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於是我不斷逼近。


 


「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想說,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話?


 


「既然打算用苦肉計,那你為什麼不裝得像一點?受個傷吐個血才能騙我更心疼你,不是嗎?


 


「不是說打算放手了嗎?那你每晚夢裡都去找我算個什麼事?」


 


……


 


「陳簡何,我喜歡你。」


 


我緊盯著陳簡何的金眸,一字一頓:「所以你呢?你喜歡我嗎?」


 


在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裡,我幾乎徹底封閉了自己。


 


我媽愛那個男人,結果她S了。


 


我喜歡曲晏,結果我成了他求愛路上的墊腳石。


 


於是我不相信情愛。


 


也不相信有人會來愛我。


 


可陳簡何表現出來的感情自始至終都很平淡。


 


就如溫水般慢慢浸透入我的生活。


 


而這一切都是在他得到了我的允許後——


 


直到後來我才驚覺他外露的隻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情緒還深藏在水面之下。


 


陳簡何掩飾得實在太好。


 


以至於偶爾露出半分,都會讓我誤以為是錯覺。


 


然而當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說出這四個字。


 


等來的卻是長久的沉寂。


 


說不失落是假的。


 


「算了。」


 


我松開手,又主動後退。


 


心想今天可能不是個表露心跡的好日子。


 


那就改天——


 


「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陳簡何卻好像誤會了什麼。


 


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胸口在劇烈起伏著。


 


我被推到了石壁上。


 


可身後卻有陳簡何的手在護著。


 


他SS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戾氣。


 


沙啞著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喬元姜,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股莫名的戰慄悄然從脊背猛烈升騰起。


 


我垂眸,故意問:「為什麼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簡何,你不說出來,我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等我真去找別人了,你就更沒機會——」


 


陳簡何突然低頭。


 


動作又兇又猛。


 


灼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眉間、臉上。


 


唯獨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唇。


 


他還記得要先得到我的允許。


 


「沒有別人。你也不可以去找別人。


 


「別人能做的,我也可以,甚至做得更好。


 


「我活得比他們都久,懂得也更多。


 


「我喜歡你,我也不會放手。


 


「喬元姜,你既然一開始就選擇信奉我,那就應該一輩子屬於我!」


 


這時候倒是有幾分像夢裡那隻永遠都貪得無厭的野獸了。


 


我拽著陳簡何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


 


「說這些話時要看著人的眼睛。」


 


臉還是那張臉。


 


卻因為深色的膚色更顯出幾分兇蠻的野性。


 


金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我。


 


陳簡何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


 


「姜姜喜歡看著我的眼睛?」


 


眼尾挑起。


 


像是帶著無形的鉤子。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下一秒,微涼的觸感一路往下。


 


最後停住。


 


如同在沙漠中幹涸已久的旅人。


 


抓著長發的手一瞬間用力。


 


我下意識驚呼:「陳簡何!」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可自始至終。


 


隻要我低頭。


 


就都能看到那雙泛著兇光的金眸。


 


……


 


「姜姜身上有屬於我的氣息。」


 


水珠順著陳簡何臉頰處的長發滾落。


 


他仰起頭。


 


漂亮的眼眸因為愉悅的心情微微眯起:


 


「所以讓我也染上姜姜的氣息,這才算公平。」


 


15.


 


得到公平後的陳簡何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幾乎是顫抖著手,一粒粒將我裙子上的扣子系好。


 


耳根到脖頸。


 


甚至是胸口都在泛著紅。


 


連黑皮都快要擋不住了。


 


這人整理好就默默站在一旁。


 


倒像是在罰站。


 


可都是表象。


 


我扭頭看他:「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都壓抑下去。」


 


陳簡何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你在生氣。」


 


「生什麼氣?」


 


他剛一遲疑,我就立馬瞪回去。


 


「三年的時間快到了,我以為那天的晚安吻讓你覺得我越線了,所以你才從家裡搬走,也不想見到我。我想去找你,可你直接讓人把離婚協議書給我,還把婚戒還給了我。」


 


低低的控訴聽上去竟然顯出幾分委屈。


 


這的確是我的錯。


 


自以為是為對方好,所以隱瞞了很多事情。


 


於是我認真和陳簡何道歉。


 


陳簡何愣了愣:「所以你不是因為要救那隻狐狸精才趕回去的?」


 


「你沒聽到我說我在祭壇下埋了十幾顆炸彈?流眼淚也是因為你擋我前面時灰塵進眼睛了。」


 


他默了默,有些心虛地小聲:


 


「我想再聽你親口和我說一遍。」


 


沒否認我身邊發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這也在意料之中。


 


「但其實即便不是因為喬家這件事,我可能也會想先分開一段時間。」


 


我嘆了口氣。


 


陳簡何卻急了起來,眉眼下壓幾分,顯出兇樣:


 


「為什麼?」


 


我指了指他脖間那條項鏈,越想越氣:


 


「你說你喜歡我。

可是陳簡何,婚戒戴在我手上,你脖子上的那枚女式鑽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陳簡何有些茫然:「不是你給我的嗎?」


 


我:「啊?」


 


「這是你供奉給我的。」


 


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笑意。


 


陳簡何輕聲:「你說你要做最與眾不同的信徒,所以你當時找遍了全身,最後就把這枚戒指留給了我。」


 


我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好半晌,隱約找回了一點記憶。


 


我媽走後,喬家人懶得管我。


 


於是我就經常在大蒼山裡逛來逛去。


 


有天下雨,我躲進了一個山洞,卻看到了一個敗落的神龛。


 


我不知道神龛供奉的是誰。


 


那時也無聊,再加上平時也沒人願意理我。


 


於是我就對著神龛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離開時還把我媽留給我的戒指貢獻了出去。


 


又想著我媽教育我做事得有始有終。


 


於是我記住了那個山洞。


 


有時帶一束摘來的鮮花。


 


有時放一枚果子。


 


但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坐在神龛前自顧自地說話。


 


「我本來打算去S的。」


 


陳簡何一本正經地告訴我:「結果你把我嘮叨醒了。」


 


我:「……」


 


很快又覺得不對:「既然是我的東西,那你當時為什麼藏那麼快,害得我還以為你是做賊心虛!」


 


「我以為——」


 


他低聲說:「我怕你不願意給我了,想把它收回去。」


 


「我為什麼要收回去?」


 


「因為你當時在生氣。


 


「生氣?」


 


「即便我當時已經很努力在勾引你,可你還是會因為我剪掉沾上那隻臭狐狸氣味的袖子生氣。」


 


我啞然。


 


一時不知道應該是震驚那個時候陳簡何居然是在引誘我。


 


還是震驚那件毛衣是被吃醋的陳簡何故意弄壞的。


 


「我不知道那上面還有曲晏的氣味——不對,我那個時候生氣是因為我很喜歡那件毛衣,可我還沒來得及穿幾次。」


 


「我可以重新給你織一條一模一樣的。」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永遠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獸。


 


被逼急了才會展示出幾分的感情。


 


以及。


 


陳簡何一直覺得我隻喜歡曲晏。


 


他不相信我喜歡他。


 


「陳簡何。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問他:「你到底在怕什麼啊?」


 


怕什麼?


 


陳簡何第一反應就是偏過臉。


 


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那個時候,我被困在山裡出不去。」


 


長久的沉默後,他緩聲說了出來:


 


「但我能看到你對那隻狐狸很好,你總是誇他很漂亮。我知道你很喜歡他。


 


「我……不夠漂亮,性格也不好。我總是在嫉妒,也總是貪婪地想要更多,所以以前那些人都不願意供奉我。他們說我不像是保佑人的神。後來倒還是有些人記得要供奉我,可他們想要的更多,我又不願意給。」


 


「你從沒向我討要過什麼。」


 


視線重又落回到我身上。


 


「是我總想著佔有,又怕你不喜歡我。


 


「……你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


 


「你隻要那隻狐狸,不要我,也是正常的。」


 


話是這麼說。


 


可陳簡何的手臂卻以一種獨佔欲很強的姿態牢牢地橫在我的腰間。


 


他並不如話裡所說的那般大度。


 


這種自卑和不安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是第一次和人表白。以前喜歡曲晏時沒有機會,後來更是不敢說出口。陳簡何,是你給了我繼續愛人的勇氣——


 


「但你這笨蛋肯定又會胡思亂想了。」


 


我想了想,幹脆直接推倒了陳簡何。


 


又翻身坐上去。


 


指尖從頭發開始,一點點滑落下去。


 


連帶著吻。


 


「頭發很漂亮,

眼睛很漂亮,鼻子嘴巴也很漂亮。


 


「肌肉線條很漂亮。


 


「這裡是粉色的,很漂亮。」


 


我一口氣認真說了十幾個很漂亮,實在不解:


 


「所以你到底覺得自己哪裡不漂亮?我明明都喜歡S了。」


 


「姜姜。」


 


陳簡何的聲音啞得不成調,耳尖紅得滴血。


 


我忍不住悶笑:「連害羞的樣子也很漂亮啊。」


 


下一刻。


 


陳簡何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般仰頭埋在我的頸窩裡。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帶著某種灼熱的燙意:


 


「……別說了。」


 


「難道是白老虎不漂亮?我看團團那隻小老虎就很漂亮啊,要不你變一下我看看?」


 


我猜測。


 


卻很快就後悔了。


 


16.


 


穿在項鏈上的戒指一遍遍在眼前來回晃動。


 


最後晃出了殘影。


 


可陳簡何沒有失控。


 


因為他甚至還在禮貌地詢問我:


 


「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我嗚咽了聲,咬著牙抬手舉起戒指。


 


細碎的笑意伴隨著滿足在眼底蔓延開。


 


陳簡何略微低頭,咬住了項鏈。


 


而我恨恨地咬住他的肩膀。


 


「陳簡何。」


 


「嗯?」


 


「我真的很怕沒有人愛我,所以我很需要你的獨佔欲,我也需要你的嫉妒和貪婪,那會讓我感覺我是被愛著的。」


 


「……好。」


 


「陳簡何。」


 


「嗯。」


 


「我喜歡你。


 


動作一頓,又很快兇猛。


 


陳簡何俯下身,給出了他的回答:


 


「但我愛你。」


 


17.


 


好歹為人父母。


 


喬元姜逼著陳簡何在小虎崽回來前快速把山洞收拾了個遍。


 


結果這一收拾,她就忍不住心痛那些被弄髒的漂亮衣服。


 


陳簡何這虎平時可能也沒什麼娛樂活動。


 


空下來就是給她和團團做衣服。


 


「不過團團是誰生的啊?」


 


喬元姜扭頭問陳簡何。


 


她不覺得以陳簡何的性格會去找別人。


 


可團團這隻小虎崽也的確就是他的縮小版。


 


是親生虎崽無疑了。


 


陳簡何沒吭聲,隻安靜地看著她。


 


喬元姜愣了半拍,反手指著自己時有些懷疑人生:


 


「我記得……我沒生過孩子啊。


 


「我生的。」


 


這次陳簡何回答得倒是直接。


 


「……怎麼生的?」


 


「你先前受傷時留下的一點血,還有我的半身精血。」


 


喬元姜震驚。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現在連生孩子這事都承包了嗎?」


 


「活得久了,就什麼都學了些。」


 


這是學了些嗎?


 


喬元姜不說話,隻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小虎崽回來得很快。


 


也不知去哪沾了一層土。


 


灰撲撲的。


 


她看到喬元姜就下意識歡快地撲上來。


 


半路被她爸捏著後頸肉提起。


 


「真髒。」


 


「嗷嗚嗚!」


 


「不要了。」


 


「嗷嗚!


 


喬元姜被這父女倆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張牙舞爪的樣子給逗笑。


 


但到底沒扔。


 


虎崽洗洗幹淨了,還能要。


 


下山的時候。


 


喬元姜抱著熟睡的小虎崽坐在了大白虎身上。


 


她看著沿路的景色。


 


在瞥過其中一處斷崖時,她的視線停頓了幾秒就收回。


 


而後若無其事地問:


 


「那你另一半的精血呢?」


 


陳簡何沒有回答。


 


隻是尾巴纏上了喬元姜的腰身。


 


「那我換種說法。」


 


她嘆了口氣,輕聲:「你會S嗎?」


 


這次,陳簡何給出了答案:


 


「不會。」


 


他的信徒還在。


 


而他不過是從神。


 


變成了和她一樣的人。


 


於他而言,這才是幸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