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權力,才得自由!」


 


謝清漪急促地喘息著,卻一眼都沒再看春杏。


 


12.


 


春杏被當眾拖了下去。


 


府裡的人不敢再輕慢我。


 


他們見了我,總是恭敬地喚一聲蘇姑娘。


 


可我知道還是不夠。


 


謝家,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主人。


 


而我需要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被我牢牢攥在手心的幌子。


 


目光落在角落那個痴傻懵懂的身影上。


 


謝昀追著一隻蝴蝶,不小心撞翻了刻薄二房老夫人精心養護的一盆名貴菊花。


 


老太太指著謝昀的鼻子破口大罵,甚至伸手用力推搡他。


 


謝昀嚇得抱頭縮成一團,嗚嗚地哭。


 


時機正好。


 


我恰好路過。


 


擋在瑟瑟發抖的謝昀身前:「昀少爺心智如同孩童,

您如此苛責?是欺負我們大房現下落魄嗎?」


 


我蹲下身,用手帕輕柔地擦掉他臉上的泥汙和淚水,聲音溫和:「昀少爺你別怕!」


 


你的傻,就是我最趁手的工具。


 


希望你能聰明的「傻」下去呀~


 


借著照顧謝昀的名頭,我開始頻繁出入外院賬房和庫房。


 


起初管事們眼神輕慢,帶著不易察覺的敷衍。


 


我並未動怒,隻細細翻閱賬冊,不時詢問幾句鹽引、綢緞莊的出入項,點出幾處明顯對不上或利潤遠低於市價的條目。


 


點破賬房做的一筆糊塗賬時,指尖在那串數字上輕輕一劃,聲音不高不低:「這筆賬,似乎與周夫人娘家的綢緞莊往來有些不清不楚,如今的周氏...」


 


賬房先生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和周氏沾上關系?


 


我什麼也沒多說,隻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那本厚厚的賬簿,又不經意提了句公主府賞賜的幾匹宮緞,說用不上,讓清漪分給幾位辦事得力的管事娘子裁新衣。


 


幾個關鍵位置的管事見了我,眼神都恭敬了許多,姿態放得極低。


 


他們知道,跟著我,不僅能沾上公主府的光,還能把以前那些見不得光的窟窿抹平,甚至......能撈得更多、更穩當。


 


在謝清漪的牽線搭橋下,幾位賬房已被我拿捏住命門加上得了實實在在好處的族老支持下,謝昀這個唯一的嫡子被扶上了家主之位,自然隻是名義


 


我與他即將成婚的消息也傳遍了府內外。


 


在外人眼中,這是我對謝家情深義重的體現,是下嫁照顧傻子少爺的善舉。


 


世人的想象真是太有趣啦!


 


書房裡,謝昀像個局促的木偶,被按在家主書房的寬大座椅上,腳懸空無意識地晃蕩著,眼神空洞。


 


成婚當晚,我引導著他冰涼汗湿的手指,在象徵家主權威的文書上按下鮮紅的印記。


 


「昀少爺真乖。」


 


我收回沉甸甸的印章,指尖狀似親昵地拂過他冰冷汗湿的額頭,聲音輕柔得像情人低語,把文書一式兩份收起來。


 


門被合上,書房裡隻剩下我和他。


 


謝昀忽然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臉上那層呆滯的偽裝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轉動著手腕,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滿了壓抑已久的精明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


 


「攀兒,」


 


「還是和聰明人合作有意思,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謝謝一直沒有拆穿我。」


 


他的表達清晰流暢。


 


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如今塵埃落定,我亦不用再裝傻,我知你身世坎坷,你放心,往後你就是我謝家主母,我定然保你一生富貴榮華。」


 


他頓了頓,眼神裡甚至流露出一絲自以為深情的虛偽。


 


「其實我對你早已生出了情誼,在你把甜羹潑在周氏身上時,我就知道咱們是一類人,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就是。」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勝券在握、恩賜我的嘴臉,忽然覺得無比滑稽,忍不住嗤笑出聲:「謝昀,你是不是傻子裝久了,真把自己也裝傻了?」


 


謝昀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謝家現在做主的人是我,

謝家上下,認的是我蘇攀,那些掌櫃、管事,他們跟著我能賺更多、活得更安穩!誰稀罕當你的謝家主母?」


 


「你...」


 


謝昀被我的直白刺得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


 


「你不過是個外人!一個來路不明的義女,靠著與我成婚,才算半個謝家人,謝家的產業,終究是我謝昀的!」


 


他試圖用身份壓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一個能放火燒S親爹娘和親姐的毒婦,你當我真傻?我爹S得不明不白,周氏倒臺,你敢說跟你沒關系?這些把柄,足夠讓你萬劫不復!」


 


「還有那晚祠堂,我看見了,你燒了東西!」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裡的譏诮更深:「哦?證據呢?」


 


「誰會信一個傻子的瘋話?至於謝淵和周氏,他們不是一個被害人一個加害者嗎,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來人!」


 


書房門應聲而開,幾個眼神精幹的管事低著頭,恭敬地站在門口:「家主有何吩咐?」


 


他們甚至沒看坐在家主位上的謝昀一眼。


 


看,這才是現實。


 


謝昀看著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著我的手劇烈顫抖:「你...你們...」


 


他猛地轉向管事們,嘶吼道:「我才是謝家的家主,你們這群背主的狗奴才,趙三!李貴!我讓你們聯絡的人呢?」


 


被他點名的兩個管事面無表情,其中一個冷淡開口:「昀少爺,您又說瘋話了,小的們隻聽家主吩咐。」


 


「看見了嗎?」


 


「到底誰才是外人,你隻會靠裝傻躲在暗處,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撿點殘渣!」


 


「看著別人為你衝鋒陷陣擋刀擋槍,你爹利用我的畫,

周氏想害我命,清漪受盡委屈,你呢?」


 


「懦夫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情?談謝家是你的?」


 


「權利這個東西。」


 


我盯著他因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臉。


 


「不分男女的會壓制下層,現在,被壓制的,是你。」


 


謝昀被我的話徹底擊潰,臉上血色盡失,隻剩下扭曲的憤怒和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十幾年如履薄冰的偽裝,在真正的捋奪者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你休想!我才是謝家的家主!」


 


他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衝,想尋求外援。


 


「攔住他。」


 


門口兩個管事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扣住謝昀的肩膀。


 


謝昀瘋狂地掙扎推搡:「滾開,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我是謝昀,謝家的大少爺!」


 


然而他那點力氣,在兩個孔武有力的管事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管事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昀少爺,您該回去休息了。」


 


謝昀看著這些昔日對他視若無睹,如今卻對我俯首帖耳的下人。


 


他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門框上,眼神空洞絕望,喃喃道:「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我裝傻十年,忍辱偷生,好不容易...還不容易等到今天...為什麼...」


 


罵吧,罵吧!


 


要是詛咒能夠靈驗,我當年都不必親自放火。


 


13.


 


我走到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案上除了堆積的文書,還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碗,碗裡盛著黑褐色、散發著濃重苦澀氣味的湯藥。


 


謝昀,該喝藥了,清醒著多累呀。


 


「該喝藥了,昀~少~爺~」


 


我端起碗,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真正的孩子。


 


謝昀驚恐地抬起頭,目光觸及那碗藥的瞬間,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


 


「我不喝,我沒病,放開我,蘇攀你這個賤人!你敢...」


 


「您說什麼呢,您都痴傻了十幾年了,人盡皆知。」


 


一步步走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少爺,您的的病,不是一直沒好全嗎?看,最近臉色多差,眼神都清明得嚇人了。」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溫柔得近乎殘忍。


 


「這藥,是我特意找人配的,藥效會更溫和些,喝了它,你就能安安心心,再也不用裝了,也不會累了。」


 


謝昀手腳亂蹬,

拼命掙扎,卻被兩個管事SS按在地上。


 


他猛地一甩頭,竟掙脫了一隻手的鉗制,準備掐我的脖子。


 


「我S也要拉你墊背!」


 


「噗嗤!」


 


一聲悶響。


 


一支小巧的弩箭,精準地射穿了謝昀抓向我的那隻手的手腕!


 


鮮血瞬間湧出。


 


「啊!」


 


謝昀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的動作瞬間變形。


 


幾乎同時,我袖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穿了他另一隻試圖反抗的手腕!


 


書房的門被推開。


 


謝清漪舉著那架烏黑的手弩,站在門口,臉色冰冷如霜,手臂穩穩地端著,沒有絲毫顫抖。


 


謝昀試圖堵住兩個血洞,鮮血不停流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口的謝清漪,眼神充滿了不解。


 


「清漪你又是為什麼?

我是你親哥哥啊!」


 


她放下手弩,一步步走進書房,走到謝昀面前,欣賞他狼狽的模樣。


 


「親哥哥?什麼哥哥?」


 


「早在你眼睜睜看著我被周氏刁難、被下人克扣、被所有人踩在腳下卻裝傻充愣,隻顧自己的那一刻起;早在阿娘纏綿病榻,你明明聽見她痛苦的呻吟,卻隻會躲在柱子後面「嘿嘿」傻笑,連一滴假惺惺的眼淚都吝嗇的時候,我就沒有哥哥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象徵著家主權力的書房,眼神裡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在這個府裡,我早就沒有哥哥,也沒有爹爹。」


 


謝清漪不再看他,轉頭對身後吩咐道:「藥灑了,就再去端一碗來,要滾燙的。」


 


很快,管事端來了一碗新的、冒著熱氣的黑褐色藥汁。


 


我重新端起藥碗,走到癱軟在地、因失血和劇痛而無力掙扎的謝昀面前。


 


他失血加上恐懼,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氣,隻是用那雙充滿怨毒和悔恨的眼睛SS瞪著我。


 


這眼神,真讓人惡心,和謝淵如出一轍。


 


我捏開他的下巴,將那碗滾燙的黑褐色藥汁,一滴不剩地灌了進去。


 


藥效發作得極快。


 


他眼神中的怨毒、精明、恐懼,迅速消散,隻剩下茫然和空洞。


 


嘴角殘留的黑褐色藥漬,很快被不斷流出的、亮晶晶的口水覆蓋。


 


「愛裝傻子?」


 


「那就裝一輩子吧,這才是最適合你的位置,廢物!」


 


謝清漪默默走過來,掏出一塊幹淨的素白手帕,拉過我的手,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我手指上沾染的藥汁和濺到的血點。


 


她的動作很用力,仿佛要擦掉什麼髒東西。


 


「阿姐,以後這種事,

別親自動手了。」


 


「太髒了。」


 


嗯,是挺髒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專注擦拭的樣子,沒有抽回手。


 


直到她擦幹淨。


 


她回屋休息後,我走到巨大的書架前,挪開幾部厚重的典籍,露出一個隱秘的暗格。


 


從裡面取出一個用舊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打開藍布,裡面是一枚小巧的龍紋玉佩。


 


指尖摩挲著玉佩冰涼的紋路,師傅臨終前緊緊攥著它,塞進我手裡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小攀兒,去上京找到戴同樣玉佩的人,替為師要一個答案。」


 


她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比不舍更多的是惋惜。


 


「這世間多不公,師傅能教你的就這麼多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要的東西就去爭吧,

人生就這一次,哪來那麼多對錯,沒人生來就該在躺在泥潭中任人踐踏!」


 


我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雕花木窗。


 


夜風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氣息湧入。


 


謝家,隻是第一步,但還遠遠不夠。


 


師傅,您要徒兒找的人,徒兒…快夠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