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他桌上的一個相框。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哎呀!」


 


我驚呼一聲,連忙蹲下去撿。


 


秘書也趕緊跑了進來。


 


「林董,您沒傷到吧?」


 


「我沒事。」


 


我搖搖頭,把破碎的相框遞給她。


 


「真不好意思,把趙總的相框打碎了。你快拿去處理一下吧。」


 


秘書接過相框,猶豫地看了看我。


 


「林董,那您……」


 


「我在這等他吧,反正也沒多遠了。」


 


我指了指辦公室裡的沙發。


 


秘書隻好點點頭,拿著相框出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

衝到那個B險櫃前。


 


我從包裡掏出那把復制的鑰匙,插進了鎖孔。


 


我的手在抖,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轉動鑰匙。


 


「咔噠」一聲,B險櫃開了。


 


我拉開沉重的櫃門,裡面滿滿當當,放著各種文件和幾個硬盤。


 


我沒有時間細看,把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地塞進了我事先準備好的大號背包裡。


 


然後,我關上B險櫃,把一切都恢復原樣。


 


我剛坐回沙發上,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趙海東滿面春風地送走了客戶,一回頭,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溪?你怎麼在這?」


 


「趙叔叔,我來給您送文件。」


 


我指了指他桌上的文件。


 


「剛剛不小心把您的相框打碎了,真不好意思。

您的秘書拿去處理了。」


 


我表現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趙海東笑了笑,沒在意。


 


「沒事沒事,一個相框而已。碎了就再買一個。」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開始和我闲聊。


 


我背著那個裝滿了他所有罪證的背包,還要強裝鎮定地和他談笑風生。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我才找了個借口,起身告辭。


 


走出萬年集團大樓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我立刻打車,去了那個「忘憂」網吧。


 


把背包裡的東西全部轉移到了那個熟悉的機箱裡。


 


做完這一切,我才終於松了口氣。


 


復仇計劃的第二步完成了。


 


我回到家,把自己扔在床上。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我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果然,第二天,整個城市的新聞都被一條消息引爆了。


 


萬年集團副總趙海東攜款潛逃,下落不明。


 


與此同時,一份匿名的舉報材料被送到了市紀委和公安局。


 


材料裡是趙海東和地下錢莊勾結,進行非法洗錢的所有證據。


 


包括詳細的賬目、轉賬記錄,甚至還有他和錢莊頭目交易的錄音。


 


鐵證如山。


 


整個城市的金融系統,都因為這件事,引發了一場大地震。


 


無數和地下錢莊有牽連的官員和商人紛紛落馬。


 


萬年集團,也因為失去了主心骨,和爆出的巨大醜聞,徹底陷入了癱瘓。


 


而我,作為集團名義上的董事長,

卻因為「年輕,不諳世事」,和這場風暴完美地撇清了關系。


 


我知道,這又是老鬼的手筆。


 


他再一次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讓趙海東「被潛逃」,然後放出證據,引爆整個事件。


 


這樣一來,所有的罪責都由趙海東這個「潛逃者」承擔了。


 


而那些真正的大魚,也在這場風暴中被一網打盡。


 


我看著電視上滾動播出的新聞,心裡卻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


 


我隻覺得不寒而慄。


 


老鬼,他到底是誰?


 


他擁有如此通天的能量,能調動如此龐大的資源。


 


他絕不可能隻是我父親的一個普通朋友。


 


就在這時,那個舊手機第三次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鬼」字。


 


我拿起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了接聽。


 


「遊戲,該結束了。」


 


電話那頭,老鬼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疲憊。


 


「我們該見一面了。」


 


13


 


見面的地點約在南郊那棟爛尾樓。


 


一切開始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爛尾樓像一隻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夜色裡。


 


我走上三樓,走進那個我發現父親骸骨的房間。


 


房間裡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身。


 


沒有我想象中的老態龍鍾,也沒有我想象中的兇神惡煞。


 


那是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


 


雖然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

憔悴了許多,但那雙眼睛,那個輪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爸?」


 


我失聲叫了出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眼前的男人,不是老鬼。


 


是我爸,林衛國。


 


他沒有S。


 


他真的沒有S。


 


他衝我笑了笑,那笑容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溫暖,又帶著一絲歉疚。


 


「囡囡,爸爸回來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衝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把十年來的所有委屈、所有思念都化作了嚎啕大哭。


 


我爸抱著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對不起,囡囡,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們父女倆,在這個冰冷的,

見證了S亡和重逢的房間裡,抱頭痛哭。


 


哭了很久,我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我擦幹眼淚,看著他。


 


「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鬼呢?那個一直和我聯系的人,不是你,對不對?」


 


我爸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拉著我,在地上坐下。


 


他給我講了一個比他日記裡還要離奇、還要驚心動魄的故事。


 


原來,老鬼確實是他的朋友。


 


當年,我爸察覺到張萬年的陰謀後,就把所有的證據都做了備份,交給了老鬼。


 


他拜託老鬼,在他「S」後,一定要找到機會,把張萬年繩之以法。


 


但是,張萬年的勢力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


 


老鬼雖然拿到了證據,卻一直沒有機會出手。


 


他隻能像一個幽靈一樣,

躲在暗處,默默地收集著更多的信息,等待著時機。


 


這一等,就是十年。


 


直到前不久,老鬼查出自己得了絕症,時間不多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決定,啟動那個塵封了十年的復仇計劃。


 


而我,就是這個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


 


「那……那些電話……」


 


我還是不明白。


 


「那些電話,是老鬼打的。他用一種很特殊的技術,模擬了你的號碼,也模擬了我的聲音。」


 


我爸解釋道。


 


「那具骸骨,是你找來的?」


 


「對。幾年前我在墓地找吃的,無意挖出來這具骸骨。當時我就覺得有用,就留到了今天。」


 


「那你這十年……」


 


「我一直躲在國外一個很偏僻的小鎮,

靠打零工為生。我不敢聯系你們,我怕給你們帶來危險。」


 


我爸說著,眼眶又紅了。


 


「我每天都想你們,想你,想你媽……我甚至不知道,她已經……」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真相,終於大白了。


 


雖然過程曲折得讓人難以置信。


 


「爸,都過去了。」


 


我安慰他。


 


「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我爸看著我,欣慰地笑了。


 


「那老鬼呢?他在哪?我想當面謝謝他。」


 


我問。


 


我爸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開口。


 


「他……已經走了。


 


「走了?去哪了?」


 


「他完成了對我的承諾,也完成了他自己的心願。然後,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我爸的聲音充滿了悲傷。


 


「他不想讓警察找到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做了一輩子的『鬼』。」


 


我怔住了。


 


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神秘人,那個我既敬畏又恐懼的「老鬼」,就這麼消失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14


 


「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問。


 


萬年集團現在名義上是我的。


 


但那是一筆沾滿了鮮血和罪惡的財產。


 


我不想碰。


 


「把它還給它應該去的地方。」


 


我爸看著我,

眼神堅定。


 


「這十年,我雖然不在國內,但也用我自己的方式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說著,從風衣的內袋裡拿出一個 U 盤。


 


「張萬年和趙海東,隻是地下錢莊在明面上的代理人。他們背後,還有一個更龐大的,跨國洗錢集團。這個 U 盤裡,是這個集團所有核心成員的名單,和他們的犯罪證據。」


 


我震驚地看著那個小小的 U 盤。


 


我爸,他這十年根本不是在苟且偷生。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繼續戰鬥。


 


「囡囡,你把這個,連同萬年集團,一起交給國家。」


 


「那你呢?」


 


我緊張地問。


 


「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爸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

我想帶你媽,回家。」


 


他說著,從地上那個背包裡拿出了一個骨灰盒。


 


我瞬間明白了。


 


他這次回來,不止是為了復仇。


 


也是為了帶我媽走。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雙眼。


 


第二天,我把我爸給我的 U 盤,還有萬年集團所有的資產文件,都匿名寄給了李警官。


 


我相信,他會知道該怎麼做。


 


做完這一切,我和我爸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


 


我們去了我媽的家鄉,一個江南水鄉的小鎮。


 


我們把她的骨灰安葬在了小鎮後面那片寧靜的竹林裡。


 


墓碑上沒有刻字。


 


我爸說,他要在這裡陪她一輩子。


 


我們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就在那片竹林不遠處。


 


我爸在院子裡種滿了媽媽最喜歡的花。


 


他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的商人,也不是那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復仇者。


 


他隻是一個想陪著亡妻、安度餘生的普通老人。


 


而我,也終於卸下了所有的仇恨和防備。


 


我找了一份在小鎮教書的工作,每天和孩子們在一起,簡單又快樂。


 


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老鬼。


 


那個素未謀面,卻改變了我一生的神秘人。


 


我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選擇那樣一條孤絕的路。


 


但我知道,他和我爸一樣,都是真正的英雄。


 


陽光透過竹林,灑在院子裡。


 


我爸坐在搖椅上,閉著眼睛,打著盹兒。


 


歲月靜好。


 


仿佛那十年的腥風血雨,隻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我知道,噩夢已經醒了。


 


而我和爸爸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