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4


 


是幻影吧?


我看到……


 


晏淮身穿銀甲,背背弓箭,騎青骢馬,飛馳於路上。


 


他眼圈青黑,嘴唇皲裂。


 


眼皮打架,搖搖欲墜。


 


看起來疲憊極了,像是不眠不休趕了許久的路。


 


長途跋涉,不僅人受不了,馬也受不了了。


 


玉花骢前蹄不穩,摔倒在地。


 


它身上的晏淮亦被甩了出去。


 


「好痛……好渴……」


 


少年爬起來,牽馬行至溪邊。


 


一人一馬,飽飲了一番。


 


喝完水,又繼續趕路。


 


……


 


京城的城門前。


 


午時一刻。


 


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被一個藍衫人猛地推下了城樓!


 


少年縱馬而至,恰恰親睹了這個場景。


 


「父親——」


 


晏淮驚呼。


 


熾熱的陽光下,萬丈塵埃起。


 


少年瘋了似的跳下馬飛撲過去!


 


「父親!!」


 


他來遲了一步,沒能救下至親!


 


「都是孩兒的錯!!孩兒不該停歇!」


 


倘若他能再早到一點點,就能射S那藍衫人,救下父親了。


 


倘若,他不喝那口水!


 


……


 


幻影消失。


 


晏清嘉搖頭:


 


「不是這樣的。


 


「當初大哥明明及時趕到,S了那臭道士,救下了父親!


 


小郡主條理清晰,幾句話道明了這樁陳年舊事。


 


兩年前,也就是永熙四年春。


 


晏王爺請旨入京,還帶上了王妃和一對龍鳳胎。


 


獨留長子晏淮看顧南山城。


 


晏淮接連幾日夢到父王被人S害!


 


他心神不寧。


 


於是飛鴿傳書,提醒晏南山小心。


 


晏王爺回信狠狠嘲笑了長子,直道他「分不清夢與真,太過荒唐」。


 


晏淮不放心,決計赴京。


 


「幸好,大哥及時趕到!


 


「就在臭道士要動手的那一刻,兄長搭弓射箭,一擊即中!


 


「摔落城下的是那臭道士,根本不是父王。」


 


小郡主講完了。


 


晏淮與晏暘皆點了點頭,印證此事屬實。


 


不等我細思,

下一個幻象出現了。


 


15


 


我看到……


 


小郡主虛臥病榻。


 


她劇烈地咳嗽著,咳著咳著,口吐鮮血,染紅了絹帕。


 


「母妃,孩兒是不是要S了?」


 


少女瘦削蒼白,清眸中滿含恐懼。


 


王妃抱住女兒,溫柔地撫摸她的發頂:


 


「怎麼會呢?


 


「咱們進京就是為了治病。


 


「御藥房能人輩出,御醫們一定有辦法的。


 


「更何況,你父王去清風觀為你求籤,抽中了上上籤呢。


 


「清風觀的仙長說了,莫說你還活著,便是……便是……也能把你救活!」


 


聽了母親的話,小郡主安心闔眼,

沉沉睡去。


 


燭火落到王妃眼中Ṱü₂,搖搖晃晃。


 


可那燭光縱然再亮,也照不透一位母親眼底的哀戚。


 


窗外。


 


一個冷峻的少年正靜靜注視著房中的一切。


 


——那人是許卿安,他望著紗幔中沉睡的少女,紅了眼眶。


 


少年手裡緊攥著一支紅玉珠釵。


 


一看便知很貴,不像他能買得起的。


 


畢竟,他袖口都磨破了,也未舍得花些銀錢換身新衣服。


 


……


 


七日後,小郡主S了。


 


少年趁著沒人,將珠釵塞進少女手中。


 


他買來是為了送她。


 


可惜,少年位卑未敢言,結局落了個明月擦肩,長風停步,永失所愛。


 


又過半日。


 


郡主的丫鬟悄悄塞給他一個香囊,哭訴說是郡主繡給他的,可能沒來得及繡完。


 


——上面用銀線繡著【許君清且安,把酒賞梅共歲寒】。


 


清,晏清嘉。


 


許君清且安,許卿安。


 


原來是雙向暗戀。


 


……


 


大霧中。


 


所有人都看向他倆,連葉婉兒都停止了抱怨,一臉八卦。


 


小郡主漲紅臉:


 


「不不不,不是的,我們……我們……


 


「你們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永熙四年春,我與父王、母妃進京醫病。


 


「父王為我求得仙藥,

我吃了半個月就好了。」


 


小護衛淡然道:


 


「不過是幻影,諸位莫被騙了。」


 


他與晏淮對視,二人神態如常。


 


晏淮沒說什麼。


 


倒是晏暘冷哼:


 


「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你小子等著瞧!」


 


接著,又一個幻影出現了。


 


——許卿安跪在少女墳前,眼含薄淚。


 


時光流轉,呼啦啦,數十年過盡。


 


少年已是兩鬢斑白,身形從挺拔逐漸佝偻。


 


他一生未娶。


 


他常常來看她。


 


他坐在她墳前,一遍又一遍,說著當初未說出口的話。


 


他說: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他說:


 


「願為西南風,

長逝入君懷……」


 


風乍起。


 


落花與紙錢紛飛。


 


他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直坐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連影子,都孤零零的。


 


16


 


眾人沉默了。


 


小郡主怔怔然,慌亂地抹掉滿臉的淚。


 


晏暘抱著雙臂,冷哼道:


 


「傻瓜,這不過是幻象……」


 


很快,下一個幻影出現了。


 


這次,出現了個新人物。


 


……


 


丹青殿中,畫師穆明正研磨著一大株血紅色的草。


 


一邊研磨,一邊嘀咕:


 


「還是朱淚蓼顏色最美。


 


「點紅梅時,

最為勾魂攝魄……」


 


他從紅草中提取顏色,去畫梅花,畫滿整個牆壁。


 


日出日落,月升月沒。


 


他晝夜不歇。


 


不知過了多久,南山紅梅尚未畫完,他猛地丟掉畫筆,痛叫著捂住雙目。


 


「我的眼睛!!」


 


畫師跌下高凳,慌亂地四處摸索。


 


他像是看不見了,跌跌撞撞地想跑出去。


 


「我的眼睛——」


 


……


 


幻境結束。


 


小郡主搖頭:


 


「不是這樣的,穆伯伯耳聰目明。


 


「連夏季榕樹上亂叫的蟬都能一隻隻數清,比我的眼睛還好使呢!


 


「何況,《南山落梅圖》中的紅梅,

並非是用朱淚蓼的汁液畫的,而是用紅樹莓的汁液畫的。


 


「我闲暇時,常去丹青殿看他作畫。


 


「有時一坐就是一下午,我還幫他研磨過樹莓汁呢。」


 


晏暘懶懶附和:


 


「可不是嗎……


 


「老穆眼睛好得很!


 


「隔老遠,我還沒看清對面來人是誰呢,他連人家丫鬟擦汗的手絹上繡了個什麼花都看清了。」


 


又是與事實相悖的幻象。


 


系統說過……


 


進入壁畫,玩家便能一步步查出喪屍之禍的源頭。


 


這些幻象一定是線索。


 


它們在指引我們,暗示我們——災禍,到底源起於什麼!


 


17


 


這時,

謝棠開口了:


 


「梅花宴時,我潛入王爺房中調查。


 


「找到了晏王爺的地下暗宮,那裡關著許多藥人。


 


「晏王爺拿人煉藥!」


 


這麼說,喪屍之禍緣起於晏王爺。


 


小郡主不信:


 


「不會的!


 


「父王向來愛民如子,他為何要那樣做?」


 


謝棠淡淡道:


 


「這事要從永熙四年的那個春天說起……」


 


……


 


永熙四年春。


 


晏王爺請旨入京,是為了給小郡主治病。


 


小郡主得了不治之症,京城名醫多,進京能多一份希望。


 


可御醫們卻說:


 


「臣等無能為力,郡主已是藥石無靈。」


 


王爺與王妃悲痛欲絕。


 


他們去清風觀為愛女求籤。


 


清風觀中藏有一本奇書,名為《太初天章》。書中記載了許多玄術,其中便有「活S人、肉白骨」的奇藥。


 


連S人都能醫活!


 


小郡主還沒S,豈不是更能被治愈?


 


為救愛女,王爺從清風觀道士手中搶走了《太初天章》。


 


他秘密煉藥。


 


可他不敢拿女兒試藥,便拿平民去試,將他們喂成了藥人。


 


後來……


 


他治好了小郡主的病。


 


可ṭû₇那些藥人S後,變成了喪屍。


 


喪屍咬人,被咬者S後,又成了新的喪屍……


 


王爺很警覺,他察覺到不對,攜家眷逃回了南山城,嚴防S守,安穩一隅。


 


慶國的其他城鎮則遭了殃。


 


變異的百姓和潛伏期的百姓四處流竄,很快整個慶國淪陷成了喪屍之國。


 


18


 


謝棠說完。


 


我有個疑問:


 


「近兩年來,南山城嚴防S守,外城來的人統統不許進城ƭŭ̀⁺。


 


「當初若不是我有那枚象徵婚約的同心鎖,也被擋在城外了。


 


「這樣嚴防S守,城中百姓該沒人被傳染才是。


 


「可城中仍偶有喪屍出沒。


 


「尤其是今日,南山城也淪陷了……難道說,從京城回來後,晏王爺還在煉藥?」


 


謝棠道:


 


「沒錯。


 


「他仍在煉藥,且照舊拿百姓試藥。」


 


葉婉兒追問:


 


「為什麼?

小郡主不是康復了嗎」


 


晏暘不信:


 


「滿口胡言!」


 


謝棠答道:


 


「為了救王妃。


 


「喪屍之禍初露苗頭時,王妃在京城S於喪屍之口。


 


「也就是這時,王爺知道自己釀成大禍,倉促攜子女返回了南山城。


 


「王爺愛王妃入骨,他悲痛至極。


 


「回南山城後,他再次研讀『太初天章』,想要找出穿越之妙法,回到王妃被咬前,救下她。


 


「實驗時,他又拿百姓試藥,又喂出了一群新的藥人。」


 


我恍然大悟:


 


「難怪南山城的喪屍與其他城市的不同。


 


「外城的喪屍屍斑嚴重,眼睛是血紅色的。


 


「南山城的喪屍皮膚光潔,眼睛顏色與常人無異。


 


「外城的喪屍咬人後,

被咬者會S亡,S後屍體變成喪屍。


 


「而南山城的喪屍咬人後,被咬者會當場變異,比外城的潛伏期短,變異更快。」


 


葉婉兒恍然大悟:


 


「難怪小嬋咬了周紹榮,周紹榮就當場變異了!」


 


我點點頭:


 


「而畫師穆明的妻子和孩子都是紅眼珠,想必是在京城變異的,被遠途帶回了南山城。」


 


彈幕爆炸:


 


【晏王爺好狠啊!他自己家S人,拿老百姓試藥。】


 


【什麼晏王爺,分明是閻王爺!】


 


聽完了謝棠的分析,晏家三兄妹滿眼震驚。


 


晏淮震驚之餘,頹然無措。


 


晏暘怒火中燒,冷斥謝棠:


 


「這是汙蔑!」


 


說著S向謝棠,反被謝棠輕易制服。


 


小郡主蒼白著臉,

搖頭道:


 


「不會的……不會是父王做的……」


 


謝棠卻緊接著丟出個更重磅的炸彈——


 


「晏家人中,有兩個活S人。」


 


19


 


之前,系統說「晏王府中,有兩個活S人」。


 


範圍很大。


 


包括王府裡的僕人、丫鬟和客人……


 


可謝棠這句「晏家人中,有兩個活S人。」


 


範圍可就大大縮小了。


 


葉婉兒尖叫一聲,松開晏淮,跑到謝棠身後。


 


她驚恐地瞪著晏家三兄妹:


 


「你們仨!


 


「誰、誰是喪屍?」


 


晏淮早已不復先前對她的疼惜,冷冷道:


 


「蠢貨!


 


晏暘靠著梅樹,對謝棠冷笑:


 


「若我是喪屍,第一個就咬S你!」


 


小郡主的目光在兩位兄長身上逡巡,情不自禁後退了兩步。


 


許卿安仗劍擋在她身前,隔開了她與晏家兄弟。


 


霧,越來越濃了。


 


眼前的霧,和心中的霧,都越來越濃了。


 


彈幕害怕之餘,各抒己見:


 


【我覺得晏淮是喪屍,自打幻象出現,他的表情就很怪。】


 


【同意!剛進壁畫時,他還一臉懊悔地盯著小白花呢,我還以為他要追妻火葬場了。


 


【可幻象一出現,他臉色就變了!】


 


【對!


 


【他神情僵硬,眉頭緊鎖,很局促,很緊張,時不時就陷入沉思,肯定打什麼歪主意呢!】


 


【我不同意嗷,我懷疑是晏暘。


 


【他性格惡劣乖戾,沒有人性,像個怪物。】


 


【+1!他剛剛還想S棠神呢!誰家好人動不動就S人。】


 


【為什麼不懷疑小郡主?


 


【雖然她人很善良,可她之前患有重病。


 


【說不定她真的S過,又復活了!看著是個人,其實是怪物。】


 


【+1!幻象裡,她不就S了嘛。】


 


【哇!好有道理,我也投小郡主一票。】


 


【別忘了,是兩個活S人哦,要三選二!】


 


【如果選兩人,那我選小郡主和晏淮。】


 


【我選晏țũ₋淮和晏暘。】


 


【我覺得是葉婉兒!】


 


【樓上的,你能不能讀懂題幹再發言?葉婉兒是晏家人?】


 


【為什麼不能是?萬一她是晏王爺的私生女呢?


 


【嫁入晏家後,

私生女身份曝光,情侶變兄妹,與晏淮上演狗血骨科虐戀。】


 


【???】


 


【……呃,好吧,算葉婉兒一個。】


 


【那我投許卿安一票。】


 


【?????】


 


【葉婉兒都能是私生女,小護衛憑啥不能是私生子。】


 


【你們這群人瘋啦!吃了多少豪門狗血虐文?】


 


【就是!推理的什麼玩意?


 


【本來我思路挺清晰的,被你們一攪合,腦袋都打結了。】


 


彈幕在我腦中,像一千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