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不苟言笑的老板。


 


女助理又一次將咖啡灑在我褲子上時,我明白了她的意圖。


 


但我沒有輕舉妄動。


 


畢竟,我還不確定她肯付出什麼,又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觸碰底線的事。


 


我也是不願意的。


 


1


 


「啊!」


 


助理桑寧低呼一聲,滿臉惶恐,隨後口中不住道歉。


 


「對不起,嚴總,對不起,我這就幫您擦幹淨!」


 


她慌張地彎下腰,頭垂在我胸前,雙手在我腿間毫無章法地胡亂擦拭。


 


皓白的後腰露了出來,隨著她的動作,在我眼皮底下一晃一晃。


 


我垂著眼,沒說話。


 


這是她第二次將咖啡灑在我身上了。


 


第一次,我想誰都有失手的時候,隻淡淡說了聲「下次注意」就將她打發了。


 


桑寧在行政部工作了兩年,一路過關斬將選拔到我身邊來。


 


不可能連犯兩次這種低級錯誤。


 


「嚴總,實在是抱歉,你如果要處罰,什麼都可以,我一定全盤接受……」


 


我一向不喜歡辦公室太亮。


 


窗簾長年半垂著。


 


半昏暗的光線會讓面對我的人放松警惕,不經意露出某些真實的情緒。


 


此刻,桑寧的聲音又輕又軟,含著一絲柔柔的哭腔,在這幽暗的辦公室裡,仿佛帶著隱秘的蠱惑。


 


「出去。」


 


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她長睫一抖。


 


旋即咬緊下唇,臉慢慢漲紅。


 


我摁了下內線電話。


 


「讓司機去我家拿一套西裝,跟夫人說今晚宴會用的。


 


「收到,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抬起眼皮,瞥了眼步伐緩慢走向門口的桑寧。


 


她回頭,目光怯怯與我對視,眼中閃著某種期冀。


 


我面無表情開口:


 


「告知人事部,桑助理不適合總經辦工作,明天開始調去分公司項目部。」


 


她表情一僵,嘴唇輕輕顫動。


 


隨後滿臉羞愧地拉開門,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2


 


我叫嚴測,白手起家創下這間高淨值科技公司。


 


因身形標準,長相端正,平日不苟言笑,外界開玩笑地叫我「AI 霸總」。


 


這兩年,我見過太多往我身上撲的女孩了。


 


她們年輕漂亮、明媚嬌豔,但昭然若揭的心太過直白和膚淺,仿佛餐桌上精美的糖霜雕像,內裡空洞無物,

不堪一擊。


 


我冷眼旁觀,看著她們在我面前上演一出出拙劣的演技。


 


不亂一絲一毫。


 


朋友闲暇時聊天。


 


「英雄愛美女,自古有之,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你甚至不用真的付出什麼,你隻要讓她們覺得你可能會付出就夠了,之後雁過不留痕,你好再見下一個。」


 


我聽了嗤之以鼻。


 


末法時代,魑魅魍魎層出不窮,如此低俗拙劣的論調竟被奉為圭臬。


 


怎麼會雁過不留痕呢?


 


這種低級欲望的滿足,隻會損害形象,破壞氣場,在無法預知的未來,帶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我愛惜羽毛。


 


絕不會讓自己深陷那種愚蠢的處境。


 


更何況。


 


我有一個很愛很愛我的妻子。


 


安夏在我微末時,

不顧家庭阻撓,毅然嫁給了一無所有、貧困無依的我。


 


她本家境優渥,卻陪我住了三年陰暗潮湿的地下室。從一個連微波爐都不會用的人,變成了能將土豆做出十八種花樣的大廚。


 


在我創業壓力最大、走投無路深陷絕境時,隻有她,不離不棄陪在我身邊。


 


安夏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心安處和來時路,更是我唯一的親人。


 


家和萬事興。


 


家庭的重要性,我比誰都清楚。


 


所以。


 


我怎麼能容忍那種徒有其表、腦袋空空,恨不得將「情婦」兩個字刻在額頭上的女人留在身邊呢?


 


我不是飢不擇食的人。


 


我是,寧缺毋濫。


 


3


 


半年後,南城分公司與當地政府對接一個億級數據維護項目,我親自去分公司坐鎮,

再次看見了桑寧。


 


第一眼我沒認出來。


 


她變了個模樣。


 


頭發留長了,劉海快遮住眼睛,人也曬黑了些,總是低垂著頭,安安靜靜的呆在最角落,說話極少。


 


除了必要的工作場合,她從不出現在我的視野,仿佛不存在一樣。


 


有一次她進來送文件,我籤完給她,想起還有件事要交代,一抬頭,她已經不見人影。


 


分公司方總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


 


那天我離開Ţũ₀公司臨時折返,見方總正當著甲方的面對桑寧破口大罵,指責她弄錯數據耽誤了甲方進度。


 


桑寧低頭一聲不吭,沒有反駁一句。


 


後來方總發現是自己給錯了版本,於是十分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問她當時受了委屈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她說甲方在場不能讓公司領導難堪,

作為下屬受點委屈沒什麼。


 


方總在我面前感慨:


 


「難得現在還有年輕人這麼識大體知輕重的,不過也沒辦法,她家裡那種情況,可能怕丟了工作不敢為自己辯護,小姑娘不容易……」


 


我淡淡瞥他一眼。


 


他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閉了嘴。


 


我不知道方總口中說桑寧家「那種情況」是指什麼,也根本不關心。


 


但很快,我親眼見到了。


 


那天周六,我和方總開會途中得知甲方領導要了解公司之前某個項目資料,而那些資料都由桑寧負責管理。


 


方總給她打電話,打了十幾個都沒人接,一氣之下開車直接去了她家。


 


她住在一個陰暗逼仄的地下室。


 


走進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打掃地上的汙穢物,

旁邊床上,躺著一個插滿了儀器的年輕人,形容枯槁。


 


桑寧看到我呆愣了兩秒。


 


滿臉通紅,難堪得仿佛要哭出來。


 


回去的車上,方總搖頭嘆氣:


 


「桑寧弟弟尿毒症,姐弟倆無父無母,找公司借過好幾回錢了,工資都不夠還債……」


 


我閉眼假寐,不發一言。


 


項目成功籤約。


 


桑寧被安排和我一起出席甲方安排的慶功宴。


 


去酒店的路上,我讓司機將車開到本地高奢商場,桑寧坐在一旁,憋了半天,疑惑又小聲地問怎麼了。


 


我淡淡說:


 


「衣服太廉價,換一件。」


 


那天,我坐在品牌店的沙發上。


 


看著桑寧緊張又笨拙地在我面前換了一套又一套禮服。


 


極致貼身的剪裁襯出婀娜飽滿的身材,

暴露性感的款式讓她不僅是臉色通紅,連整個人都變成了粉色。


 


我指定了一件白色低胸禮服。


 


慶功宴上我被很多人輪番敬酒,醉得厲害,甲方將我送到酒店樓上房間休息。


 


醒來時是半夜。


 


桑寧正拿毛巾輕輕擦拭我的脖子。


 


她還是穿著那件白色禮服,整個人以一種彎腰俯身的姿態對著我。幾根長發順著她裸露的前胸往下,沒入深處。


 


見我睜眼,她嚇得渾身一顫,慌張解釋:


 


「對不起,嚴總,我看您醉得厲害擔心您出事,就擅自跟進來了,您別生氣,我這就離開。」


 


她說完放下毛巾準備走,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轉身,睜大眼睛看著我。


 


我緩緩移動目光,落在繃緊的白色禮服上。


 


「脫了。


 


4


 


我是第三天傍晚回的家。


 


一進門,就看見落地窗旁,安夏閉目躺在她最愛的那把藤椅上,慢慢晃著。


 


夕陽餘暉柔和地籠在她身上。


 


42 層的窗外是漫天的彩霞。


 


聽見聲響,她睜開眼。


 


眸光閃亮,光著腳飛奔過來,頭埋在我懷裡半天沒說話。


 


我柔聲問:


 


「怎麼了,小夏兒?」


 


她抬頭,一雙黑亮的杏眼泛著紅。


 


「都是你,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去出差嘛……」


 


昨天凌晨,躺在酒店的床上,我給安夏發了條信息,說臨時和甲方出差,不方便電話。她回了一個嚎啕大哭的小人表情。


 


我摸著她的發頂,笑了笑:


 


「就這麼兩天都舍不得我嗎?


 


她嘴一扁,委屈地哭出來:


 


「昨天排卵日,你這個時候才回來,我 14 天的促排針白疼了!」


 


我和安夏結婚三年,一直沒有懷孕。


 


大概因為我是孤兒的緣故,安夏對於要孩子這件事表現出異常的執著。


 


她在遇見我之前,是個嬌生慣養的嬌小姐,怕黑怕苦怕蟑螂尤其怕疼。但為了懷孕,她喝了無數碗中藥,咬牙做了輸卵管造影各項檢查,單是抽血就抽了幾十次。


 


這個月,醫生讓促排+監測受孕,她又每天淚眼汪汪地往自己大腿上扎針。


 


去慶功宴那天,她早上還滿臉期待地提醒我千萬別喝酒,早點回家。


 


但是那天。


 


桑寧脫下了那件白色晚禮服。


 


也脫下了我的。


 


我沉迷其中,與她糾纏了兩天……


 


安夏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抽了抽鼻子,瓮聲瓮氣說:


 


「老公你肚子在叫,這兩天是不是很辛苦啊,餓成這樣。」


 


我笑了笑。


 


「老公想吃你做的肉醬面。」


 


「沒問題哈!」


 


兩周後是安夏的生日。


 


我在公司樓頂,在全體員工矚目下,給她舉辦了一個全城轟動的生日。


 


上萬朵玫瑰花鋪設成心形花臺,夜空閃爍著一千多架無人機,組成「安夏生日快樂」的圖案。


 


所有人睜大眼睛,發出驚嘆聲。


 


這次生日如此大張旗鼓。


 


我一方面是為了彌補那天的失約。


 


另一方面,是做給安夏的家人看的。


 


安家是本城三代富商。


 


當年,他們看不起我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使出各種手段阻止我們在一起,

最後逼得安夏放棄一切,和我擠在地下室兩年。


 


現在,我就是想讓他們看看。


 


那個他們瞧不上的,一文不名的貧窮青年,如今脫胎換骨,成為人中龍鳳。安夏沒有選錯。


 


我拿著一杯果汁,走到安夏身邊。


 


她正仰頭凝望著夜空,一動不動。


 


「人在天空飛時看著地下,是種什麼感覺呢?」


 


她突然問了一句。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可她的神情似乎很認真。


 


我想了想,「大概很安靜吧。」


 


「安靜?」


 


她喃喃,「是了,安靜,安靜是很好很好的。」


 


「小夏兒,渴不渴?」


 


我將ṱů₀手中果汁遞過去,她突然抬手。


 


果汁灑在她緞面鞋子上。


 


「哎呀,我真不小心。

」她小聲埋怨自己。


 


我左右看,準備叫人收拾一下。


 


桑寧突然出現。


 


她走到安夏面前,恭恭敬敬開口:


 


「嚴夫人,我先拿湿紙巾幫你擦擦吧,不然滲進去,這麼貴的鞋子就毀了。」


 


說著不等安夏開口,她穿著過膝裙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擦拭。


 


我垂眼看著桑寧,沒出聲。


 


鞋子果然被她擦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安夏很高興,連聲道謝,問她:


 


「你是嚴測安排的攝影服裝師嗎?謝謝你了。」


 


桑寧低頭輕聲答:


 


「不客氣,分內事。」


 


這場生日,我特意請了專業攝影師團隊給安夏拍照。


 


她被圍擁在人群中。


 


我去頂樓辦公室的私人衛生間。


 


剛開門進去。


 


一個人影撲上來,瘋狂地吻我。


 


從上到下。


 


慢慢蹲了下去……


 


5


 


桑寧這段時間。


 


一直是乖巧的,溫順的。


 


表現很好。


 


酒店瘋狂兩天後,我將她調回了總部,給她打了一筆錢。


 


什麼都無需交代。


 


她自己找了房子,買了新家具,給我發了地址。


 


我每天中午去那裡待兩個小時。


 


她不塗香水,不塗口紅,親吻時不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印記。


 


我離開時,她仔仔細細檢查我衣服,確保沒有一根頭發遺留在上面。


 


在公司,她比以前更低調,更安分守己。即使遇到霸道同事刁難,也絕不表現出任何的底氣反駁,事後也不在我面前提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