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爸重量太大,我和我媽根本控制不住他。
這個時候,有幾個喪屍發現了我們這邊的動靜,踉踉跄跄往這邊走。
嘴裡吱哇亂叫。
我嚇得魂都要飛了。
但我爸依舊在那跪拜天地。
「爸!別拜了!Ŧŭ̀⁸你再拜就隻能拜你閨女的在天之靈了!」
我爸聽見我的話,抬起頭朝我嘿嘿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笑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他繼續抓著腦袋哐哐撞地。
那三個喪屍離我們越來越近。
一個喪屍甚至已經開始加速。
他一個猛衝,衝到我面前,我嚇得直接給他跪下了,順帶給他來了個掃堂腿。
喪屍絆倒在地上。
喪屍起來,
又要朝我撲過來。
我大喊一聲:「楊進軍!你媳婦跟人跑啦!」
我爸瞬間從地上跳起來。
我:「……」
三個喪屍被他這一跳也嚇得蹦了起來。
我爸一個猛子衝過去,一個過肩摔,一個左踢,一個捅眼珠子。
三個喪屍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落荒而逃。
我爸回頭臭屁的擺了個 Pose,朝我媽媚笑。
他從瘋狂狀態回來了,但他好像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不知道這個狀態有麼有專用名詞,暫且就叫這個狀態為痴漢狀態。
我爸老老實實地坐在車裡,眼巴巴地看著我媽。
我媽:「再看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我爸委屈地低下了頭。
14.
今天是喪屍爆發的第 28 天。
從我們離開小區到現在已經一天一夜了。
路程隻走了三分之一。
我爸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我真怕還沒到中科院我爸就完全變成喪屍了,到時候就真的是把他送到槍口上了。
我讓我媽開快點。
我媽瞪我,讓我飛過去。
我訕訕不搭話了。
車子走到一半的時候沒油了。
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加油站。
本來說,我去加油,我媽在車上看著點我爸。
但那個後車蓋我實在沒找到在哪。
我媽罵了一句,笨真是遺傳的,隨後狠狠地瞪了我和我爸一眼。
我爸一臉懵懂。
就我覺得我爸這樣很可愛嗎?
我和我媽研究完了車蓋在哪,
又研究怎麼用油機。
研究了好半天。
等到上了車。
走了三公裡。
我發現一件事情。
這……車裡怎麼感覺空間突然大了?
我回頭。
驚了。
「我爸呢!」
15.
我媽趕緊掉頭回去。
這下我感覺車子真的要飛起來。
等到看到我爸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眼裡真的會有火光出現。
我覺得我媽恨不得把不遠處站著衝她傻笑的我爸撞飛。
我趕緊勸我媽,萬萬不能啊,撞飛我就沒爹了。
我媽下車,薅住我爸頭發僅剩不多的兩根毛。
「再亂跑,我把你腿給打斷!」
我爸掙開我媽。
獻寶似的從背後掏出一樣東西。
竟然是一件白裙子。
「爸,你跑下去就為了這條裙子?」
我爸迷弟模樣地看著我媽。
突然間我覺得我爸這個狀態挺好的。
多直接多純粹。
我媽薅他頭發的手都松了。
小心接過裙子:「給……我的?」
我爸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我媽偷偷轉過身。
嘿!這女人就好偷偷抹眼淚。
我媽穿上了我爸給她的小白裙子,好看得簡直像仙女一樣。
因為這條裙子,我媽罵我爸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甚至說話都輕聲細語了起來。
但很可惜,這種狀態隻持續了半天。
因為我爸從痴漢狀態回歸了。
他又成了那個不會說甜話的老直男!
而且,他好像還對送我媽裙子這件事情感到特別羞恥?
16.
我爸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根粗麻繩。
他遞給我。
我問他這是幹嘛。
他寫,綁住我的手,萬一我再神志不清去幹送裙子的傻逼事。
他寫完還舉著小牌子對著後視鏡晃了一眼。
我都聽見我媽咬後槽牙的聲音了。
我說,爸,你說得對,是得把你手給綁住,把你這小牌牌收走。
人家是禍從口出,你是禍從手出。
我爸瞪了我一眼。
嚇得我不輕。
我說爸,你現在這個樣不能隨便瞪人知道嗎?
我爸問為啥。
我說,容易把人嚇S。
我爸又瞪了我一眼。
哦呦呵,這小老頭。
其實,我知道這小老頭就是嘴硬,他哪是怕自己再給我媽送裙子啊,他是怕自己一個再一個神志不清把我和我媽給咬了。
我用麻繩把我爸的手腕纏了起來。
他的十根手指頭依舊靈活。
他寫,閨女,我要是不行了,你可千萬別心軟,你就拿刀砍我就行,你把我砍S,爸爸的遺產都給你。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話,給你媽一半也行。
我:……
我說,我用不著你的遺產,你給我挺住了。
我爸寫,我覺得我挺不住了,要是我S了你能給我找個聚財的墓地不?
突然之間「哐當」一個剎車。
打斷了我和我爸關於他的遺產分配和墓地選址的討論。
我媽松開安全帶,轉過身來。
拿著礦泉水瓶對著我爸哐哐一頓砸。
邊砸邊罵:「老娘在這累S累活地開車,你在這盡給我說喪氣話,我跟你說楊進軍,你給我挺住了,你要是S了,信不信我拿著你的屍體去喂狗!」
我瞟見我爸在小牌子上寫:「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然後他剛要把小牌子翻給我媽看,抬頭看見我媽泛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又默默把小牌子抱回了胸口。
17.
今天是喪屍爆發的第三十天。
我們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了。
自從我爸說完他感覺自己挺不住後,車裡的氣氛就明顯不對了。
我媽SS地盯著前方,車子開得飛起,眼睛紅紅的。
我爸看起來倒是挺高興的樣子。
我悄悄問他,
呲牙笑啥。
他偷偷給我寫:我覺得你媽好像還挺關心我的。
我……
你 TM 才看出來啊!
我不願再搭理我爸,回頭專心盯著周圍的喪屍。
說來也奇怪,這一片的喪屍格外的少。
我看著面前的這一片海,難道喪屍畏水不成?
我回頭看向我爸,他還在呲牙笑。
我問他,這片地喪屍怎麼這麼少。
我爸寫,喪屍畏水。
我說那你咋不畏。
我爸寫,喜悅衝昏了我的恐懼。
我……
等駛過這片海後,我爸的臉色變得特別蒼白。
我拍拍我爸的臉,我說,爸,你挺著點,我們這就到了。
我爸點頭。
我媽說,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我握住我爸瘦骨嶙峋的手。
我說,爸你可千萬不能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爸顫顫巍巍地寫,放心吧,我能跟你一樣?
我……
人身攻擊啊!
算了,看在他現在這麼慘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我說,爸,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會掉鏈子的!
然後,我爸用他的實際行動給我打了響亮的一個耳巴子。
18.
經過重重困難……
好像也並沒有。
算了,總而言之就在我們剛到達中科院的時候。
我爸沒有一秒鍾的猶豫,他……進入瘋狂狀態了……
科研所門口拿槍的那個小帥哥都嚇傻了。
我仿佛能聽到他內心的 OS:這仨人我該先射誰?
我爸亮出獠牙,衝著拿槍的小帥哥就要撲過去。
我和我媽SS抱住他。
我說:「爸,你咋不爭氣啊!」
小帥哥拿槍對準我爸就要開槍。
我媽急了。
「咣當」給他跪下了。
「別開槍!」
她說。
小帥哥傻眼了。
我也傻眼了。
我爸看見突然不動了……
接著,我爸嘴裡發出嗚咽聲。
「嗚嗚嗚。」
我媽趕緊指著我爸衝那個小帥哥說:「你看!他哭了!別開槍!我們是好人!」
小帥哥慢慢地放下了槍……
我爸衝過去抱著我媽嚎啕大哭。
19.
小帥哥打電話跟研究所說明情況後,我們進入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人對我爸的身體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
然後把我爸推進了手術室。
進手術室之前,醫生告訴我和我媽,手術成功率並不大,隻有百分之十的概率。
很可能我爸進去之後就出不來了。
我媽在我爸進手術室的時候,在我爸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我爸眼睛都瞪大了。
我問我媽說的啥。
我媽說秘密。
手術過程中,我渾身都冒冷汗,恨不得裡面做手術的那個人是我。
我媽靠在牆上玩手機。
我湊過去,看見我媽在玩鬥地主。
豆子 12 萬——土豪玩家。
我問我媽,不緊張嗎?
我媽說不緊張。
手上不停歇,出了一個王炸。
我……
手術進行了好長好長時間。
等到我爸出來的時候,我媽的豆子已經全輸完了。
12 萬豆子,能全輸了也是個奇跡。
一把沒贏吧。
我爸被送進了監護室。
十二個小時後,醫生允許我們進行探視。
我和我媽帶著面罩進入了監護室。
陽光灑在我爸的臉上。
他面上的青白色已經褪去了大半。
整個人透著生機的活力。
他睜眼的第一句話。
問我媽:「你說的復婚……還算不算數?
」
我媽穿著白色裙子,笑得像十八歲的姑娘。
20.
楊進軍視角
我是在開車去我前妻家的路上,感染上的喪屍病毒。
我成了喪屍,每天就在她家門前蹲著。
幸好我五大三粗的,喪屍來一個我打一個,漸漸的就沒有人敢來了。
離婚一年了,我還是放不下她。
離婚後,不知道為啥她一直住在我們剛結婚的那個房子。
這我也是從我閨女那知道的。
去了之後,發現,她好好的,跟我閨女在一起。
姓徐的竟然沒有跟她在一起。
我還記得一年前。
我出差提前早回家了一天,想著早點回家,她自己天天叫外賣我也不放心。
我小舅子還調笑我說,別這麼早回去看到點不該看到的事情。
我罵了他一句。
但沒想到他真的一語成戳。
我大包小包的提著東西回到家,裡面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我想她肯定很高興。
沒想到回家推門聽到臥室傳來水聲,緊接著,一個男人圍著浴巾從我的臥室出來。
這男的我認識,他是我們的鄰居。
高材生,喜歡寫詩,吟詩頌月。
我是一個大老粗,不懂女人細得像針一樣的心思。
不會浪漫。
她有時候跟我撒嬌,我推開她,說別煩老子,老子要做飯。
我不知道該送什麼花,大家都送玫瑰,我覺得俗。
於是,第一次送花的時候,我在花店挑來挑去,最後,發現在角落的一株白菊花長的甚合我意。
那花瓣又白又細,我覺得特好看。
我捧著一捧白菊花,送給她,她把我罵了一頓,問我是不是盼著升官發財S老婆呢。
我嚇傻了,至此再也不敢給她送花了。
姓徐的跟我不一樣,懂浪漫,長得也比我好。
她可能更喜歡這一掛的吧。
畢竟我從來學不會甜言蜜語,不比那個姓徐的,看個地縫都是都是一臉深情的眼神,能把一個地縫誇出花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大醉三天,第三天回家,跟她提了離婚。
我們就這樣離婚了,這件事情我以為我會一直帶到棺材裡。
但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
做喪屍跟她相處的那近一個月的時間。
我覺得她還愛我。
她為我哭,為我擔心,甚至她心氣這麼高的一個人,能為了我毫不猶豫地給人跪下。
當她跟我說,楊進軍,你好了我們復婚的時候,我覺得之前她出軌的事情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誰沒犯過錯?
一瞬間我原諒了他。
我想活著出來,跟她好好過日子。
我還得給我閨女找個像我這麼好的女婿。
我醒來後,隔了好多天。
她突然問我當初為什麼要離婚。
我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於是我說謊,我說,不愛了。
她說你放屁。
我掏出一根煙。
她說別他娘的抽煙。
我嘆了口氣,說,那個姓徐的,我看見你們了。
她瞪大眼睛,問我看見什麼了。
我說,看見他光著身在我們家洗澡。
她問我,所以呢。
我不說話了。
她突然笑了,說我是個傻逼。
我說,我就是傻逼,你給我戴綠帽子,我還放不下你。
她踹了我一腳,我覺得Ţūₚ自己要被她踹散架。
她說那個姓徐的是來我們家修水管的。
我說我都聽見你說話了。
她問我她說啥了。
我說你說,洗好澡了,來吃。
她又踹了我一腳。
這娘們勁真 TM 大。
她說,你傻逼啊,我說的是那個棗!紅棗的棗!
我怔住了。
她說,你就因為這?
我突然不知所措,點頭。
她說,你真傻逼。
我說,我真傻逼。
一直看熱鬧的我閨女說,爹,你真……
我看了她一眼,
她縮著腦袋不說話了。
我覺得特委屈。
她突然探身過來抱我。
她在我耳邊說:「楊進軍,老娘就喜歡你這個傻勁。」
有風吹過,毛孔戰慄。
我咧著嘴笑了起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