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不是因為……他遇到危險了。
我越想越害怕。
拿出手機，再一次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我緊緊攥著手機，指尖都泛白。
一聲。
兩聲。
正當我屏氣凝神等待的時候，門外有鈴聲響起。
「蒼茫的天涯……」
我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蹦起來。
這不是我爸的鈴聲嗎？
從貓眼看見，那個胖喪屍正在我家門外。
他慌亂的掛了電話，隨之，我手機傳來「對方正在忙碌……」
他娘的……
我慌了。
當下我大腦一片空白，
行動完全是靠下意識。
我打開門。
胖喪屍看見我，手機掉了，顧不上他的手機，掉頭就跑。
我站在門口。
這些天的種種，那些不合道理的事情，一瞬間，好像都說得通了。
突然出現的食物，幹淨得沒有異味的樓道，通上的電……
眼前這個胖喪屍逐漸與那個熟悉的身影重合。
我哭了。
對著那個背影喊道：
「爸！」
胖喪屍背影一頓，腳步緩了下來。
8.
見到我爸，我不知道該喜還是悲。
我想衝上去，給他來個熊抱。
但我看見他實在是嚇得腿哆嗦。
我爸的香奶奶被撕開了好幾窟窿，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
當喪屍伙食不好，他肚子都沒以前那麼圓了，而且還泛著青色。
以前他的手指頭一個個胖得一截一截的，現在，跟個雞爪一樣，皮都貼著肉。
他的臉就更嚇人了，颧骨凸出來，臉頰凹陷，眼球突出隻有眼白。
滿面青色，嘴唇都泛著黑紫。
都說，人變成喪屍之後完全沒有自己的意識，但是，為什麼我爸，除了長得像個喪屍，不能說話外，別的跟他生前一個樣。
他還是喜歡抽華子。
他胖嘟嘟的身體蹲在牆角，抽一口煙，煙就從他眼珠子上冒出來。
看到他這樣子，我特心疼。
但遺傳了我媽嘴上不饒人的性格，我忍不住開口諷刺道：「爸，沒跟沈阿姨在一起啊？」
我爸開口：「啊呀~啊呀~」
他沒法說話了。
我眼眶一熱。
撇開頭。
我們倆都不說話了。
他胖胖的身體縮在牆角看起來特別憋屈。
還有點委屈？
我說：「爸，你這是咋搞的啊，不是跟那個沈阿姨在一塊嗎？怎麼著，她把你咬了？」
我爸轉過頭瞪了我一眼。
「爸，你瞪我幹啥？你說你閨女好心給你打個電話，你還給我掛了，你看你這不遭報應了。」
我爸揚起胳膊要揍我。
我趕緊躲過去。
我和我爸蹲牆角。
我說，你這除了看著不像個人，其他這不都挺好的，還能好不？
我爸搖頭。
一直掛著的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爸挪著身子過來拍了拍我。
我哭得更大聲了。
「你說你，在家好好的待著不行，出來溜達什麼！那個姓沈的不知道拉著點你嗎？」
他掏出手機，在手機上輸入：「沒有沈阿姨，我編的。」
「你有……」
那個「病」字，在我爸的一記眼刀下，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你對我媽舊情復燃了？」
我爸哼了一聲。
他在手機上繼續打字，我對你媽沒感情，要不是看在你是我閨女的份上，你以為我會來？
我冷笑，那是啊，紅棗燕窩都是給我吃的，姨媽巾也是給我用的，我媽說聲熱，第二天接著就有電了，你閨女想啃個豬蹄，過分嗎？
我爸哼哼唧唧，不說話了。
我說，爸，我就納悶了，你這麼放不下我媽，之前幹嘛非要跟我媽離婚呢？
我爸輸入：「你不懂。
」
他打這句話的時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我倆敘舊的這會空，我新鮮的人類氣息勾上來了一個喪屍。
那喪屍直勾勾地朝我看，我魂都快掉了。
我爸擋在我前面，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我嘆為觀止。
即使變成喪屍，我爸的戰鬥力依然這麼強悍。
想來，這些天，沒有別的喪屍上來，都是被我爸給打跑了。
樓道裡很幹淨，沒有屍體。
也都是我爸清掃了的。
我看著，一直默默抽煙的我爸。
這些天都是他一直在默默保護著我和我媽。
那些我和我媽以為的菩薩顯靈是我爸，在門口聽見我和我媽的談話後，害怕我們（主要是我媽）缺衣少食，每天晚上在喪屍不活躍的時候翻遍各大超市找來的。
我能理解我爸不告訴我和我媽門外的喪屍是他，他怕我們害怕。
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他為什麼要編一個沈阿姨出來？
那天我媽氣得頭發都炸起來了。
我跟他說這事。
說我媽特生氣，氣得頭發都炸了。
然後看見他默默地低下了頭。
肩膀一顫一顫的。
然後我聽見他
嘿嘿的
笑了？
9.
我爸不讓我把他成了喪屍這事告訴我媽。
我問他為啥。
他S活不說。
距離知道我爸是喪屍已經兩天了。
國內的搜集行動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我跟我爸說，你看你現在好好的，除了長得嚇人點，其他都跟我們沒差，
等到搜救那天你得跟我們一起走。
我爸搖頭。
我哭了。
我嚴格地履行著對我爸的承諾，對我媽守口如瓶。
每天趁我媽午睡的時候，溜出去跟我爸在牆根嘮會兒嗑。
今天，看見我媽睡得差不多，我照常溜出去。
小心地把門給帶上。
熟練地給我爸點上煙。
我爸抽煙特神奇，煙從眼珠子裡面冒出來。
今天不大一樣。從我給我爸點煙的時候，就感覺不一樣。
我爸抽了一口煙，不知道看見啥了，煙從腦瓜子頂上冒出來了。
我說，六六六啊。
我爸呆了。
我跟著他的視線往後看。
我也呆了。
我媽面色青白地站在門前。
我慌了。
我現在跟我爸蹲在一起，我知道這是我爸，但我媽不知道啊。
眼下，她不會以為我也被感染了吧？
我開口，剛要跟我媽解釋，就看見，我媽眼睛一閉。
暈了過去。
10.
我媽醒來。
在我媽的武力威脅下，我告訴了她我爸的事情。
我說，門口那個胖喪屍是我爸。
她聽完又要暈。
我趕緊扶住她。
我媽愣神了好一會。
她推開我，下了床。
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
我以為她要出去找我爸。
結果，她倚著門哭了起來。
上一次見我媽哭，還是我爸跟我媽鬧離婚的時候。
我爸說，給你自由。
我媽哭著說，
我要你媽的自由。
我站在一旁，看得不明不白。
我爸說他不愛我媽了，再繼續過下去沒意思了。
但是，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他更愛我媽的了。
之前我媽胃病做了一個小手術，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
但我爸還是擔驚受怕的不敢合眼，硬生生地在我媽床邊守了兩天。
他怕我媽醒來看不見他，會害怕。
但他從來不說。
他覺得說這玩意矯情。
他從來沒給我媽送過花。
但是出差回來，大包小包都是給我媽帶的東西。
我媽問他買這麼多東西幹啥。
他說，看見就順手買了。
我媽說他亂花錢。
他說，你個娘們懂什麼。
我媽喜滋滋地抱著一大堆東西曬朋友圈了。
他在後面跟我說，你看你媽笑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媽快五十的人，隻有在他眼裡是個小姑娘。
我爸說，他不愛我媽了。
明明就是在撒謊。
我都看出來了，我媽卻沒看出來。
都怪這當局者迷。
11.
今天是喪屍爆發的第二十五天。
早上八點，我「嗷」的一聲，讓我媽給後背來了一巴掌。
「咋了，變異了？公雞打鳴也不該這時候打啊。」
我揉著後背把我媽叫過來。
「媽，你過來。」
我媽瞪大眼睛：「咋地，你想還手？反了天了？」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我哪敢啊，媽，你看，這個！」
我把電腦轉向我媽。
「女子因便秘導致面癱？
竟是因為用力過大？咋了？你便秘？」
……
「我讓你看頁面，沒讓你看彈窗！」
我怒吼。
我媽低頭看，半分鍾後，她發出了跟我一樣的叫聲。
「啊！」
她後仰捂嘴，接著轉頭問我：
「真的假的？」
「甭管真的假的，我們都得試一下，萬一這個藥真的能治好我爸體內的病毒呢？而且，你看這個被治好的人，ṱû₈和我爸的症狀很相似，隻是有喪屍的外形，但是意識是跟正常人一樣的。隻要我爸還殘留著正常人的意識，治療成功的可能性肯定很大的。」
這是我無意翻到的一個帖子，帖子很冷門，這個樓主發出來，下面都是質疑他是不是為了博眼球才這樣說。
但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因為，他的症狀幾乎跟我爸一模一樣。
隻有喪屍的外形但是意識是跟正常人一樣的，這在喪屍裡面很罕見，下面的人質疑是因為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喪屍，而在我面前我爸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很難讓我不信。
而且，就算是假的，ŧù⁰那我也認栽了。
這是唯一能救我爸的機會了。
我跟我爸說這件事。
我ṭṻ₉說在京都的科研所有專門的特效藥，我開車帶你去。
我爸搖頭在紙上寫 NO。
他搖得氣定神闲，寫得龍飛鳳舞，一瞬間，我覺得我是個太監。
他是個昏庸的胖皇帝。
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張口想罵娘，結果有人比我先開口。
「楊進軍！
你不去的話，S在我門口，老娘可不給țū⁸你收屍！」
我一回頭。
哦~原來是我霸氣的老母親。
罵得好。
我爸青色的臉更青了。
他在紙上張牙舞爪地寫：「老子用不著你給我收屍！我讓我閨女給我收！」
說完這話，他還回頭給我拋了個媚眼。
翻譯過來：「是吧，我的好閨女？」
我學他剛才的模樣，也氣定神闲地搖頭：「我可沒說過這話。」
我媽笑吟吟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爸瞪了我一眼。
翻譯過來：「沒良心的玩意。」
氣氛陷入了焦灼。
我問我爸，為啥不去啊？
我爸瞪我一眼，然後在紙上寫，我去了誰保護你們？
我媽輕飄飄地開口：「沒事你路上保護就行了。
」
我：「媽，你就別去了……太危險了。還有爸，我得跟你去，你沒法說話，萬一到了門口，人家把你當完全變異的喪屍斃了咋整？」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我媽立刻就說：「不行！」
我媽瞥我爸一眼：「我得跟著，你爸不老實，我怕他路上看上別的女喪屍，跟人家過日子去了，把你丟在路上，茹茹，我不放心你。」
我：你好像不放心我爸更多一點吧……
我媽不放心我爸，我都聽出來了，但我爸這不開竅的老直男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氣衝衝地寫：「你把老子當啥人了？再說了，我不用你們跟，我哪也不去！看見這個門沒有？我S也得S在它面前！」
「這是你老公還是你老母？還是你前世的小情人，你還非得S在它面前？
」
我爸吵架永遠說不過我媽。
他寫：「我不去。」
我媽說：「不行。」
事實證明，我和我爸在家還是有家庭弟位的。
最後，我媽愉快地決定，我開車載著她和我爸前往京都中科院。
但看到我爸指給我的車，我傻眼了……
12.
我和我媽看著我爸手指的方向面面相覷：「這是你的車？」
我爸點頭。
我說：「瑪莎拉蒂。」
我媽說：「敞篷的。」
我爹：「……」
瑪莎拉蒂行不通，我爸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輛面包車。
這面包車看上去雖然沒有瑪莎拉蒂這麼威風，但它至少有個頂。
我轉動鑰匙，
發動油門。
外面有好多喪屍，看到我們的車子在後面追著我們跑，甚至有些喪屍直接貼在我們的車玻璃上。
我一個平時開車隻敢踩 30 碼的人，硬生生把油門加到了底。
「爸，這車為啥這麼慢！」
任憑我踩到底，車子油門聲加大，但車速隻堪堪加到了 20 碼。
我媽：「你他娘的換檔啊！這是手動擋！」
我嚇得要飆淚。
「我沒學過手動擋！」
「你剛不說你能行？」
我媽踹了我一腳。
讓我趕緊停車。
我停車，和我媽順利換座位。
我媽掛擋油門離合配合得飛起。
車子奔著 120 邁的速度衝出去。
我和我爸都驚呆了。
「媽，
你啥時候學會的開車？」
「之前玩過賽車。」
我爸在後面舉個小牌子：「？？」
「那每次買個菜你都得讓我開車送？」
我爸寫。
「免費的司機不用白不用。」
我爸，前面的幾根毛耷拉在頭上，表情復雜，幽怨又帶著憋屈。
13.
車子得的快，喪屍扒不住車，紛紛掉下去。
就在我剛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面前的一幕讓我渾身戰慄，止不住地想嘔吐。
一大群喪屍正在撕咬著一個女人的身體。
鮮血噴湧，皮肉四濺。
我爸從後面捂住我的眼睛。
但我感覺他的手在顫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楊進軍，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
我媽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我爸變紅的眼球。
我爸松開捂住我眼睛的那隻手，他全身開始不停地顫抖，SS地盯著窗外那個女人噴湧而出的鮮血。
他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全是渴望。
突然之間，他的目光和我對上，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叫聲。
我嚇得都快哭出來了。
「楊進軍!你瘋了！這是你閨女！」
我媽順手拿起一瓶礦泉水朝我爸扔過去。
我爸身體一頓，他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在紙上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之間，他開始撕咬自己的胳膊。
皮肉綻開，黑色的血流了出來。
他瘋狂地吸吮著自己的血。
我哭著探身攔他：「爸！你別這樣！」
那個女人的血激發了我爸的獸性。
車子疾行，我爸推開我，打開車門從車子上跳了下去。
他瘋狂地用頭撞著地面。
我媽停下車，快步跑到我爸跪拜天地的位置。
「楊進軍，別撞了！本來就笨，再撞腦漿都快蹦出來了。」
我媽嘴上雖然嫌棄，眼裡的淚珠子是一點沒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