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好得不像話。


 


滿懷期待地送走他。


 


可第ţŭ̀ⁱ二天。


 


我就被喝得醉醺醺的爸爸堵在了家後面陰暗的小巷子裡。


 


他眼眸血紅,猛地甩了我一個巴掌。


 


「你個賤貨,這幾天是不是跟別的野小子勾搭上了?老子告訴你,老子隻允許你跟尋少爺在一起,要是你敢跟別人亂搞,你就別想再去讀書了!」


 


11


 


我爸除了喝酒,還賭錢。


 


他欠下的五十幾萬,在高二那年,尋川一次性幫忙還清。


 


相當於買下了我。


 


那之後,凡是我跟尋川冷戰,我爸都會把我堵在巷子裡。


 


要麼甩巴掌,要麼罰跪一整夜。


 


我腦袋被猛地打偏,恍惚過後,微微偏頭。


 


在巷口的邊緣,果然窺見一片白色的襯衫布料。


 


像從前每一次一樣。


 


尋川就站在那裡,冷眼旁觀。


 


篤定我會去跟他服軟、求饒。


 


難聽的謾罵還在繼續。


 


連帶著又一個清脆的巴掌。


 


「老子告訴你,現在就把那野小子給我刪了!然後求尋少爺原諒你,不然你高考也別考了,老子現在就把你賣到紅燈區去!」


 


我在黑暗中冷冷同他對視:「我已經成年了,這些年也沒用你幾分錢,你沒資格管我。」


 


我爸猛地揚頭:「你他媽再說一遍!」


 


在巴掌再一次襲來之前。


 


我拿著包狠狠砸在他身上。


 


包側的保溫水瓶將他砸得左搖右晃。


 


我趁著這個機會朝外跑。


 


又被一隻手抓住。


 


尋川身量高瘦,力氣卻極大。


 


拽著我的頭發,居高臨下睨著我。


 


眼神裡帶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裴司是裴司集團總裁的兒子,蘇稚,你真以為他喜歡你?玩玩罷了。」


 


「你現在把裴司刪了,求求我,我就當這些天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低頭,隻顧著看水窪裡的月影。


 


當他放屁。


 


尋川笑:「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他另一隻手點開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很快,對面響起一道略帶怒氣的女精英的聲音:「聯系上勾引我兒子的女孩了?」


 


尋川把手機貼在我耳邊。


 


湊近我另一隻耳朵。


 


輕笑,


 


像毒蛇吐信。


 


「對面是裴司他媽媽,她想跟你聊聊,該說些什麼話,你知道的。


 


跟裴司之間的家庭差距像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一直都知道。


 


隻是沒想到,面對的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


 


我呆呆地盯著黑牆上的青苔。


 


麻木地接過手機。


 


12


 


我整夜沒睡。


 


天亮之前,拉黑了裴司所有的聯系方式。


 


所幸他比賽前都在集訓。


 


比賽後才能拿到手機,不會影響心態。


 


還有一個月高考。


 


裴司要高考後一周才會回來。


 


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這裡,去 A 市打工賺學費。


 


以後,應該都不會再見了。


 


晚自修。


 


我翻開習題冊,第一眼就看到選擇題上被裴司圈起來的 a。


 


和後面一串寫得蹩腳的公式。


 


心裡有種悶悶的鈍痛。


 


關上,又換了一本新Ṫú⁴的習題寫。


 


一隻瘦白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本子。


 


尋川丟給我一個水瓶:「姜寧渴了,你去幫她打水。」


 


我拿過那個水瓶,視線觸及上面的草莓圖案,又狼狽移開眼。


 


輕輕應了聲:「嗯。」


 


尋川讓老師把我換到了他的後座。


 


他的同桌是姜寧。


 


姜寧頭上還圍著紗布,不方便。


 


打水、做作業、抄筆記、整理錯題,這些事尋川都命令我來做。


 


雖然我已經保送,不需要復習。


 


但還是很煩。


 


在尋川又把一沓試卷丟給我時,我終於沒忍住,抓住他的手。


 


「錯題肯定是自己整理才有用,你讓姜寧自己做吧。


 


尋川本來要送姜寧回家。


 


聞言停下。


 


手插進口袋,似笑非笑睨著我:


 


「蘇稚,姜寧變成這樣是因為誰?你幫她做這些不是應該的?」


 


我皺眉:「是她先造謠的……」


 


「誰讓你招惹裴司的?你不勾引裴司,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難道姜寧說的不對,你不是活該?」


 


尋川狠聲將我打斷,眉眼低低壓著,陰森極了。


 


他步步緊逼,直到將我堵在牆角。


 


才勾勾唇:


 


「蘇稚,別忘了,討好我,你才能有個相對安穩的家。」


 


反抗的話咽進喉嚨裡。


 


我垂眸。


 


重新將自己埋進陰暗的角落。


 


13


 


直到高考前一天,

我還在尋川家熬夜幫他講題。


 


心裡不願意,但更不想回家面對醉酒的父親。


 


凌晨一點,尋川借口失眠,要我在房間給他唱搖籃曲。


 


他用鏈條鎖住我的脖頸和手腳。


 


確保我不會中途睡著後,才亮著眼眸躺下。


 


睡著前,他眷戀地摸摸我的臉:「乖阿稚,你別氣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跟我出國難道不比讀 A 大好?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最後一句話,尋川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一夜沒睡覺。


 


第二天,尋川遞給我一杯牛奶。


 


我當著他的面喝光。


 


借口要上廁所。


 


扣著嗓子眼,全吐了出來。


 


在他走進考場之後,迅速退出來,掰斷原來的電話卡。


 


用從姑姑那借來的五百塊,

搭上去往 A 市的高鐵。


 


14


 


我在奶茶店找了個工作。


 


提前預支工資,租了個在郊外的小公寓。


 


離得遠,不方便,但很便宜。


 


更重要的是。


 


是屬於我自己的小家。


 


沒有煙味、酒味。


 


也不用時刻膽戰心驚會突然被人從床上拉起來。


 


我以為我可以這樣平靜地一直生活下去。


 


直到兩周後,奶茶店爆單。


 


我搖奶茶搖得手都快斷了時,店長突然說外面有人找我。


 


視線一轉。


 


門口那道勁瘦高挑的身影映入眼簾。


 


剛剛加好冰的奶茶杯。


 


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15


 


我被堵在牆角。


 


高大挺拔的男生氣壓低沉,

牛仔外套帶著冷冽的味道。


 


眉心擰得能夾S一隻蒼蠅。


 


俯視著我,跟要吃人似的。


 


他氣我的不告而別。


 


也不知道找了我多久,額發凌亂地散著,眼下青黑疲憊。


 


可捏捏我的肩膀,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卻是——


 


「牛奶喝完了嗎?怎麼還是這麼瘦。」


 


我有點想哭。


 


SS憋著。


 


嘴唇咬得發白,避開他的目光:「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裴司重重呼了一口氣。


 


俯身,微粝的指尖狠狠戳了下我的臉頰。


 


眉目舒展,好不容易才將剛才的憤怒全都壓下來:


 


「我一下飛機就去找你,知道你失蹤後立馬飛 A 市,一個個招收暑假工的店鋪找過來,

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句話。」


 


「蘇稚,這一次我不生氣,但是如果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我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


 


這話帶著一點威脅,每個字都像針扎進我的心。


 


我低顫著湿淋淋的睫毛,將指尖掐得泛白。


 


跟裴司媽媽打過電話後。


 


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一個明豔大方的女孩子挽著裴司的手走進機場。


 


不知道女孩說了什麼,裴司垂眸看著她笑。


 


裴司的媽媽告訴我,那個女孩叫汪妮妮,和裴司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裴司很喜歡她。


 


至於對我,隻不過是玩玩而已。


 


原話是:「你這樣窮酸缺愛的女孩子,又乖又聽話,玩起來很爽,尋家那個小少爺對你不就是這樣嗎?不要以為裴司對你有多特別,我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


 


「他都沒有親過你吧?你在他眼裡,估計連個玩物都算不上。」


 


每一次回憶都像是在我的髒器上插一把刀。


 


但也能讓我活得更清醒。


 


我長舒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恢復冷靜:「對不起,這位先生,我真的不認識你。」


 


裴司走得很灑脫。


 


幾乎在我話音剛落下,他就戴著頭盔,騎上機車揚長而去。


 


夜色漸沉。


 


暖黃的路燈照著地上矮小的影子。


 


我呆呆地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才收拾好情緒,回到奶茶店。


 


16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搖壞了好幾杯奶茶。


 


店長讓我提前回去休息。


 


我也不想再給大家添亂,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租的公寓。


 


這是個舊小區,

樓道的燈也壞得徹底。


 


再加上我心不在焉,直到房門口才看見那個熟悉的瘦高身影。


 


他倚著門,雙手插進兜裡。


 


陰鬱的眸子在昏黑中泛著冷光。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幾乎是認出尋川的下一秒就朝樓下跑。


 


被很輕易地抓住。


 


我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


 


尋川將我拉近。


 


微暖的燻衣草香飄入我鼻尖。


 


靠近些看,才發現他的眼很紅。


 


陰陰的眉眼濃濃的疲憊。


 


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蘇稚,你跑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跟我回家!


 


尋川拽著我就朝外走。


 


我反應過激,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甚至驚動高樓層的聲控燈。


 


光線明明暗暗照在尋川臉上。


 


顯得他整個人更加陰沉。


 


過去不好的記憶湧入腦海。


 


我整個人都輕輕發抖。


 


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要面對。


 


不然一輩子都會被困在淤泥裡,無法逃脫。


 


我深吸一口氣:「我已經保送 A 大,不會出國。以後也會在這裡好好生活,欠你們家的錢,我也會慢慢開始還給你們。尋川,你別再來打擾我了,行不行?」


 


尋川低壓的睫毛僵住,好像所有的怒氣一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他緩緩扭頭,直勾勾盯著我:「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他指的是跟他哥的談話。


 


見我不語,尋川有些急促地握住我的手:「我說那些話,隻是賭氣,都不是真心的,開玩笑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你喜歡在 A 大讀書,我也不逼你,我隻是覺得,出國更適合我們……」


 


「誰跟你有我們?」


 


我突然很想笑,也確實笑出了聲:「隻是開玩笑嗎?那讓我爸揍我為你出頭,半夜把我一個人丟在陰暗的巷子裡,縱容別人造我的黃謠,高考前Ťṻ⁻不許我睡覺……難道這些都是玩笑?」


 


「尋川,我又不是你的玩具。」


 


說到最後,我灰暗燈光下的眼眶通紅,語氣酸澀哽咽:


 


「就算你有錢,有一個好爸爸好媽媽,還有寵你的哥哥,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吧?」


 


我重重推開他,

抹了一把淚,開鎖進屋。


 


尋川沒阻攔。


 


倚在樓道。


 


低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17


 


自從那天之後,尋川搬到了我家隔壁。


 


奶茶店離得不近,每次我都要提前一個小時出發趕地鐵。


 


尋川在本地買了車,說要接送我,我拒絕了。


 


每天回家,門口都擺著新鮮的肉菜,我全送給樓下常常來翻垃圾桶的奶奶。


 


對著的房陽臺是相連的。


 


我總能隔著窗對上一雙泛著血絲的眼。


 


偶爾會有煙霧飄過來。


 


真的煩S了。


 


為了避免回家,也能更快攢錢。


 


我根據被塞進手裡的傳單,去隔壁街新開的網吧應聘夜班。


 


老板很神秘,面試我的是唯一的店員阿南。


 


他一頭黃毛,看起來兇。


 


但其實對人很溫和。


 


操著口閩語,比著手機對我看了又看,問了幾個問題就爽快地讓我入職了。


 


這裡開的工資很高,應該不至於隻有我一個人面試吧?


 


我雖然疑惑,但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工作,就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