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謝卿安總仗著自己聰明,打些啞謎讓人來猜。


 


沒等我猜透,卻依舊沒功夫去猜了。


 


謝卿安一個讀書人,怎會如此!


 


S去活來一遍,我哭啞了嗓子,沒多會兒他又精神起來。


 


偏他還振振有詞,聲稱藥效未過,難受得厲害。


 


我能怎麼辦,自己買的藥,自己受著唄。


 


這一夜,不知叫了多少回水,又來回折騰了多少次。


 


我第一次如此渴望謝卿安公務繁忙。


 


可謝卿安卻輕咬著我的手指,雲淡風輕道:


 


「明日旬假,再說了,我許久沒有休息,多放兩天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不可以,你這是玩忽職守!


 


我想要瘋狂吶喊,但聲音都被淹沒在唇齒間。


 


偏謝卿安還是個記仇的,

不停問我:


 


「這般可有意思?」


 


若說有意思,謝卿安便道:


 


「有意思便要多玩上一玩。」


 


若說沒意思,則換個花樣,折騰得更狠。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非要說其中滋味……


 


那可是貌冠京城的謝卿安啊。


 


這樣謫仙似的人,多吃幾遍,倒也是不嫌夠的。


 


幹柴烈火,開了葷了,哪還有吃素的道理。


 


總是前天夜裡賭咒發誓再不讓他碰。


 


可一瞧見謝卿安下職回府,那勁瘦的腰,那修長筆直的腿,那紅豔豔的唇……


 


難免心痒痒,又回味起來。


 


原來秀色真的可餐。


 


謝卿安也配合得很,

自言藥喝得猛了些,藥效至今未解。


 


直到麒麟送來口信說他要離開雲州了,我才從沒羞沒躁的日子中忽然醒悟過來。


 


竟都十天過去了。


 


15


 


送別麒麟,謝卿安硬要跟過來。


 


他攬著我的腰,面上有禮有節,實則佔有欲滿得都快要漫出來。


 


「下次陸小兄弟再來雲州,恐怕就能喝上我們孩兒的滿月酒了。」


 


麒麟神色一黯,卻仍笑著對我道喜:


 


「恭喜姐姐。」


 


我雖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孩兒,但也沒有揭穿謝卿安,隻是對麒麟笑道:


 


「你可算是孩子的舅舅,等孩子大些,要你教他本事的。」


 


麒麟一怔,眼眶竟是慢慢紅了。


 


他轉過身抹了抹眼睛,再轉過來時,重新變成了開朗的模樣:


 


「嗯,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送孩子什麼見面禮了!」


 


說罷又對謝卿安鄭重道:


 


「姐夫,一定要照顧好姐姐。」


 


謝卿安風度翩翩:「那是自然。」


 


我腰上一緊,不由得暗自翻了個白眼。


 


就裝吧他。


 


目送麒麟走出城門,我和謝卿安這才慢慢往回走。


 


還是覺得好笑,我揶揄地看著他:


 


「我怎麼不知道我有喜了?」


 


謝卿安八風不動:


 


「沒關系,為夫今晚再努力努力。」


 


我一噎,羞惱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笑鬧間,不遠處忽然走來一隊官兵,押著一個穿著怪異的中年男子。


 


我瞧著眼熟,定睛一看,不由得一驚。


 


這不是賣給我神藥的行腳商人嗎?


 


拉著謝卿安的袖子,

我緊張問道:


 


「這人犯什麼罪了?」


 


謝卿安看了眼,淡淡道:


 


「賣假藥,騙了不少錢財,但他善於喬裝,今日才抓到。」


 


「賣……假藥?」


 


「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其實裡面裝的全是糖水。」


 


哦豁。


 


原來那瓶子裡,裝的全是糖水啊。


 


那我們謝大人喝個糖水,怎麼還喝得獸性大發了呢?


 


16


 


揣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我悠哉悠哉和謝卿安回了府。


 


關上房門,謝卿安便自覺開始寬衣解帶。


 


我斜睨了眼,問道:


 


「幹什麼?」


 


謝卿安理所當然道:


 


「君子重諾,既然答應了陸小兄弟來喝孩兒的滿月酒,

自然不能失信於人。


 


「夫人,快來,春宵一刻值千金。」


 


「哇哦。」


 


我溜達過去,抬起謝卿安的下巴:


 


「謝大人果然是光風霽月啊,不像我,還能做出給夫君下藥這般事來。


 


「對了,那藥服下,是什麼感覺來著?」


 


謝卿安低頭便要來吻我的掌心,被我躲開,他不滿地抬眸看我,眼角眉梢滿是風情。


 


「很熱,渾身都熱。


 


「看見你,便想摟在懷裡,吃進肚子裡,一刻也不等,隻盼永不分離才好。」


 


「這樣啊,那那個藥喝下去甜不甜?」


 


謝卿安咬著我的鎖骨,聲音低沉:


 


「甜,不過沒有阿雲你……」


 


甜言蜜語沒說完,難得糊塗的謝大人已經明白過來。


 


他身子微微一僵,總是沉著的臉上露出些許茫然:


 


「那個行腳商人……」


 


我淡笑點頭:


 


「嗯,很不巧,我也是被他騙的。」


 


謝卿安蹙起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他吃癟,我高興得不行,圍著他嘲笑:


 


「啊呀,我還當謝知州是服了藥才情難自禁,沒想到是本性如此啊?


 


「什麼『很熱』,什麼『藥效』還沒過去。


 


「一個糖水,後勁這麼足呀?」


 


謝卿安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把我抱了過去。


 


將我困在懷裡,他叼開我的衣襟,幹脆承認道:


 


「嗯,我就是本性如此。」


 


滾燙的吻到處肆虐,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太喜歡你,

我都快瘋了。


 


「你從來不知道,每夜你睡在我身邊,我做的都是怎樣的夢。


 


「我忍得這麼辛苦,你還來笑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最後一個吻,落在我心髒的位置。


 


不知何時,驟雨傾盆而下,打在荷塘中,泛起細密的漣漪。


 


兩尾錦鯉躲在荷葉下,交尾而遊。


 


在這場大雨中,做了殘春最後的好夢。


 


17


 


雨夜總會讓人睡得格外地沉。


 


恍然間,我依稀回到了少年時光。


 


那時謝卿安的父親獲罪入獄,父親不舍,將謝卿安接來家裡照顧。


 


即使後來謝卿安的父親被赦,但感念我父親的恩情,兩家往來越發密切。


 


我從小便是個喜好美色的,總對著謝卿安流口水。


 


父親便笑著逗我:


 


「長大了給哥哥做媳婦兒好不好?


 


做媳婦兒就能天天看到神仙哥哥嗎?


 


我自然滿口答應。


 


從那時起我便以為,我一定是會和謝卿安成親的。


 


慢慢長大的謝卿安性子冷了許多,但他對我依舊是好的。


 


有好吃的好玩的,總是要記掛著我。


 


知道我喜歡梅花,總會守著京城中開的第一支,摘了送與我。


 


可十五歲那年,我沒有收到那支梅花,而那支梅花,被謝卿安親手交到了崔雪晴手裡。


 


我躲在一旁冷眼瞧著,一句話沒有說,心卻涼成一片。


 


等到第二天,謝卿安遇見我,無意間道:


 


「今年的梅花……」


 


我趕不及聽完,急匆匆打斷:


 


「我已經不喜歡梅花了。」


 


不知為了證明什麼,

我又強調道:


 


「我,最最討厭梅花了。」


 


那時的謝卿安是什麼表情來著?


 


他嘴唇抿得很緊,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我那時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或許是,少年人的自尊總是高於一切。


 


似乎隻要我討厭梅花,就不需要在乎Ŧų⁰那支梅花給了誰。


 


就不需要承認,我其實也是喜歡謝卿安的。


 


從那之後,我到處揚言自己喜好美色,定要尋遍天下美男子,越是在謝卿安在的地方,說得越大聲。


 


謝卿安一天比一天冷,我爹一天比一天愁。


 


直到成功把我嫁出去,才松了口氣。


 


迷迷糊糊睡醒,不期然便對上謝卿安的眼睛。


 


他不知是醒得早還是沒有睡,他彎了眉眼,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我滾進謝卿安懷裡,

喃喃問道:


 


「當初那支梅花,為什麼要讓崔雪晴交給我?」


 


玉像也罷,情詩也罷,隻是崔雪晴一家之言,我未必會全信。


 


可那支梅花卻是我親眼所見。


 


謝卿安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在謝卿安的敘述中,我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18


 


謝卿安喜歡的小姑娘,一團孩子氣,好像將情與愛說與她聽,都太過俗氣。


 


謝卿安沒有喜歡過人,他沒有章法,沒有計謀,隻有一顆真心。


 


對他來說,他的小姑娘是天上月,千般萬般呵護都是應該的。


 


可幼時,人們把這樣的感情叫作青梅竹馬。


 


隨著他們一天天長大,人們的議論卻慢慢變了味。


 


謝卿安在宴席上親耳聽到幾個人小聲議論。


 


「岑挽雲都這麼大了,男女大防,她也不知道避嫌。」


 


「也不能這樣說,難保人家終成眷屬呢?」


 


「要我說啊,除了嫁給謝卿安,她也沒得選了。和男人這般不清不楚,旁的男子哪能要她。」


 


指甲陷入掌心,謝卿安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嫉妒挽雲,可說得卻也不無道理。


 


他視挽雲為此生摯愛,可難道因為他喜歡,便要理所當然地壞了挽雲的名聲,讓挽雲隻能嫁與他?


 


未免太過自私。


 


挽雲天真爛漫,他卻不能不想。


 


不能繼續這樣了。


 


他們之前日日相處,他也怕挽雲將習慣當做愛情。


 


那樣對誰都不公平。


 


下定決心,可所愛之人,思之如狂。


 


隻能寄於梅,

寄於掌中玉石,寄於筆端。


 


不敢親手相贈,崔雪晴便在這時出現。


 


她善解人意道:


 


「你若有顧慮,不如由我來轉贈。」


 


轉贈後,崔雪晴又原封不動還給他,面帶歉意:


 


「抱歉,挽雲說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


 


四個字,便叫他幾欲身S魂消。


 


更要命的是,他本自以為傲的容貌,甚至都對挽雲失去了吸引力。


 


小姑娘天天叫囂著要萬花叢中過,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不會花言巧語,不懂討人歡心,如果連這副皮囊挽雲都不再喜歡,他該怎麼辦?


 


他做了一個違背君子之道的決定。


 


什麼公平不公平,他要先下手為強,把他的小姑娘留在身邊。


 


她還小,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沒關系,來日方長,他會等。


 


19


 


我聽完謝卿安的話,心中也難免鬱悶。


 


想去把崔雪晴揪出來罵一頓,可人家現在貴為皇妃,哪裡是想罵就能罵的。


 


說到底,還是怪我和謝卿安都沒長嘴。


 


怎麼對著越熟悉的人,越放不下所謂的自尊呢。


 


在謝卿安胸口畫著圈圈,我悶悶道:


 


「那你成婚後躲著我,是不是也是怕我並不是真心喜歡你?」


 


謝卿安將我的手攏入掌心,輕笑道:


 


「我的錯,自以為聰明,卻在這件事上走進了S胡同。


 


「我太怕親口問你被你拒絕,那我不如S了算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堂堂知州大人,天天S啊活啊的,也不怕人笑話。」


 


「怕什麼呢?


 


謝卿安揉了揉我的耳朵,眸光清亮:


 


「我為國為民為百姓,也為我心中所愛,說破天去也沒人能笑得了我。」


 


「行行行,我是說不過你。」


 


我撇撇嘴,又強調道:


 


「說好了,咱以後有任何事都要和對方講。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我隻希望我們從此以後,再無猜疑。」


 


「嗯。」


 


謝卿安摩挲著我的唇,低聲重復: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氣氛太好,弄得我鼻頭莫名一酸。


 


可還沒感動多久呢,謝卿安的手就不安分起來。


 


我抓著他的手腕,無語道:


 


「謝大人,幹嘛呢?」


 


謝卿安溫柔一笑:


 


「為時尚早,

及時行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