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突然掉進冰窟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諷刺。


 


「不過放心,我不會趕盡S絕。」


 


「接下來,是你爸的回合。」


 


我轉身離開,隻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沒出三天,賀氏董事會內部匿名舉報財務問題,被稅務局立案調查,賀父連夜從外地趕回來,在會議室當場摔了一份合同副本。


 


「你到底惹了誰?!林家那邊你是沒救了是不是?!」


 


我沒去看賀家的笑話,但我知道,他們已經瘋了。


 


當天傍晚,我接到陳秘書的電話。


 


「林總,財經快訊記者聯系說想做一組關於『二代接班人風暴』的系列訪談,第一個想請您出鏡。」


 


我一邊批文件,一邊淡淡地說:「讓他們排隊吧,我沒興趣。


 


「但他們已經收到了賀氏的投訴信,說我們惡意打壓同行,要求做公開對話。」


 


我終於停下筆,挑眉:「公開對話?」


 


「嗯,他們說賀總願意當面還原事件經過。」


 


我嘴角冷冷一勾。


 


「那就接受吧。」


 


「……接受?」


 


「嗯。」我合上文件夾,站起身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還原』。」


 


三天後,訪談錄制現場。


 


主持人規規矩矩開場:「林總,賀總,感謝兩位接受我們的專訪,關於賀氏目前所處的狀況,社會輿論多有猜測,今天能否請兩位給大眾一個『真相』?」


 


賀珩裝模作樣地點頭:「我願意把一切說清楚。」


 


我坐在他對面,含笑望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

開口:「首先我要向林總道歉,這場風波是因為我個人的感情問題引發的,但絕不是外界傳言的『欺騙』。」


 


「林苒老師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了我很多幫助。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在我和林總已經協商解除婚約後才發展起來的。」


 


主持人一愣:「可林總的家族曾對外發布聯合聲明稱,訂婚宴是雙方都同意的結果。」


 


他咬牙:「那場訂婚,是長輩一意孤行,我從未真正答應。」


 


我終於笑了。


 


「你說你從未真正答應?」


 


我看向主持人,語氣溫柔:「你願意播放我手機裡那段錄音嗎?」


 


主持人一下子來了興趣:「當然。」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以南,這次訂婚我真的很期待。』


 


「我知道我還不夠好,

但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音頻放完,全場安靜。


 


我緩緩放下手機:「這段話,是他在訂婚前一晚打給我說的。」


 


主持人都尷尬了:「賀總,你怎麼看?」


 


他臉色鐵青,抿著嘴一句話說不出。


 


我站起身,準備離場。


 


經過他身邊時,我低聲說了一句:「你想要體面?」


 


「那就學學,怎麼跪著求。」


 


錄制結束那晚,視頻一出,評論炸了。


 


【賀珩臉真大,求完婚又說沒答應,演的吧?】


 


【林總好剛!!這才是頂級千金的反擊!!】


 


【師生戀那段也太惡心了吧,孩子都生了還說感情幹淨?】


 


【為林總打 call!這情商太可以了!


 


當晚熱搜第三名:「#林氏千金現場打臉前未婚夫#」


 


我坐在陽臺,看著夜色一點點沉下去。


 


賀家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我剛要關手機,陳秘書又來電話。


 


「林總,剛剛收到消息,賀父明天會親自來集團找您,說要談談『合作的可能性』。」


 


我輕聲笑了。


 


「好,讓他來。」


 


我想看看,他們父子兩個,誰跪得更漂亮。


 


4


 


我媽是凌晨三點被送進醫院的。


 


突發心梗,情況非常緊急。


 


我是在機場接完一個國外客戶剛落地的時候接到電話的。


 


我腦子一片空白,隻記得我一路狂奔衝上車,開了十二個紅燈,到醫院時,醫生正準備推進搶救室。


 


我媽臉色發白,

手背上滿是青筋,她看到我時努力抬手想說話,結果一口氣沒喘上來,眼白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我當場懵了。


 


醫生見狀立刻喊護士推搶救車:「搶救設備準備!ECG!血氧 80 以下了!」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手腳冰冷。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命懸一線」。


 


我爸接到消息正從南城趕回來,電話那ṭũ̂ₚ頭聲音都在顫。


 


「以南,你媽她……她之前有點胸悶,我沒當回事……你千萬別慌啊,別怕!」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護士通知我們說,要安排 ICU 床位,但最近床位緊張,急診病人太多,公立醫院隻能排隊。


 


我看著我媽臉上貼著的氧氣罩,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助理忽然在我旁邊低聲說:「林總……陸城中心醫院有床,是賀家的系統醫院。」


 


我心頭一緊。


 


賀家。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胸口來回碾。


 


可我媽不能等。


 


我咬牙拿出手機,撥通了賀珩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聲,他才接。


 


「喂?」


 


他聲音有些疲憊,像剛醒。


 


「是我。」


 


我強撐著平穩語氣:「我媽在急救,醫院說需要 ICU 轉院,你那邊的陸城中心醫院還有床位,讓你安排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被嚇到了。


 


結果他開口:「以南,你覺得……我們之間還適合開這種口子嗎?


 


我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爸現在被你搞得焦頭爛額,我被你踩在地上,你現在突然來找我幫忙,合理嗎?」


 


「我不是來找你幫我。」我努力克制情緒,「我媽是你長輩,她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賀珩,現在不是談恩怨的時候。」


 


他像是被我激到了,語氣忽然硬了:「對我好?她打了我!你忘了嗎?」


 


「你也打過她。」


 


「我是反應過度,那是她先動手!」


 


「我現在沒空和你爭這些。」我冷聲打斷他,「你說,到底安排還是不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了決心似的。


 


「可以。」


 


我心頭剛松了口氣。


 


他卻補了一句:「但我要你答應一件事。」


 


我沒說話。


 


他語氣低沉卻極其清晰:「你要我安排病床,

帶你媽進 ICU,可以。讓她親口跟苒苒道歉。」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麼?」


 


「道歉。」


 


「你瘋了?」


 


「她動手的那一巴掌,苒苒臉腫了一周,記者都拍到了。她是公眾人物,名譽受損,我苒苒憑什麼不該討一個公道?」


 


我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現在跟我講公道?」


 


我咬牙低笑:「你苒苒懷了你孩子的時候,是誰在國外替你談合作?是誰撐你爬上去?你現在要我媽跪著給她道歉?」


 


「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給你選擇。」


 


「賀珩,你記住了。」我一字一句,「這是你親口說的。」


 


我掛斷電話,

手指用力到手機幾乎要裂。


 


我不是沒想過去別的醫院。


 


可我媽這次是老病復發,必須得進熟悉的病區。


 


陸城中心醫院,是我當初出資合作修建的,林家當年為了拿下這個項目投了不下三億,建成後由賀家負責日常運營。


 


換句話說,這醫院,是我一手拍板修出來的。


 


現在我媽進不去。


 


因為我「得罪」了賀家。


 


我媽的病情等不了,我不得不咽下這口氣,帶她去了陸城中心醫院。


 


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門口站著一個護士,一臉為難地攔下我:「林小姐,真的很抱歉,目前 ICU 床位全部滿員。」


 


我冷著臉:「我是林以南,我媽是 VIP 病人,通知主治醫生,我有病歷授權。」


 


她下意識想讓開。


 


可這時,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今天誰來也沒用,規矩不能破。」


 


賀珩走了過來,穿著白襯衣,西褲皺巴巴的,臉上卻沒有一點歉意。


 


我一眼看穿他這副「被生活壓垮」的可憐樣子,是裝的。


 


他站在走廊口,盯著我懷裡的我媽。


 


「她想進 ICU 也行,道歉。」


 


我看著他,真沒想到他真敢攔我媽進病房。


 


「賀珩,你清楚你在幹嘛嗎?」


 


「我很清楚。」他眼神冰冷,「是你讓我清醒的。」


 


「我清醒了,也學會不心軟了。」


 


我忍到嗓子眼的那口血幾乎要吐出來。


 


我媽在擔架上,臉蒼白得嚇人,嘴唇都沒顏色了。


 


「她打了苒苒,這事你媽不處理,我就處理。


 


「她是你長輩。」


 


「她是你敵人。」


 


「你這輩子都改不了你是我媽照顧了十年的事實!」


 


「她照顧我,是她教出來的你。」他眼睛裡帶著恨意,「你有多殘忍,她功不可沒。」


 


我閉上眼。


 


這段孽緣,是我造的孽。


 


我低頭看著我媽無力的手,終究開口:「賀珩,你要臉嗎?」


 


他不說話。


 


我咬著牙,「你要的,是道歉,我給你。」


 


「我替我媽說。」


 


「不行。」他冷聲道,「必須她親口。」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眼神裡帶著竊竊私語和看熱鬧的興奮。


 


我媽忽然睜開眼。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輕輕動了動。


 


「別……」


 


我眼淚一下砸下來。


 


我蹲下來抱住她的頭:「媽,對不起,對不起……」


 


「你什麼都不用說。」


 


她搖頭,眼裡是清晰的光:「以南,別跪。」


 


「我們不欠他們。」


 


我哭著點頭:「好,不跪。」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回頭。


 


是一排穿著藍白制服的醫生,整齊劃一地走進門口。


 


為首的是北川私立醫療中心主任,一臉肅然地走到我面前。


 


「林小姐您好,我們接到總院調度,特來接您母親。」


 


「車輛和 ICU 已準備完畢,專家小組和床位均已安排。」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賀珩愣在原地。


 


我抬頭,看見遠處剛停下的一輛黑色專用急救車,車門上印著「北川醫療」六個字。


 


全國最貴的私立醫院,真正的「一床難求」。


 


主任鞠了個躬:「林小姐,我們走。」


 


我點點頭。


 


轉身看了賀珩一眼。


 


他臉白得像S人,眼神亂得不行。


 


我當著他的面,撥通一個電話。


 


「撤掉和賀氏所有剩餘合作,法務準備送訴狀。」


 


「還有。」


 


「告訴賀家。」


 


「我不想再聽到『陸城中心醫院』五個字。」


 


5


 


從北川醫院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


 


我媽終於脫離危險,躺在 ICU 監護病房。


 


醫生說搶救及時,

命是保住了,但後續要長期康復治療。


 


我坐在車裡沒動,盯著方向盤發呆,指關節攥得發白,嘴裡一股血腥味。


 


忍了一天了。


 


現在,我真他媽忍不住了。


 


我操你媽的賀珩。


 


這輩子第一次,我真想弄S一個人。


 


不是比喻,不是氣話,是那種真真切切,能想象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活命,而我冷笑著一腳把他踹下去的那種畫面。


 


他敢攔我媽進 ICU?


 


敢逼她一個氣到暈過去的人當眾給他導師道歉?


 


他也配。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我爸的私人秘書電話。


 


「林總吩咐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回林總,陸城區域內和賀氏集團有關的五家戰略供應商已經終止合約,兩家有潛在投資意向的基金剛剛發出退資函,

還有——」


 


「夠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繼續踩,別讓他們喘過氣。」


 


「是。」


 


「明天我親自去見丁律師,三年前賀氏拿到的那塊地皮,是我們林氏做的聯保,找出合同裡的漏洞。」


 


「我要把他們從銀行的授信名單上踢出去。」


 


「我要讓賀家知道,誰才是真正掐斷他們命脈的人。」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依舊冷得發抖。


 


真是夠了。


 


我現在終於明白一句話。


 


「你不動他,他不會感激你;你動了他,他才知道你能毀了他。」


 


第二天一早,財經頻道爆出消息。


 


賀氏集團遭遇投資方撤資,子公司三個月內暴跌 14%,市值縮水近四成,

董事會內部動蕩不止。


 


某資深Ţű̂₊投資人評論:「一個財報都寫不幹淨的企業,留著也是個炸彈。」


 


更好笑的是,他們試圖緊急召開新聞發布會平息風波。


 


結果直播當天,臨時停播。


 


原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