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晏淮不知謝棠是什麼來頭。


他見謝棠模樣不俗,出手闊綽,還有異能,亂世之中結緣總比結仇強。於是冷哼一聲,攜葉婉兒進了雅閣。


 


一個座位,爭來爭去的。


 


誰還記得我是為炁果來的?


 


我招手:


 


「店小二,我想吃你家的……」


 


唉,有點兒說不出口。


 


炁果,是廚房東南角架子上的那個金紅相間的錦鯉盤子。


 


總不能說我要吃你家盤子吧?


 


我話鋒一轉:


 


「吃你家的紅燒鯉魚。


 


「記住,我性格古怪,什麼盤子裝什麼菜,不然我吃不下。


 


「這魚必須用你家廚房東南角架子上第四層的那個金紅相間的錦鯉盤子盛!記住了嗎?」


 


店小二直撓頭:


 


「……我家廚房有這盤子?


 


片刻後,他呆若木雞:


 


「……還真有!」


 


5


 


盤子化為炁果,被我吃掉了。


 


術法當即恢復了四成,我心滿意足。


 


可我有點兒貪心了。


 


驟雨初霽。


 


謝棠看向窗外,煙柳浮動,兩隻紅額燕子翩跹追逐,快活極了。


 


微風拂過他的發梢。


 


他的側顏一如既往的漂亮,像古風漫畫裡「銀鞍白馬度春風」的美少年。


 


一看,就沒受過摧殘!


 


一看,就在這個副本裡如魚得水。


 


不像我……餓著肚子、髒兮兮地萬裡奔波。


 


跟著他能吃得好,住得好,還能獲取很多遊戲線索。


 


可他向來單打獨鬥,

不喜與人組隊。


 


該怎麼說服他組個隊呢?


 


我腦筋轉了一百零八個彎,才鼓起勇氣,小心試探:


 


「……謝棠,我給你當……」


 


少年自窗外收回目光,詫異地看向我。


 


他怎麼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我支支吾吾:


 


「……當保鏢好嗎?」


 


謝棠沒有一絲猶豫:


 


「好。」


 


這麼痛快?


 


顯得我剛剛的緊張很沒必要。


 


……


 


吃完飯,我跟謝棠去了他家——一座清雅舒適的大宅子。


 


果然決策正確!


 


當晚我睡了進副本後的第一個好覺。


 


睡醒後,聞到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勾得人流涎三尺!


 


我精神百倍地起身,循著香味,找到了廚房。


 


——謝棠竟然在做菜!


 


謝棠竟然會做菜?


 


少年站在灶前,衣袖束起,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


 


瓷碗中堆著青筍,鐵鍋裡翻滾著肉片。


 


隔著窗,他轉頭看向我,冷聲道:


 


「醒了?」


 


「嗯!!」我點點頭。


 


在我懷疑他菜能不能炒熟,肉會不會炒糊時……


 


他淺笑道:


 


「開飯了。」


 


……


 


五道菜被我風卷殘雲般地一掃而光!


 


我在努力矜持了。


 


我在拼命克制了。


 


可實在太好吃了!


 


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他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出了讓人想吞掉舌頭的佳餚。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欸。


 


——不不,不能怪我,都怪筷子,它們怎麼自己動得飛快呢?怎麼一直夾啊夾,風馳電掣地往我嘴裡送呢?


 


(數落筷子.jpg)


 


6


 


任務繼續,我與謝棠交換信息。


 


他的系統任務是:


 


【調查喪屍之禍的根源。】


 


我的系統任務是:


 


【平定喪屍之禍。】


 


兩個任務相輔相成,我們就該並肩作戰呀!


 


他給出了他所知的線索——


 


一晏王府中,有兩個「活S人」。


 


二晏王府裡有個叫穆明的畫師,他所住的丹青殿中有一整面牆的壁畫,壁畫是重要線索。


 


到我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隻知晏王府裡有一顆炁果,能讓玩家恢復異能。


 


「可這對你來說,沒什麼用……


 


「你早就恢復了異能。」


 


謝棠抬頭,眸若晚星,亮晶晶的:


 


「怎麼會沒用呢?


 


「你是我的保鏢,你恢復了術法,才能更好地保護我啊。」


 


說的好有道理!


 


但我真的不好意思吃他的、住他的、用著他的線索,卻給不出任何幫助。


 


我趕忙召喚系統,用諸葛錦囊,問了個問題:


 


「我想調查喪屍之禍的根源,請給出線索。」


 


【叮——】


 


系統回復:


 


【若能得到小郡主晏清嘉親贈的「一枝春」,

便能進入丹青殿壁畫,一探究竟。】


 


一枝春?


 


我把消息分享給謝棠。


 


我倆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看來想破解謎題,必得去一趟晏王府了。


 


明日,晏王府辦梅花宴——暮春時節,並非紅梅花期,要如何辦梅花宴呢?真是奇怪。


 


但不管怎麼說,南山城的公子王孫、貴族女眷都會去的。


 


謝棠在遊戲中的身份是太守之子周紹榮的好友,他也收到了邀約。


 


明日,我與他同去。


 


7


 


梅花宴上,我與謝棠分頭行動。


 


他去探查兩個「活S人」。


 


我去暗香園偶遇小郡主,獲取「一枝春」。


 


……


 


花廊中。


 


一青衣公子伸出折扇攔住了我:


 


「姑娘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剛剛在湖邊喂鯉魚時,他就盯上了我,目光探究。


 


此刻,他微微一笑,自作聰明道:


 


「但凡美人,就沒有不敢讓人看的。


 


「女子遮面,原因無非有二。


 


「一是貌若無鹽,不堪入目。


 


「二是與人結怨,為了隱匿行蹤。不知姑娘是哪一種呢?」


 


彈幕懂我:


 


【白痴!我家小白花是怕被晏淮纏上!】


 


是的。


 


那家伙是顏控,萬一喜歡我這個類型,豈不麻煩。


 


這時,我身後傳來輕笑:


 


「她就是那位蓮城來的李姑娘。


 


「仇啊怨啊,自然是沒有的。」


 


說話的是葉婉兒。


 


她周圍簇擁了七八個少女。


 


少女們目光灼灼,像是好奇我到底醜成什麼樣,竟嚇得晏世子跪了七天七夜非廢除婚約不可!


 


一個圓臉少女捂住鼻子:


 


「什麼氣味這麼臭?」


 


她推了下身旁的藍裙女子:


 


「小嬋,是不是你踩到什麼髒東西了?」


 


葉婉兒笑著嗔她:


 


「怎會是小嬋呢?


 


「咱們都曉得李姑娘剛來南山城時,髒得像在泥裡打過滾兒似的。


 


「那氣味想必是——」


 


她慌忙用繡帕掩住嘴,假裝給我留體面。


 


隨即又把話題轉移了回來:


 


「周少,你猜猜她為何遮面呢?」」


 


周少面露失望,收回折扇,了然道:


 


「必定是因無鹽之貌了。


 


青年目光越過我,粘在葉婉兒身上,傾慕卻不逾矩地恭維道:


 


「世間像葉小姐這樣的美人少之又少。


 


「晏淮兄真是好福氣啊!」


 


說完搖扇要走,卻被葉婉兒叫住:


 


「周少流連花叢,頗有風流名聲。


 


「難道不好奇李姑娘到底長什麼樣嗎?」


 


周少冷笑,意興闌珊:


 


「她初來那日,我亦在場。


 


「本公子要娶,也是娶個不遜於葉小姐的。


 


「被晏淮兄那般嫌棄的女人,自然也難入本公子的眼。恕我直言,不感興趣。」


 


這時,有人高聲道:


 


「我感興趣!」


 


一紅衣少年吊兒郎當地提著一隻玉酒壺自梅樹後走出。


 


他扶著欄杆跳進長廊,好奇道:


 


「到底長成什麼模樣,

才讓我哥如此避之不及?


 


「不如咱們打個賭如何?」


 


有人問賭什麼,怎麼賭。


 


紅衣少年頑劣一笑:


 


「依我看,容貌分七等。


 


「上三品,分為天人之姿,貴胄之相,端雅之貌。


 


「中一品,是平庸。


 


「下三品,分為粗陋之態,猥瑣之相,殘缺之態。


 


「咱們打個賭,就押她在哪一等如何?」


 


好惡心的人!


 


比周少和晏淮更討人厭。


 


我掉頭就走,卻被葉婉兒攔住,她嬌嬌柔柔道:


 


「姐姐不要生氣嘛!我們平時都是這般玩鬧的。


 


「大家沒有惡意,隻是好奇罷了。」


 


好奇?


 


我正要反駁。


 


沒想到有人替我反駁了。


 


「好奇?


 


「那也不該拿別人的容貌取樂。


 


「荀子有言:『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形不勝心,心不勝術。


 


「『術正而心順之,則形象雖惡而心術善,無害為君子也。


 


「『形象雖善而心術惡,無害為小人也。』


 


「你們拿一個女子的容貌打賭,實在是髒了我王府的這條花廊,髒了這些梅樹,也髒了這和煦的春風!」


 


換言之,就是這些人呼吸都髒了空氣。


 


言辭好犀利!


 


樹影綽綽間。


 


一個腰系黃金帶的白裙少女義憤填膺地走了過來。


 


她的一雙眼睛又清又亮,像水中琉璃,荒原星火。


 


眾人紛紛施禮:


 


「恭迎小郡主。」


 


隻有紅衣少年悠然地灌了口酒,譏嘲道:


 


「三妹妹好厲害的一張嘴啊!


 


原來這紅衣少年是王府的二世子,晏淮的弟弟晏暘。


 


他與小郡主晏清嘉是龍鳳胎,兩人同是十七歲,比晏淮小兩歲。


 


彈幕著急:


 


「小郡主說了一大串,我聽的雲山霧繞的,有大神翻譯嗎?」


 


「我來!我漢語言文學專業的。


 


「小郡主反對以貌取人。


 


「她引用了荀子的話——


 


「與其看人外貌,不如看人的品德。


 


「與其看品德,又不如看行為。


 


「即使外貌醜陋,隻要心術端正,也不妨礙他成為君子。


 


「即使外貌英俊,但心術邪惡,也終究是個小人。」


 


「蛙趣,謝謝樓上!」


 


「唉,沒文化看個直播都看不懂了。(哭唧唧.jpg)」


 


小郡主人真好!


 


可我若此刻倚仗她,她不在時,我又要倚仗誰呢?


 


我向小郡主道了謝。


 


又看向晏暘冷冷道:


 


「打賭好啊,我也要賭。」


 


此言一出,一石驚起千層浪。


 


「你也要賭?」晏暘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雙眸幽森,笑得輕佻又惡意:


 


「好啊~


 


「那我就壓你是……殘缺之態。」


 


周少也來了興致,跟進道:


 


「小世子還是那麼膽大妄為,押得越失準頭,懲罰也必然越重。


 


「我穩妥些,押個粗鄙之態吧。」


 


我看向葉婉兒:


 


「還有人要押嗎?」


 


她不懷好意地笑,正話反說:


 


「哎呀~他們都太小瞧姐姐了。


 


「要我說呢,說不定姐姐是天人之姿,不屑於讓我們看才遮住臉呢。」


 


此言一出,眾人哄笑起來。


 


晏暘頑劣地吹了聲口哨:


 


「葉姐姐,你未免太抬舉她了。」


 


8


 


這時,晏淮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也不知他暗地裡偷聽了多久。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葉婉兒,似是沒看見我,也沒看見眾人,滿心滿眼隻有他視若珍寶的未婚妻。


 


他為葉婉兒披了件輕薄的素紗禪衣,溫柔繾綣道:


 


「起風了,當心別著涼。


 


「倘若病了,我會心疼的。」


 


這一刻。


 


仿若天地間一切都不存在了,隻剩他二人濃情蜜意。


 


女眷們都紅了臉,露出羨慕的神情。


 


葉婉兒嬌羞極了,

得意極了。一邊笑嗔世子殿下肉麻,一邊炫耀地看向我。


 


周少笑問:


 


「晏淮兄,你與李姑娘也算相熟,可見過她的真容?


 


「你賭不賭呢?」


 


晏淮尷尬地瞥了我一眼,飛快地移走目光,像是怕葉婉兒吃醋。


 


他避嫌道:


 


「我與李姑娘早已是陌路。


 


「細說起來,我也隻見過她兩回罷了,沒說過幾句話,還不如周兄你與她熟呢!


 


「我就不參與了。」


 


眾人看出他對我避之不及,沒人再調侃了。


 


晏暘拍拍手,引回大家的視線:


 


「很好。


 


「我、周兄和葉小姐下完了注,也該說說賭什麼了。


 


「不如賭三十兩黃金。


 


「每人押三十兩黃金。


 


「誰猜得最貼近,

誰拿走全部,誰猜得最離譜,再多賠三十兩如何?」


 


彈幕尖叫:


 


【不要啊!!!!那葉婉兒豈不是要贏???】


 


【依我說,小白花絕對是神仙妃子,天人之姿!】


 


【就是說啊!驚悚遊戲裡,T0 級美貌的就屬神隱,謝棠,東方燃,艾利歐,鳳玉岑,還有李可愛了!】


 


【你忘了 NPC,T0 應該是慕容樰,那才是世間真絕色!


 


【這位真神出現,李可愛他們都要降一級,降到 T1。】


 


【哦哦,確實!


 


【但神隱大人和慕容樰幾乎長得一模一樣,隻是沒她那股豔S三千樂府詞的勾魂風流。】


 


【差就差這個啊,不然神隱大人怎麼會淪落到和愛神一個等級?】


 


【樓上的,你覺得「淪落」這個詞恰當嗎?不如你再回小學好好學學語文呢?


 


【就是,小白花他們也是神仙品貌了,看一眼都攝魂奪魄的!


 


【隻是小白花有點兒遲鈍,每次別人盯著她Ṭûₕ發怔,她都毫無察覺,滿腦子都是任務任務任務。】


 


【反正,小白花比這個葉婉兒美出十萬八千裡了。】


 


【朋友們,回歸正題吧!


 


【該不會真讓葉婉兒給贏了吧?】


 


【撲哧——


 


【這世界可真荒誕!


 


【葉婉兒陰陽了一波小白花,還淨賺九十兩黃金???】


 


我怔了怔。


 


天人之姿?


 


是不是有些過於誇大?


 


但不管怎麼說,我被嘲諷了這麼久,也該教訓一下這群家伙了。


 


我接過話:


 


「別忘了,我也要賭!


 


「但我不在這七個品級裡押注,我也不要你們的黃金。


 


「你們既然拿我的樣貌去立賭約,那我就要罰一罰猜不中的人。


 


「誰猜錯,就要被雷劈一下!怎麼樣?敢不敢應約?」


 


聽了我的話,眾人先是一愣,繼而捧腹大笑。


 


晏暘笑得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