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變臉。


前後的反差判若兩人,演技堪稱完美,如果不是我知道趙振的真實目的,差點就信了。


 


雖然趙振嘴上說是激將法,可我又不是傻子。


 


不過是他現在還沒找到證據罷了,真讓他發現絲毫線索,絕對S咬著我不放。


 


但我現在人在審訊室,犯不著和他鬧僵,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於是,我假裝要換褲子,問他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趙振卻說:「急啥?你褲子髒了按理我們得賠。小王,去拿條褲子給葛老弟換。」


 


年輕的警員匆匆忙忙離去,趙振則拉著我往他辦公室走。


 


等我換好褲子,趙振還不肯放我走,非要請我吃飯,說要和我好好聊聊。


 


凌晨,刑偵隊食堂早已關門,趙振又讓那個警員出去買了點飯菜送到辦公室。


 


我確實餓得不行,

飯菜一送到,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沒吃幾口,趙振又東拉西扯,嘴上說是讓我幫他分析分析S兇手是怎麼不破壞門窗的情況下進去的,又是怎麼毀屍滅跡的,可眼睛卻一直盯著我,觀察著我面部表情。


 


我直接筷子一撂,道:「咋?還想套我話呢?」


 


趙振訕笑:「又想多了是不?什麼套話?我是佩服你的才情,想求你出謀劃策,咱群策群力,把案子破了。」


 


「編,繼續編!」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趙振,目光交匯間,明顯察覺到趙振眼神中的警惕和懷疑。


 


隻是我小看趙振的臉皮厚度。


 


被我譏諷,趙振依舊傻樂:「說真的,上午知道你筆名後,我看過你寫的故事,真不賴啊。對了,你有一篇故事裡,連環意外案的真兇不就是當著警察面,假裝模擬作案給警察誤導信息,

打信息差嗎?要不你試著模擬下S害杜芝柊的兇手,幫我分析下他是怎麼拋屍的。」


 


得,還真是個狗皮膏藥。


 


盡管我知道說得越多,錯得越多,但看趙振的架勢,我要不說點什麼,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


 


搞清局勢後,我索性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後道:「心理模擬也要有事實依據的,我連基本情況都不了解,分析個錘子?」


 


趙振見我松口,急忙說道:「好辦啊,我和你大致說下案情就是。情況和你聽說得差不多,我們是早上六點左右接到警情的。」


 


「誰報的警?」


 


我問道。


 


趙振道:「你們小區的物業。」


 


「嗯?」聽到是物業,我一愣,疑惑道,「物業為什麼報警?問原因了嗎?」


 


趙振道:「物業說杜芝柊一家常年拖欠物業費,

他們為了要錢,隔三差五上門。之前還好好的,杜芝柊兩口子雖然不給錢,卻還開門。但最近敲門沒動靜,本以為是搬家了,結果物業經理查看監控,發現杜芝柊一家兩周前回家後就一直沒出來,怕他們出事,這才報警。」


 


「是嗎?那你繼續說。」


 


我彈了彈煙灰,示意趙振繼續。


 


趙振道:「最開始是轄區派出所過去的,破門後發現屋裡沒人,找了一圈無意中在冰箱裡發現人頭,就通知我們刑偵隊過去。後面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們用了各種技術手段,除了他們兩口子的人頭外,什麼都沒發現。」


 


我問道:「就一點痕跡都沒有?指紋、腳印、血液殘留、扭打痕跡……」


 


趙振搖了搖頭:「沒有,現場打掃得非常幹淨。」


 


聞言,我不解道:「不應該啊,

正常來說,S人分屍都會導致大量流血,如果沾到地板上、沙發上、牆壁上,就算清理得再幹淨,你們應該都能通過技術手段檢測到吧?」


 


趙振嘆了口氣:「這就是我最納悶的地方,什麼手段都上了,愣是沒發現。我就奇了怪了,兇手到底是怎麼S人的?又是怎麼分屍的?手法未免太利索了,好像那裡壓根不是第一現場。」


 


說完,趙振又盯著我的眼睛:「還有你們小區的監控,那叫一個全面。從進門到綠化帶、再到電梯、消防通道,幾乎稱得上全方位無S角。可偏偏就是沒看到兇手!你說,這兇手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3


 


趙振說得聲情並茂,可言語中卻透著誘供的氣息,而且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在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不得不說,老刑偵的眼睛很毒、心思也極為通透,他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懷疑上我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們小區監控非常全面,硬要說S角,那就是出電梯後,到防盜門處的轉角。


 


而發生命案的 1603 和我所住的 1604 相鄰,我們兩家的公共通道處是唯一的監控S角。


 


畢竟沒有誰願意讓物業在自己家門口裝攝像頭,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也正是那處S角,導致監控缺失,同時也坐實住在 1604 的我最符合作案條件。


 


因為趙振說了,他們查看過電梯、消防通道等所有能通往 1603 的監控畫面,近期並沒有異常情況。


 


所以他懷疑我,並把我作為主要偵緝目標。


 


可我很想笑。


 


是,他的偵緝流程沒問題,但他卻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貪功冒進、打草驚蛇。


 


作為刑偵,在沒有任何證據線索的情況下,就想著投機取巧,試圖通過誘供、詐供的方式查找線索,鬧呢?


 


我在聽完趙振講述他們掌握的線索後,按滅煙蒂,閉上雙眼。


 


過了好一會,我睜開眼,又點了一根煙:


 


「按現在的情況看,好像我就是兇手,也隻有我具備作案條件和作案時間。加上我和杜芝柊兩口子的矛盾,連作案動機都有了。」


 


說完,我吐了個煙圈,饒有興趣地等著趙振開口。


 


趙振嘿嘿笑道:「瞧你這話說的,咋還把自己分析進去了?這樣,咱跳過作案條件、時間、動機之類的,你直接幫我分析下ťų₁兇手是怎麼S人,又怎麼銷毀屍體的。」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咋?是不是等找到身體組織,就準備給我定罪啊。」


 


趙振笑了笑沒說話。


 


我懶得和他廢話,彈了彈煙灰起身:


 


「行了,時候不早了,咱都別廢話。我呢,隻是一個普通人,想不出兇手怎麼S人、怎麼毀屍的。不過你有句話說得對,1603 可能不是第一兇案現場,畢竟你們手段都上了,也沒勘驗出個結果。而且按你的邏輯,我最具備嫌疑,但你沒證據,不如你放我回去,然後慢慢找線索,啥時候你們找到線索了,隨時去抓我。」


 


說完,我直接往外走。


 


這次趙振沒留我,而是目送我離去。


 


出了刑偵大院,我打了個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五點多。


 


大門打開的瞬間,我就看到媳婦抱著閨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見我進來,先是一喜,隨後用眼神示意閨女睡著了,讓我動靜小一點。


 


我換了鞋子後,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旁,接過閨女,

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心中感慨萬千。


 


稀罕了好一會,我把閨女放到臥室的床上,又轉身出了客廳。


 


沒了閨女打擾,媳婦直接撲到我懷裡,淚流滿面地說道:「我好怕,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傻瓜,多大點事,有什麼好怕的?」


 


我輕輕捋著媳婦的頭發,柔聲問道:「我走後警察找你問什麼沒?」


 


媳婦抹了抹眼淚:「問了很多,還有人拿著儀器在家裡翻騰,不知道他們要幹啥。」


 


「是嗎?」


 


我一愣,趙振動作好快,還真安排人對我家進行勘驗了。


 


但看起來他並沒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不然我也出不來。


 


當下我抱著媳婦問了下她和警察說的話。


 


和我預想的一樣,媳婦回娘家兩個多月,什麼都不知道,警察自然問不出來東西。


 


我又安慰了媳婦一會,讓她進屋陪閨女睡覺,一會早飯做好再喊她。


 


媳婦卻不願意,說想陪陪我。


 


見狀,我幹脆抱著她坐在沙發上,直到我準備做飯,媳婦突然問道:「老杜兩口子是你S的嗎?」


 


「……」


 


我嗔道:「這話可不敢亂說,你老公是什麼樣的人你會不清楚?」


 


「可警察說……」


 


媳婦話沒說完,就被我出言打斷:


 


「警察說的聽聽就行了,當不了真。他們就是想立功,亂扣屎盆子。我要是兇手,他們能放我回來?」


 


媳婦還想再說,我直接推著她進衛生間:


 


「先洗漱,一會吃飯。對了,藥帶回來沒?別忘了吃藥。」


 


在我的連番催促下,

媳婦不情不願地洗漱吃藥。


 


早飯吃完,閨女醒了,我喂好閨女後,和媳婦一起扶著閨女,教小丫頭學走路。


 


兩個月了,自從上次杜芝柊和他婆娘堵門叫罵,氣得我媳婦抑鬱症發作,差點失手摔傷閨女,不得不回娘家休養後,我們一家三口已經足足兩個月沒團聚了。


 


雖然門外不時還有警察在 1603 進進出出,但絲毫不影響我此刻的心情。


 


客廳內,媳婦漂亮、閨女可愛,其樂融融的畫面讓我心曠神怡,再次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感到慶幸。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沉浸在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中,每天除了帶孩子、做家務,就是變著法地給媳婦、閨女做好吃的。


 


這期間,趙振來找過我幾次,但我都三緘其口,不管他問什麼,全說不知道,逼急了就擺爛,讓他拿證據出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

趙振對我束手無策,每次造訪都以無功而返告終。他眼中的不甘和挫敗感愈發明顯,但我始終保持鎮定自若,不露出一絲破綻。


 


一個多月的時光悄然流逝,杜芝柊夫婦遇害案件逐漸從小區居民熱議的焦點,變成了偶爾才會被提及的陳年舊事。警方的調查力度也隨之減弱,1603 的房門前不再頻繁出現警察的身影,那曾經被反復勘驗的現場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然而,就在我緊繃的心弦正欲放松之際,許久不見的趙振突然再次登門。


 


這次他的臉色很難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我們找到新的線索了。」


 


「哦?那要恭喜你啊。」


 


我眉頭一挑,臉上不動聲色,撵著媳婦帶閨女去樓下玩。


 


等我媳婦和閨女走後,趙振才道:「別不當回事,這次我們找到的是關鍵性線索。


 


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甩在茶幾上:


 


「自己看,看完再給我解釋。」


 


照片是一面白牆。白牆上,有幾處指甲蓋大小的牆皮膩子泛黑,透著毛邊。


 


而我隻瞟了一眼,便明白所謂的關鍵線索是什麼。


 


果然,他還是發現了。


 


可他發現又怎麼樣?我依然有著無數的理由去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