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他愣了一會兒。


 


似乎沒料到我這次竟然不生氣。


 


趁老師不在,重重揉了把我的腦袋:


 


「真乖!」


 


我下意識看向後排。


 


空的。


 


裴司沒來。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我低眸,沒說話,任由尋川親近。


 


下課後,我給他講題。


 


剛列完最後一道公式。


 


書本被一隻手猛地掀翻。


 


書頁滿天飛。


 


我抬眸,看到姜寧。


 


她不滿地踹了腳尋川的桌子:


 


「喂,尋川,你怎麼還跟這個女的在一起,沒看校園論壇?」


 


尋川沉眉看她:「什麼論壇?」


 


好事者都湊過來:


 


「校園論壇昨天半夜拍到裴司和蘇稚在校門口抱在一起,

裴司還把蘇稚抱上他那輛寶貝車呢。」


 


「他們在車上幹什麼?」


 


「深更半夜的,你看蘇稚胸這麼大,就什麼都知道啦!」


 


「哇塞,確實有料欸,難怪裴司要玩她。不過他們那種富家少爺,什麼女人沒見過,玩幾天就會丟了吧。」


 


有人推了我一把:「你家那麼窮,裴司給你多少你答應跟他上車的呀?」


 


我難堪地擰眉:「裴司隻是送我回家而已,我們沒關系……」


 


我還沒說完,就被姜寧打斷。


 


「裴司平時誰都看不上眼,會送你回家?別搞笑了。」


 


「就是,蘇稚肯定是滿足了裴司什麼癖好,他才肯送她回家的。」


 


「誰知道蘇稚這年紀第一是不是睡出來的……」


 


我忍無可忍,

推翻了桌子試圖讓他們停下。


 


卻隻引來更大聲的討論。


 


我紅了眼,抓住尋川的手:「尋川……」


 


他扶起險些被桌子撞翻的姜寧,冷冷將我甩開。


 


確認姜寧沒事後。


 


才將陰鬱的眼神投向我,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蘇稚,你發什麼瘋?有圖有真相,人家冤枉你有什麼好處?」


 


姜寧得意地抱住尋川的手臂:「這樣的爛貨早點遠離最好,不然將來哪天被綠了都不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


 


一罐可樂猛地從後方摔來。


 


砸在白板上。


 


白板瞬間迸開幾道裂隙。


 


7


 


易拉罐爆裂噴射,挨得近的不少同學都被濺了一身。


 


姜寧臉上濺得最多,妝都花了。


 


紅紅黑黑順著可樂流下來。


 


她猛地抹了一把臉,卷起袖子一副要幹架的樣子:


 


「他媽的…」


 


視線轉向後排。


 


看到裴司的那刻。


 


姜寧咽咽口水,噤了聲。


 


裴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黑色機車服懶散地穿著,大喇喇坐在後排桌子上。


 


二世祖一樣拋著罐可樂。


 


等教室徹底安靜下來。


 


他才掀掀眼皮,歪頭一笑:「剛剛誰說蘇稚的第一是睡出來的?」


 


同學們面面相覷,最終紛紛看向姜寧。


 


空氣停滯一秒。


 


裴司猛地將手裡的可樂摔過去。


 


易拉罐擦著姜寧的耳朵摔在地上。


 


她渾身湿透了,捂著迅速紅腫的耳朵,痛呼一聲蹲在地上。


 


其他人紛紛讓道。


 


裴司慢悠悠走過去,一把推開來攔他的尋川,踹翻他的桌子壓在姜寧身上。


 


裴司踩在桌子上,似笑非笑。


 


眼角那道疤揚著,又兇又野。


 


看著就讓人腿軟,很想逃。


 


「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姜寧蜷縮成一團:「我錯了,你饒了我……」


 


裴司慢悠悠碾著她的手:「我說,讓你再、說、一、遍。」


 


姜寧咬牙,知道自己逃不過了,幹脆兇狠地瞪向我:


 


「蘇稚你他媽就是個浪貨,婊子!勾引男人的寄生蟲……」


 


她還沒說完。


 


裴司按下手裡的錄音筆。


 


抬腳,騎行靴鞋尖猛地朝她腦袋一踹。


 


滿教室的驚呼聲中。


 


姜寧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裴司漫不經心地警告:


 


「這隻是第一次。」


 


「以後誰再敢欺負蘇稚,下場隻會比她更慘。如果有人不信,大可以再試試。」


 


少年聲音還帶著變聲期的青澀,卻格外擲地有聲。


 


我被他拉著走出教室。


 


心裡好像被貓爪撓了一下。


 


酸酸、痒痒的。


 


8


 


裴司被教務處帶走了。


 


因為打架鬥毆。


 


可能會被記處分。


 


他進去之前,給我買了瓶草莓牛奶。


 


把我冰涼的手暖熱,讓我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我馬上就出來,

你別怕。」


 


我紅著眼點頭。


 


捧著那瓶牛奶,動也不敢動。


 


偶爾有人路過,將目光瞥向我。


 


我都忍不住瑟縮肩膀,想把自己藏起來。


 


那些竊竊私語好像又在耳畔響起。


 


好在裴司出來得很快。


 


看到我瑟縮的模樣,他什麼也沒說。


 


蹲在我面前,擰開奶瓶蓋,插了根吸管,遞到我唇邊。


 


長得那麼兇。


 


眉眼卻溫柔得不像話。


 


「牛奶能幫助釋放多巴胺,驅散負面情緒,很甜的,你喝一口。」


 


我順從地抿了一口。


 


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老師有沒有為難你呀,要是他們批評你,我可以去幫你解釋……」


 


「沒事,就賠了點醫藥費,

你放心,姜寧造謠這件事,我也讓教務處給處分了,不會就這麼放過她。」


 


我有點緊張:「要賠很多嗎?」


 


「不多,就一萬,你別害怕。」


 


聽到他的話,我短暫地怔了一下。


 


跟他相握的手卻漸漸松開。


 


一萬還不多呀。


 


我每年兩千的學費,都得靠尋家資助。


 


生活費,也是東拼西湊來的,隻夠每天吃幾個饅頭。


 


怕暴露窘迫。


 


看著裴司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我轉移目光。


 


專心盯著牛奶盒上捧著草莓的小兔子:「你畢竟是為了幫我出頭,等畢業後,我能賺到錢了,還給你吧。」


 


裴司張揚的眉梢微挑。


 


點了點牛奶上的兔子眼睛。


 


笑得懶洋洋的:「得,想報答我。」


 


「不用還錢,

以後對我好點就行。」


 


斜陽透過玻璃窗為裴司的黑碎發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輝。


 


他頓,收斂了笑。


 


良久,不知想到什麼。


 


眉尖皺了皺,又低低道:「別再討厭我啦。」


 


我心尖一顫。


 


鼓起勇氣,輕輕勾住他的手。


 


被緊緊反握住。


 


「我才不討厭你呢,裴司。」


 


9


 


自從姜寧進醫院後。


 


尋川就開始跟我冷戰。


 


換了位置,不再跟我說一句話,也不再跟我一起回家。


 


但在我坐著裴司的機車上下學時。


 


還是偶爾能撞見他單腳踩在自行車上,視線陰冷地落在我身上。


 


我以為他是氣裴司傷害了姜寧。


 


直到回家的時候,我路過小洋樓。


 


偶然聽見圍牆後尋川跟他哥哥的談話。


 


「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姜什麼寧來著,怎麼這麼久了也不去看她?人家爸媽今天還找到我這,說你們是男女朋友,要我出錢買補品。」


 


尋川躺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聞言,散漫一笑。


 


「誰喜歡她了?」


 


他哥嘖:「那你為她這麼欺負蘇稚?我前幾天可聽見人家小女孩偷偷躲在屋裡哭了。」


 


尋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得意:


 


「A 大不接受買學歷,我的成績又不夠,要是蘇稚考過去,至少四年都不能在一起。」


 


「反正她那麼喜歡我,高考前折磨她幾個月,讓她沒心思考試,落榜之後我再讓她跟我一起出國,對我對她都好。」


 


花園寂靜一瞬。


 


他哥狠狠抽了口氣:「這招真他媽狠!

蘇稚那麼在乎成績,你就不怕她恨你?」


 


尋川笑:「她從小吃我的剩飯長大,就是我養的一隻乖貓,生什麼氣?」


 


「我可聽說了,人家最近跟裴家那小子走得挺近的。」


 


尋川看著打火機上幽藍的火苗,漫不經心:


 


「小貓跟主人賭氣,出去找野狗鬼混,不是很正常?蘇稚找裴司就是為了刺激我,就像我找姜寧刺激她一樣。


 


「她遲早會悔恨從前做過的一切,乖乖回到我身邊。」


 


我站在牆外,仔細聽著。


 


心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波瀾。


 


尋川從小就是這樣,驕傲又自負。


 


自以為運籌帷幄,看透了Ṫų⁽一切。


 


也絕不允許別人凌駕於他之上。


 


所以高二我參加 A 大的招生考試,被提前錄取時,才沒有告訴他。


 


此刻也無比慶幸,沒有讓他知道。


 


而我天生精力弱,隻能專心對待一個人。


 


既然現在已經有了「新朋友」。


 


自然不會念舊。


 


再去招惹尋川。


 


10


 


裴司換成了我的新同桌。


 


他成績不是一般的差。


 


數學第一題都要靠蒙的那種。


 


是一點沒學。


 


好在他腦筋轉得快,沒到一天,就已經熟練掌握了所有基礎題型。


 


不過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對著答案研究的。


 


偶爾遇到特別創新的題,才會拿來給我看。


 


講題的時候,心思也壓根沒在題上。


 


咬著筆杆,眼裡落著一點金芒,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打他一下:「看我幹嘛,題在本子上。


 


他校服搭在肩膀上,一臉混不吝:「你比題好看。」


 


見我微惱,他略微坐正了些。


 


不羈的臉寫滿認真:


 


「蘇稚,你這麼聰明,一定能考上 A 大的。」


 


聽到他的話,我微微有些愣。


 


一直以來,我好像很少聽到別人誇我聰明。


 


考試拿第一名,老師雖然也會誇,但大多是在教室苦口婆心說:


 


「你們要是有蘇稚一半努力,第一名也不至於一直是她。」


 


看到我下自習還在學習,同學們都嘖嘖:「她不卷會S嗎?蠢人才需要每天花那麼多時間在學習上吧。」


 


就連我有時候遇到不懂的題,去問尋川時,他也說:


 


「蘇稚,幸好你夠勤奮,才能次次拿第一名,這題老師講第一遍的時候我就會了,你竟然還不懂?


 


陽光像灰一樣落進我的眼睛,迷得我眸子有些湿。


 


看向裴司的時候,笑得有些難看:


 


「你真的覺得,我很聰明嗎?」


 


他愣了一瞬,連忙抽紙給我擦眼淚。


 


聲音柔柔的,像在哄小貓:


 


「你可是全校第一欸,你都不聰明,其他人不都成傻子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我卻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看著少年堅硬的側臉,輕聲許願:「裴司,你一定會跟我一起上 A 大的。」


 


裴司勾唇,指尖親昵地劃過我的眉間。


 


有些痒,我偏頭躲開。


 


餘光不小心瞥見教室後門。


 


一片熟悉的白色衣角閃過。


 


地上,殘留著一根斷成兩截的鉛筆。


 


斷面很粗糙。


 


看起來,像是徒手掰斷的。


 


我別開眼,沒在意,繼續給裴司講題。


 


11


 


時間還是太短了。


 


裴司成績不夠。


 


他打算用賽車比賽的冠軍來申請特招生。


 


去別的省份參加賽車比賽前。


 


裴司喊了個他開著帕拉梅拉的富二代兄弟負責每天接送我。


 


還給我買了兩箱甜甜的草莓牛奶和兩大袋零食放在課桌底下。


 


他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等我拿到全國賽車比賽冠軍,就能跟你一起上 A 大了,你乖乖等我,記得每天喝牛奶。」


 


「等牛奶喝完,我就回來了。」


 


恰好是自習下課。


 


教室裡隻有我們。


 


光線昏暗。


 


他一身黑色機車服,

整個人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


 


像一團抓不住的霧。


 


我鼻頭酸酸的,莫名有些心慌。


 


情緒一上來,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


 


悶聲:「裴司,我會等你的,我們一起上 A 大!」


 


那時,我心裡真的已經勾勒出了跟他在一起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