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能。」


 


眼底的光亮重又被吞噬。


 


曲晏勉強扯起一抹蒼白的笑。


 


他近乎失態地拽住我的手,目光執拗:


 


「你不可能和別人結婚的。喬元姜,你又在撒謊了!你明明喜歡——」


 


凌厲的拳風打斷了曲晏的話。


 


沒等反應,我就被拽著跌撞入一個清冷香味縈繞的懷抱。


 


而原本氣鼓著臉的團團在扭頭看到來人時,高興地撲了上去:


 


「爸爸!」


 


精悍的身軀被昂貴的西裝包裹著。


 


陳簡何面無表情地看向曲晏,用詞依舊禮貌得體:


 


「請你,離我的妻子和孩子遠點。」


 


可周身戾氣瞬間迸發。


 


像極一隻被侵佔了領地的兇獸。


 


我緩過神來有些訝異:「不是說還有幾天才回來嗎?


 


「這幾天總有些不安,工作時也沒法專注,所以幹脆就提前了。」


 


眉眼間的冰雪消融了幾分。


 


陳簡何單手抱起團團,另一隻手克制地虛護在我腰間,低聲:


 


「沒事吧?」


 


「他是誰?」


 


兩道聲音近乎同時響起。


 


我頓了下,朝著陳簡何搖了搖頭:「沒事,你來得很及時。不過被這麼一打岔,團團趕去上課的時間就有點緊了。要不我去和老師解釋一下?」


 


「喬元姜!」


 


曲晏SS盯著陳簡何搭在我腰間的手,眼眶不知何時紅得厲害。


 


他咬著牙:


 


「我在問你他是誰!」


 


「我以為我解釋得已經很清楚了。」


 


我握住了陳簡何的手,心莫名就定了下來:


 


「我結婚了。

這是我的丈夫,是我法定的伴侶,更是我孩子的父親。你還需要知道什麼?」


 


曲晏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這些話狠狠刺中。


 


他茫然地看著我。


 


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很輕:


 


「那我呢?」


 


我沒聽到。


 


「姜姜。」


 


低啞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過分親密的稱呼惹得我耳尖發燙。


 


陳簡何從未這樣叫過我。


 


我仰頭看他,卻撞入一片細碎的笑意中。


 


他說:「那我們一起送團團去興趣班。」


 


「你不用休息下嗎?」


 


注意到這人眼下的青灰。


 


我脫口而出道。


 


陳簡何一愣,眼底笑意更濃。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指腹一寸寸摩挲過掌紋,

最後十指緊扣。


 


「我很高興姜姜在心疼我。」


 


他輕聲,意有所指地瞥過曲晏:「可惜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陽光透過葉片灑落。


 


曲晏的臉在陰影中忽明忽暗,正面無表情地和陳簡何對視著。


 


突然想起曲晏的身份。


 


我的心莫名一緊,下意識擋在父女倆的面前。


 


假裝若無其事道:「我們走吧。」


 


許是察覺到了我眼中的警惕,曲晏原本圓潤的瞳孔驟縮成針。


 


他僵硬著身體,一聲不吭。


 


隻是在錯身經過時。


 


這人突然從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你在怕我傷害他們?」


 


語氣肯定。


 


他偏過頭,嘲諷似的扯起唇角: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喬元姜,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語氣惡狠狠。


 


像是恢復成了以前我所熟悉的高傲模樣。


 


「那樣最好,」我腳步沒停,更沒看他,「我希望你和喬雨薇鎖S,一輩子都別來打擾我。」


 


沒有得到回應。


 


6.


 


陳簡何並沒有多問有關曲晏的事。


 


他隻是禮貌詢問:「需要幫忙嗎?」


 


在我婉拒後,他點了點頭又問:


 


「今天想吃什麼?」


 


意料之中的體貼。


 


卻也可以用疏離來形容。


 


這其實是我一開始就提出想要的狀態——


 


互不幹涉太多。


 


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分開。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出現時,

偶爾會伴隨著一股失落感。


 


很淡。


 


卻不容忽視。


 


我分神地盯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人看。


 


廚房是半開式的。


 


淡粉色的圍裙下擺堪堪遮到大腿中部,露出熨燙筆挺的西裝褲。


 


這條圍裙本來是我買給自己用的。


 


結果我連進廚房的機會都很少。


 


陳簡何不喜歡家裡出現外人。


 


所以除了日常打掃外,很多事都是他親力親為。


 


細細的帶子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袖口挽到手肘。


 


線條分明的小臂肌肉隨著切姜絲的動作起伏。


 


陳簡何的動作不緊不慢。


 


許是我的視線有些過於灼熱。


 


他停了手,抬頭看我:「是餓了嗎?馬上就好。」


 


被抓個現行的我輕咳了聲,

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


 


「我來幫你吧。」


 


「沒關系——」


 


可話音剛落。


 


水龍頭突然迸濺,水花猛地打在陳簡何身上。


 


他大概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


 


愣怔了幾秒後。


 


陳簡何看了眼手上的面團,原本冷淡的嗓音染上幾分無奈:


 


「那就麻煩你了。」


 


「我來!」


 


我伸手想解開圍裙,卻被他攔下:


 


「不用那麼麻煩,你替我擦一下就好。」


 


水珠順著發絲滾落。


 


我連忙拿著毛巾去擦。


 


可越擦越不對勁。


 


被水浸透的布料變得半透明,緊貼在胸膛上。


 


鼓鼓囊囊的胸前透著兩圈粉色。


 


頂著圍裙邊若隱若現。


 


我一直都知道陳簡何的身材很好。


 


可那都是晚上關燈後偶爾幾次的觸碰。


 


這種近距離的視覺盛宴還是少見。


 


「怎麼了元姜?」


 


一聲元姜拉回我跑遠的思緒。


 


我壓下愈演愈烈的心跳,慌亂中隨意扯了個話題: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我那件毛衣不知怎麼就壞了。」


 


自從和陳簡何結婚後,我衣櫃裡的衣服大多都是他準備的。


 


每一件都異常合身。


 


看風格應該還是出自同一個設計師。


 


剛開始我還不好意思,想說我可以自己買。


 


可僅僅是穿了幾天陳簡何給我準備的衣服後,我就穿不大習慣以前的那些。


 


那些衣料觸膚生溫,手感極佳。


 


陳簡何說是朋友的贈禮。


 


想來應該是不便宜的。


 


他又安慰我:「團團一直都想和你穿親子裝。」


 


小孩皮膚嬌嫩,連我都覺得穿不舒服的衣服更不能給團團穿了。


 


最後我厚著臉皮接受了。


 


隻是每次穿時都格外愛惜。


 


然而沒想到,那件我很喜歡的米色毛衣還沒穿過幾次就壞了。


 


左手的袖子像是被人裁剪過一般,齊整地少了一大截。


 


我突然記起那天見到曲晏時我就穿著這件米色毛衣。


 


而他又正好拽住了我的左手。


 


肯定是那隻狐狸搞的鬼。


 


我又氣又心疼。


 


談起這件事時還忍不住抱怨。


 


「你很生氣那件衣服被弄壞了嗎?」


 


陳簡何問著,眸色微沉。


 


我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句「當然」。


 


我都沒穿過幾次呢!


 


越想越氣。


 


也沒注意到陳簡何沉默了下來。


 


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壞了就扔了吧,正好騰出些位置來放新衣服。」


 


不等我開口,陳簡何突然俯身。


 


佛手柑的香氣混著水汽瞬間撲面而來。


 


「元姜可以幫我擦下頭發嗎?」


 


「啊?好。」


 


我抬起手,卻瞥見陳簡何脖間戴著的那條項鏈隨著動作從衣領間滑出——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女式戒指。


 


隻是還沒等我看清,陳簡何就已經將戒指塞了回去。


 


動作隱約透出幾分急切的意味。


 


像是怕被我看到。


 


抓著毛巾的手一頓。


 


我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可心底燃起的那簇小火苗又「噗地」黯淡了不少。


 


7.


 


或許是有段時間沒見到陳簡何了。


 


團團很黏她爸爸。


 


可也沒黏太久。


 


因為她爸回來了,她就得繼續一個人睡。


 


團團勉強忍了一周。


 


最後實在忍不下去了,小孩就拖著老虎玩偶偷偷鑽進我的被窩。


 


摟著我的脖子,小臉貼著我蹭了蹭,委屈巴巴地道:


 


「我今晚可以和爸爸媽媽一塊兒睡嗎?」


 


陳簡何在洗澡。


 


我壞心思地裝作沉思的樣子。


 


眼瞧著團團發愁到臉頰上的小胖肉都快皺一起了,我沒忍住笑出聲:


 


「我當然沒問題,不過團團得問一下你爸爸。」


 


「爸爸肯定會同意的!


 


信誓旦旦的團團轉頭在對上她爸視線時。


 


小手緊捏著睡衣,鼓起勇氣把小老虎塞到陳簡何的懷中:


 


「我把小白還給你,你把媽媽給我,好不好?」


 


陳簡何不動聲色地攏了攏浴袍領口。


 


眉眼染上幾分無奈:


 


「別太鬧你媽媽。」


 


小孩歡呼了聲,也沒理他。


 


翻了個身就用敦厚的小背影對著陳簡何。


 


但沒過多久她又翻了回去。


 


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晚安吻!」


 


我和團團一塊兒睡時,每晚都會給她一個晚安吻。


 


陳簡何看我。


 


他沒多說什麼,俯身親了親小孩的額頭。


 


「睡吧。」


 


團團扭頭看我,聲音無比響亮:「媽媽也要!


 


我:「……」


 


對上陳簡何投來的視線,我瞬間一個激靈,連忙解釋:


 


「不是,我沒有——」


 


陳簡何蒙住了團團的眼睛。


 


微涼的觸感輕落在額上。


 


一觸即離。


 


我默默把未說完的話吞了回去,腦袋莫名亂成一團漿糊。


 


結婚三年,我和陳簡何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


 


唯獨親吻卻少之又少。


 


我總是下意識避開。


 


隻有在偶爾幾次情濃之際。


 


陳簡何的唇克制地停留在我的額頭、發頂,或是偶爾擦過臉頰。


 


像是一個禮貌的問候。


 


又像是某種隱忍的界限。


 


可剛才那個吻又是不同的。


 


我胡亂想著,卻聽到陳簡何有些遲疑地開口:


 


「我剛才……是讓你不舒服了嗎?」


 


我下意識搖頭:「沒有。」


 


「那就好。」


 


他停頓了下。


 


頭頂的暖光傾瀉下來,陰影鋪灑在眼底。


 


陳簡何抬眸看我。


 


某種能被稱為嫉妒和貪婪的情緒一閃而過。


 


快得我以為是錯覺時,他抬手蒙住了我的眼睛,嗓音平和:


 


「晚安,元姜。」


 


是元姜。


 


不是之前那聲姜姜。


 


「那,晚安。」


 


原本以為會睡不著,可困意突然來勢洶洶。


 


迷迷糊糊間,我隱約聽到團團在小聲指責她的老父親:


 


「我明明是想讓媽媽親親我!


 


「嗯,是我想親她。」


 


「媽媽今晚都沒有給我晚安吻。」


 


「她也沒有親我。」


 


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委屈。


 


應該還是錯覺。


 


陳簡何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呢?


 


我心想,眼皮越來越沉。


 


8.


 


我做夢了。


 


又是那雙金色的獸瞳。


 


它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如有實質的目光灼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將我生吞活剝了。


 


帶著一股莫名悚然的偏執。


 


應該是某種大型野獸。


 


可我看不清。


 


喉嚨裡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都陷入黑暗。


 


垂放在身側的左手突然被湿熱的舌頭卷住,含著往裡吞吐。


 


分明是極其危險的動作。


 


卻充斥著一股意味不明的澀意。


 


尖銳的利齒叼住了手指,若有似無地磨蹭著指節。


 


連指縫也不放過。


 


像是饞到極致,難以抑制。


 


卻又像是——


 


在覆蓋某種令它生厭的氣息。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我一愣。


 


可下一秒,場景陡然轉換。


 


是三年前剛遇見陳簡何的時候。


 


「為什麼是我?」


 


「我的女兒很喜歡你。」


 


我低頭,對上一雙烏溜溜的黑眸。


 


男人懷中軟糯的嬰兒在看到我時瞬間咧開嘴笑。


 


她伸出手咿咿呀呀鬧著要我抱。


 


「合約期是三年。」


 


陳簡何笑了笑,

「等團團懂事些——如果你想離開,隨時都可以走。」


 


穩賺不賠的買賣。


 


最主要那時的我幾乎被喬家逼得走投無路。


 


身上也沒什麼好讓人圖的。


 


於是我隻思考了片刻就答應了。


 


然而剛伸手想要去抱團團。


 


小孩突然化作一隻雪白的虎崽,靈巧地跳到我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