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骨剜落時,妹妹正蘸著我的血塗紅指甲。


 


未婚夫的劍還插在我丹田,我卻被拋入葬神淵。


 


靈力盡毀經脈寸斷的身體直接砸在冰棺上。


 


我怎甘心就這麼S去?鮮血順著森森白骨滴落在冰棺。


 


一龍蝦從冰棺爬出,蝦鉗鉗住我殘破的心髒。


 


等等,一隻小破龍蝦怎麼會被封印?它還鉗我心髒?!


 


「想活嗎?想活就和我結契。你活我破封印。」


 


「想!」生S之際也顧不得是龍還是蝦,先活下去才是上策。我咧開幹裂的唇,將最後的熱血噴向封印陣。


 


龍嘯震碎三千玄冰,龍蝦鉗子瞬間化為龍爪與我心髒共鳴……


 


1


 


寒潭倒映出妹妹眉間朱砂時,我終於讀懂了她十五歲及笄禮上那抹古怪笑意。


 


三日前她替我绾發的玉梳還纏著青絲,此刻卻插在我碎裂的膝骨上。


 


「姐姐可知我為何獨愛赤芍藥?」她碾碎我最後一截指骨。


 


「因為那年你從魔淵歸來,父親誇你鬢邊白芍沾血的模樣像戰神臨世。父親天天把你是弑神者血脈掛嘴邊,同父同母憑什麼你就擁有這麼多?」


 


我掏心掏肺對待的親妹妹,搶我未婚夫奪我性命。


 


冰錐剖開丹田的劇痛中,我聽見未婚夫用我贈他的昆山玉筆偽造賬冊。


 


「羽兒莫怨恨我們。」


 


邱長老將追魂釘打入我天靈蓋時,袖口滑出的鮫绡帕墜著雙魚結,那是我當年送他的。


 


他們抽神骨的動作行雲流水,妹妹甚至有空用我教的除塵訣抹去裙擺血漬。


 


直到被拋下魔淵,我仍盯著未婚夫的雙眼,在他眼裡隻看到了冷漠淡然。


 


三個月前我還替他擋下了魔族射向他的毒箭,那時的他感動得痛哭流涕。


 


罡風剐蹭著脊椎時,我突然露出笑容。


 


原來妹妹閨房裡那幅並蒂蓮刺繡,纏在花莖上的根本不是金線,而是未婚夫家特供的縛仙索。


 


殘破的身體無聲墜落。


 


2


 


當魔淵罡風割裂第一百零八道傷口時身體停止墜落,砸在了浮滿星紋的青銅棺上。


 


封印陣中央趴著的龍蝦正用尾鉤卷走我滴落的血珠,赤金甲殼上浮動的龍紋竟與我後背胎記完全契合。


 


龍蝦的螯鉗突然戳向我心口的劍傷處。


 


「你這靈根剜得真醜,當年本尊給未婚妻剖神骨時……」


 


我猛地攥住它揮動的蝦須,斷裂的經脈突然灼燒起來。


 


那些流淌在血液裡的金色符文自發纏繞住龍蝦尾鉤,

棺椁上的鎖鏈應聲而斷。


 


「你身上流著弑神者的血?!」


 


龍蝦變了聲調,甲殼縫隙滲出暗金血液。


 


「葉琉璃是你什麼人?」


 


我撕開衣襟露出心口龍鱗狀胎記,看著它金色瞳仁驟然收縮。


 


「我母親曾帶我去凌家禁地看刻著弑神者的碑文。」


 


深淵突然地動山搖,龍蝦周身爆發的威壓將我狠狠按在棺壁。


 


當它螯鉗刺入我眉心時,三百年前的血色記憶洶湧而來。


 


九重天太子重淵婚宴上穿著嫁衣的女子,將弑神水混進合衾酒時,鬢邊赤芍與妹妹今日戴的珠花一模一樣。原來他是天族太子重淵,竟然跟我同病相憐被自己心愛之人背刺。


 


「我叫重淵。你想復仇嗎?我們結契。我助你復仇,你助我逃出生天。」


 


「好。我名凌羽。

」管他是誰,現在的我隻想活下去報仇雪恨。


 


龍蝦的螯鉗點在我靈臺血色契約結成。


 


「難怪他們要挖你靈根斷你經脈,你這弑神血者血脈覺醒足以滅了他們所有人。」


 


當第一縷靈力注入我身體,重淵的龍尾纏住我重塑的經脈,殘破的身體瞬間恢復,靈力噌噌上漲,卻隻恢復我巔峰時期一成。


 


我打開窺天鏡,看著鏡面映出妹妹笑顏如花,瞬間怒火中燒。


 


「放心,她笑不了多久了。」


 


3


 


靈力稍微穩定我將神識分出一縷回到凌家,找到S忠我的表弟凌寒。


 


凌寒本是旁支的孤兒,年齡比我小幾歲,從小我一直照顧他,且屢次在生S之際救他性命,凌家除了雙親也隻有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告知凌寒我的情況,他聽後想直接刀了凌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撫完他告訴需要暫時忍辱負重。


 


教了他清心咒讓他聯系信得過的族人一起研習以備不時之需。


 


「我現在靈力才恢復了一成,憑這個實力怎麼能成功復仇?」我問重淵。


 


「跟我去一個地方解決應該能解決這個問題。」重淵說道。


 


「什麼地方?」


 


「桃源。」


 


現在的桃源在經歷了神族內亂之後再也不是當年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桃源。


 


桃花瘴彌漫在整個山谷,整個世界都浸在詭譎的粉色裡,溪流早已幹涸。


 


瘴氣凝成薄霧,在樹根間纏繞成怪異的虛影。樹幹扭曲如枯骨,枝頭桃花妖冶得反常。


 


「幾百裡外就能聞見那家伙釀的桃花醉。」


 


龍蝦鉗子把玩著他的蝦須。


 


「若非當年他偷喝本尊的酒,何至於被罰守桃源。」


 


我捏訣拂開漫天飛花,

看著花瓣在觸及封印陣時突然化作金甲衛兵。


 


這哪是什麼世外桃源,分明是三十三重天外最兇險的誅神陣。


 


每株桃樹年輪裡都嵌著上古神族的命牌。


 


「小重淵竟然帶姑娘來蹭酒?」


 


慵懶嗓音震落簌簌花雨,我頸間突然纏上一截桃枝。


 


樹根處浮出的人影披著褪色戰袍,一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她叫凌羽。」重淵開口道。


 


「原來是鳳凰一族繼承人,天賦異稟天之驕女,父母在三百年前一場神族內戰中隕落,整個鳳凰族都靠她主持大局,滅魔界平戰亂,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讓人佩服。」


 


「謬贊了。」我頷首點頭。


 


「老東西,好久不見。」


 


桃樹精笑著甩出一酒壇子,我這才看清他腳下踩著的根本不是泥土。


 


那些蠕動著的猩紅肉芽,

分明是當年被重淵斬於劍下的十萬天兵殘骸。


 


「凌姑娘,可知重淵為何能自由進入桃源?」


 


他彈指將桃花煉化成酒盞。


 


「這桃源裡有他給心上人種的花海,為了種花跟我大戰三百回合打斷龍角卻跟我成了莫逆之交。最後被心上人一劍穿心,消失幾百年。」


 


重淵的蝦殼瞬間紅得滴血。


 


我微微點頭並不在意他講的八卦,而是摩挲著新生的手指,思考重淵來桃源的目的能否達成。


 


4


 


「你們要找溯光鏡提升靈力是不可能的,溯光鏡早被姓邱據為己有了。」


 


桃源主人突然將酒盞按進我靈臺,三百年前妹妹盜取溯光鏡給邱長老的畫面在識海炸開。


 


「不過小重淵的婚契書,倒是能解你們燃眉之急,有一成可能讓你們實力恢復」


 


「要不要試試?


 


「試!」


 


重淵的螯鉗猛地鉗住我手腕。


 


婚契書在虛空燃燒的瞬間,我忽然看清妹妹腹中竟然有了胎兒。


 


那孩子眉心浮動的暗紋,竟與邱長老密室供奉的魔族雕像如出一轍。


 


凌瑤不是跟我前未婚夫苟且嗎?怎麼會是魔族的孩子?


 


「丫頭,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重淵的尾鉤纏住我新生的靈脈。


 


「與本尊神魂交融時,你會看見世間人性最骯髒的一面。」


 


我反手拿起匕首刺入心口,任由神血浸透婚契書。


 


「未婚夫和親妹妹滾我婚床上S我也不見得幹淨。」


 


肩膀一輕,眼前出現一條巨龍:銀鱗如雪,金瞳似焰,盤踞雲巔,昂首時銀鬃翻湧,無形威壓讓我呼吸一滯


 


神識翻湧,不斷有記憶衝入我腦海。


 


三百年前重淵成婚大典上被未婚妻和親叔父聯手重創,我父母和他父親本是結拜兄弟,我雙親特意帶著我去參加他的婚禮。


 


哪曾想婚宴上發生大戰我父母和他父親為救他隕落在神界,而重淵被封禁入龍蝦體內打入葬神淵。


 


父母憑最後一絲靈力將我拋落凌家……


 


桃林在龍的威壓下地動山搖,我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當契約完全生效時,重淵破碎的龍鱗從我傷口處翻湧而出,而桃源主人正捧著酒葫蘆大笑。


 


「妙極!一成的概率都賭贏了。」


 


話音未落,九千裡外凌家突然天降大雨。


 


妹妹隆起的腹部浮現龍鱗紋路,而重淵終於現出人形虛影,指尖纏繞的正是她與魔神結契時的魂絲。


 


重淵血滴落我眉心時,

我體內竟化出金色結界,星辰光芒一般在肌膚下明滅閃爍。


 


結界從我體內不停擴展,擴散覆蓋至整個桃源。


 


結界上展露出了不屬於任何典籍的銀紋異象。


 


「弑神者一般都有自己的守護結界,像你這樣可以擴散出來保護他人的實屬罕見了。」重淵道。


 


「恭喜你撿到寶了。」我笑了。


 


有了這個能力,無論對手再強對我而言都是白搭。


 


5


 


結界散盡時,我正扯著重淵的第三根蝦須。


 


「小盟友在擔心什麼?」


 


龍蝦鉗子敲了敲我周身流轉的金色結界,這結界剛震碎了桃源主人七壇陳釀。


 


我屈指彈開試圖偷摸結界的蝦鉗,看著重淵赤金甲殼上浮動的龍紋。


 


昨夜子時契約徹底完成那刻,這隻聒噪的龍蝦曾在月光下現出人形實體。


 


最驚心的是他右手指尖纏繞的魂絲正系著妹妹腹中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魔胎。


 


「本尊的真身好看嗎?」


 


龍蝦突然用尾鉤勾起我鬢邊碎發,甲殼縫隙滲出的龍涎香與昨夜幻影重疊。


 


「你耳根紅了三寸。」


 


我的心又漏跳半拍,為掩飾異常反手將結界拍在他身上,看著金色波紋瞬間包裹住赤甲。


 


「凌家探子在到處活動,大戰一觸即發重淵大人確定要這麼悠闲?」


 


重淵的蝦須突然正色。


 


「我們需要兵力,對抗凌瑤。雖然之前我做了點安排,但是遠遠不夠。」


 


「兵力老桃樹這邊不是現成的嗎?」


 


「他肯借嗎?」


 


「他的就是我的,沒問題。」


 


當凌家執法長老的傳訊符撞上我的結界時,

他已然變回那隻巴掌大的龍蝦,隻是螯鉗上多了圈暗金紋路,那是他自我封印時扯下的半截龍筋。


 


「大小姐居然活著?」


 


執法長老的窺天鏡照出我身形,卻照不透重淵施了幻術的蝦殼。


 


「三日後便是二小姐的成婚大典,不能被大小姐破壞!我要告訴二小姐。啊!」


 


他忽然慘叫著捂住雙眼。


 


我垂眸看著自動護主的結界將窺天鏡反噬出的金光加倍奉還,指尖輕輕摩挲著重淵的蝦尾。


 


方才那瞬,我竟能通過結界感知到重淵壓抑了三百年的S意。


 


他當年就是婚禮上被未婚妻和叔父算計的,還真是可憐。


 


「你妹妹和你未婚夫苟且,又懷著魔族的孩子,她到底和誰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