來,我這激將法還不賴。」


 


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