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趣,真是有趣!」


周少搖扇嘲諷:


 


「你說讓雷劈一下就劈一下?


 


「你以為老天爺聽你號令嗎?」


 


葉婉兒嬌笑道:


 


「姐姐真愛開玩笑。」


 


晏淮再也掩飾不住眼中的嫌棄了,仿佛多看我一眼便會弄髒了他。


 


隻有小郡主愈發著惱。


 


她叉腰冷斥:


 


「你們這般欺負人,我要告訴父親!」


 


沒人敢惹王爺不快。


 


一聽這話,除晏淮和晏暘兄弟外,所有人都偃旗息鼓,變得畢恭畢敬了。


 


晏家三兄妹裡,若說晏淮是傲慢乖張,那晏暘就是惡劣乖戾。


 


隻有小郡主是個好人。


 


「發什麼呆呢?」晏暘問我,「可以掀面紗了吧?」


 


我笑笑:


 


「好。


 


9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躍動的光斑。


 


四周悄然。


 


所有人都緊盯著我,有人輕蔑,有人好奇,有人目光譏嘲,有人等著看好戲……我暗自捏訣,召來一陣清風。


 


風乍起,微微掀起紗绡的一角,繼而緩緩卷起全部——


 


時間倏然定格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霎時放輕了,隻剩鳥鳴和心跳。


 


周少的扇子不搖了,目光怔怔痴痴。


 


晏暘的酒灑了一身,他卻恍然未覺。


 


晏淮本不想看過來,但他隨意一瞥後,仿若被雷劈中!震驚之餘,眼裡翻湧著旋渦,驚豔,迷戀,懊悔,期冀……種種情緒交織。


 


葉婉兒呆住了。


 


她眼中的得意被冰凍了,

隻剩迷茫和不敢置信。


 


小郡主和其餘幾個少女滿眼愛心,也是她們打破了沉寂——


 


「哇!!!!!」


 


這一聲哇,打破了靜止的魔法。


 


我在晏暘面前揮了半天手,他也沒反應過來。


 


幸好,小郡主她們的叫聲把他喚醒。


 


倏地,少年漲紅了臉,結巴道:


 


「我、我我我給錢。」


 


他掏出一張巨額銀票,團成球丟進葉婉兒懷裡。


 


葉婉兒正發呆呢,忘了接,銀票落到青石板上,借著風滾進廊外的草叢裡。


 


我視線掃過打賭的三人:


 


「你們仨都要遭雷劈。」


 


葉婉兒怔怔然,脫口反駁:


 


「我押中了,為何也要遭雷劈?」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懊惱地捂住嘴,

猛地看向晏淮,視線在晏淮與我身上逡巡。


 


這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曾經的那個婚約,齊齊看向晏淮。


 


晏淮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擠出一絲苦笑,別過臉去。


 


葉婉兒嫉妒瘋了。


 


晏暘一臉的幸災樂禍,周少則滿眼的勢在必得。


 


我重復了一遍:


 


「猜錯的,都要遭雷劈。


 


「我至少是端正清秀吧,你們有意見嗎?」


 


人群寂靜無聲。


 


小郡主腦袋搖成撥浪鼓:「不是的,你應該是……」


 


晏暘按住妹妹,對我結巴道:


 


「你、你你你說什麼都對。」


 


我一本正經:


 


「那我可就劈你們啦?」


 


周少捧腹大笑:


 


「傻姑娘,

這晴天朗日的,哪裡有雷?


 


「連一朵雨雲都沒有呢!」


 


他上前一步,將我與眾人隔開:


 


「在下周紹榮,是太守之子。


 


「不知可否有榮幸邀姑娘畫舫冶遊?」


 


我懶得與他們廢話。


 


直接揚手捏訣:


 


「震訣,雷霆之怒!」


 


轟隆——


 


三道天雷劈下!


 


晏暘,周紹榮和葉婉兒被劈成了三個黑人。


 


嗞嗞~


 


他們的腦袋上冒出三縷黑煙。


 


周少:


 


「……竟、竟然真的有雷?」


 


晏暘:


 


「……姐姐做什麼都對。」


 


葉婉兒:


 


「……我猜中了,

為啥劈我?」


 


彈幕爆笑:


 


【哈哈哈,救命!笑抽了!】


 


【這回我站葉婉兒,她明明贏了啊。】


 


【李可愛你認不清自己就算了,你幹嘛劈人家賭神?】


 


【撲哧——


 


【哈哈哈哈,葉婉兒喜當賭神。】


 


晏淮率先反應過來。


 


他瞪大雙眼,目光灼灼地衝到我面前:


 


「你會異能?!」


 


10


 


南山城中,異能者隻有寥寥數人——晏淮,晏暘,小郡主和小郡主的護衛許卿安。


 


發現我會異能,晏淮驚喜極了。


 


小郡主亦是目光炯炯。


 


她折了枝光禿禿的梅枝送我:


 


「方才兄長們得罪了姐姐,

求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


 


「贈梅一枝,清嘉替他們向你賠罪。」


 


少女指尖流瀉出翠色光點。


 


嶙峋的梅枝,忽綻紅梅數朵,幽香嫋嫋,沁人心脾。


 


時值暮春,並非梅季,原來小郡主的異能是木系術法,能令枯木開花!


 


我來暗香園,就是為了得她親贈的紅梅。


 


昨夜,我與謝棠破解了「一枝春」的謎題。


 


晉代陸凱在《贈範曄詩》中寫過一句「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後世,人們用「一枝春」代指梅花。


 


接過花枝,我笑笑:


 


「看在你的面上,我願冰釋前嫌。」


 


少女目光雀躍:


 


「姐姐大人大量,清嘉與姐姐真是相見恨晚!」


 


【叮——】


 


系統的機械音響起:


 


【恭喜玩家獲得道具『炁果.

一枝春』。


 


【吞食後,玩家將恢復五成術法。】


 


五成?


 


唉,一百成都不能吃。


 


此物能幫我和謝棠進入穆明的壁畫,尋找喪屍之禍的根源。


 


不能吃不能吃!


 


忍住!


 


11


 


「啊——」


 


忽聽得一聲痛呼。


 


是周紹榮在叫。


 


圍觀的女眷中,那個叫小嬋的藍裙少女正S命地抱著他,狠咬著他的脖子!


 


鮮血順著男人的脖頸蜿蜒而下!


 


男人被鉗制得動彈不得,折扇啪嗒掉落在地。


 


突然,咬人的少女猛然抬頭,面目猙獰。


 


她是喪屍!


 


這變故來得極快極突兀,人群懵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暗影飛出,猛地踢飛了周紹榮和小嬋——來者一身玄衣,正是郡主的護衛許卿安。


 


他將小郡主護在身後:


 


「郡主小心,有人異變!」


 


人群四散奔逃。


 


逃離時,又遇到好幾個喪屍,有丫鬟僕人,有名門雅客,整個王府都快要淪陷了!


 


想不到當我們在暗香園爭吵時,王府的各個角落有很多人像小嬋一樣悄悄異變了!


 


先前那個圓臉少女說有臭味,就是小嬋身上發出來的。


 


可小嬋先前看著很正常,為何會突然變成喪屍呢?


 


晏暘一路緊跟著我:


 


「我保護你。」


 


我冷聲道:


 


「用不著。」


 


晏淮、葉婉兒、小郡主和小護衛也跟了上來。


 


小護衛出手利落,豹子般敏捷,一路上盡心盡責地守護著郡主,生怕她受到一點兒傷害。


 


他看上去十八九歲,目光卻沉靜如水,深邃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有他打架,我沒出什麼力。


 


逃著,逃著,在我們即將逃出王府大門時,遇到了謝棠。


 


他攔住我們:


 


「別出去!


 


「外面情況更糟,百姓大多都變異了。


 


「先清一清王府裡的喪屍,守住這裡。」


 


城中喪屍原本隻有星星兩兩的,怎麼忽然南山城就淪陷了?


 


……


 


晏淮是水系術法,他化水為冰,S了三五個喪屍。


 


晏暘是火系術法,又燒S好幾個。


 


小郡主和許卿安也各施絕技。


 


可這四個人裡,除了許卿安出招利落,其餘三個技能 CD 都太慢了!


 


眼看著喪屍越聚越多……


 


我剛要揚手捏訣,卻被謝棠拉住。


 


美少年手腕一抬,巨大的棋盤籠罩了整座王府!


 


黑子敕星,白子畫畔。


 


千子齊發!S向喪屍!


 


眨眼間,整個王府的喪屍都被爆了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齊齊看向謝棠,目瞪口呆。


 


別說他們了,連我都有些驚訝。


 


——謝棠比我初遇他時,變強太多太多了,修為幾乎是一日千裡!


 


王府內暫時安全,我與謝棠去丹青殿調查。


 


其他人懷著好奇,亦跟了來。


 


12


 


丹青殿。


 


青燈搖曳,素紗漫卷。


 


檀香氤氲,一殿幽清。


 


這裡是畫師穆明的住所,


 


穆明是王爺晏南山的好友,自幼在王府與王爺一起長大,兩人相交甚篤。


 


傳聞,他是乾坤妙筆容湛的徒弟。


 


大殿裡到處都是畫。


 


宣紙上,靜臥著,翩跹著,呼嘯著,獰笑著……醉酒群仙,逐影青蝶,奔騰的河川,和剖食人肚腸的餓鬼。


 


宣紙上,骷髏做幻戲,九天水倒流,仙人乘彩鸞,地獄烹惡鬼……


 


但這些筆觸繁雜的畫,皆是落在了鎏金宣紙上。


 


畫了整面牆的那一幅,卻平凡至極。


 


——牆上畫著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山上種滿了梅樹,

遍地落花。


 


就是這樣一幅平平無奇的畫,覆蓋了整個牆壁。


 


此畫名為《南山落梅圖》。


 


我和謝棠站在畫前觀察,期冀找出玄妙之處。


 


我手執紅梅,在壁畫上敲了敲,毫無異狀。


 


是這幅畫嗎?


 


會不會搞錯了?


 


忽然,小郡主大喊道:


 


「大家快來,這面牆壁是空的!」


 


她說的是另一面牆。


 


許卿安一劍刺破牆壁,牆後竟有一間暗房!


 


——難道那面牆才是系統提到的牆?難道那面牆後有新的壁畫?


 


大家湊了過去。


 


葉婉兒率先發出一聲尖叫。


 


——暗房裡有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準確說,

是喪屍的屍體。


 


他們頭上有洞,剛S沒多久,是謝棠剛才的「棋子」,令他們爆頭而亡的。


 


這兩具屍體上屍斑密布,雙眼血紅,不像是最新變異的喪屍。


 


剛剛那些新變異的喪屍,雙眼皆是黑色,與常人無異。


 


小郡主皺眉:


 


「想不到穆伯伯竟然養了兩具喪屍。


 


「咦?這一母一子兩具屍體莫非是……」


 


晏淮接過話,篤定道:


 


「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晏暘哂笑:


 


「愚蠢!


 


「不S了這些怪物,反倒冒險養著?


 


「再親近的人總歸S了,就這麼舍不得麼?」


 


我看了他一眼。


 


他當即結巴了:


 


「其、其、其實也挺可憐的。


 


「如果真的很愛,那、那、那也確實S也不願放手吧!」


 


彈幕爆笑:


 


【哈哈哈哈,改口可真快!】


 


【小世子好愛打自己的臉……】


 


【南山城忽然淪陷,是不是因為百姓被這倆喪屍咬了啊?】


 


【棠神的線索裡,不是提到了有「兩個活S人」嗎?】


 


【是欸,樓上真聰明!俺咋就沒想到呢!】


 


兩個活S人……


 


是指穆明的妻子和孩子嗎?


 


小嬋是被他倆咬了嗎?


 


可看暗房的環境,他倆不像能出去的樣子。


 


這牆上的破洞,是許卿安剛剛一劍刺穿的。


 


除了這個洞,房中不見其他通道了。


 


13


 


暗房裡沒有新的壁畫。


 


我與謝棠回到《南山落梅圖》前。


 


《南山落梅圖》長十二米,寬三米,畫得就是蒼山、雲霧、梅林和落花。


 


我倆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到頭,看得眼睛都花了。


 


突然,我倆一起停住了腳步。


 


謝棠伸出手指,指著畫中的一棵梅樹:


 


「看這裡。」


 


看到了!


 


我與他幾乎是同時發現的。


 


——那株隱沒於梅林末端的、又遠又小的矮樹上,有一個枝杈色澤很淡很淡,枝杈形狀與我手中的這支梅花,恰好貼合。


 


這也太難找了!


 


我想……


 


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玩復雜的拼圖遊戲了。(眼冒金星.jpg)


 


我舉起梅枝ṱũ̂₀,

覆了上去。


 


唰——


 


紅光一閃。


 


所有人被吸進《南山落梅圖》裡。


 


隱約間,殿外好像跑進來一黃一白兩個人影。


 


……


 


進入壁畫後。


 


四周雲霧繚繞,隔開兩米便看不清臉了。


 


「這是哪兒?」


 


葉婉兒SS抱住晏淮的胳膊,嚶嚶低泣:


 


「早知不跟來了,害得我淪落到這鬼地方!


 


「嗚嗚嗚,萬一出不去怎麼辦?」


 


晏淮神色倦怠,他撥開葉婉兒的手:


 


「別這樣,你我尚未成婚。


 


「未成婚,便不是夫妻,太過親密總歸不妥。」


 


晏暘拍手戲謔:


 


「這會兒知道不妥了?


 


「方才在暗香園,兄長可是摸了嫂子的臉呢,那會兒倒是很妥呢。」


 


晏淮瞪了弟弟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眼神過於繾綣。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恨不得原地挖個坑,埋了他!


 


「李可愛,」謝棠驀地開口,「霧太大了,別走散了。」


 


他牽起我的手。


 


少年手指修長如玉,指尖泛著涼意,像被月色浸潤的竹節。


 


緩緩扣入指縫的瞬間,陡然升起灼人的暖意。


 


握緊的一刻,好似萬千藤蔓纏上來!


 


我心髒驟然漏跳了一拍,激起無限酥麻。


 


霧是很大。


 


但,有那麼大嗎?


 


還十指相扣……我臉頰微微發熱。


 


彈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

瞧瞧我看到了什麼?】


 


【我嗑的 CP 牽手了!!!(尖叫雞.jpg)】


 


【欸?真的牽了嗎?】


 


【討厭!霧太大了,啥也看不清。】


 


【該S的霧!我呼呼呼——】


 


驀地,我眼前出現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