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萬家燈火與我無關,隻這一盞,卻是我全部的光。


 


祖母握著我的手,已到了彌留之際:


「別怪祖母把你的藥送還給了太後娘娘,祖母總是要S的,祖母S了祖母的姝兒怎麼辦?」


 


「做祖母的,總要為你多打算些的。娘娘被你丹藥所救,已然好上了許多,她便能護著你了。」


 


「賜你周姓,便與沈家再無瓜葛。走出這個院子,你還有大好的以後。」


 


「祖母雖然S了,會在日出的時候變成太陽陪著你,會在日落的時候變成星星來看你。你最愛小花貓,祖母啊,變成一隻小花貓,在你伸手的時候喵喵喵跳進你懷裡。」


 


「別哭,祖母最看不得你哭的·······她頭上的字,我看到了。

我的孫女我知道,聰慧善良,她才不是惡毒女配。」


 


她又緩緩睡下了。


 


原來,她老人家早就看到了字幕啊。


 


所以,把我給的藥藏起來又送回了太後手上,隻是為求庇護,不讓我有那樣慘烈的結局。


 


我哭到不能自已。


 


拿命為我鋪以後的人,隻有最愛最疼我的祖母了。


 


我整日陪著陷入昏睡的祖母,卻也聽說前院變了天。


 


17


 


侯爺信誓旦旦等著國公府下聘,卻等來了國公府的退婚書。


 


崔玉衡親自來的,他遠遠站在院ẗũ₌裡,形銷骨立:


 


「我想過了,當初與侯府立下婚約,隻因我心悅沈姝。而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終也是她而已。」


 


「既然與侯府無關,這與侯府的婚事自然該退了。」


 


沈靜和身子一晃,

弱弱叫道:


 


「玉衡哥哥,是靜和哪裡不好嗎?明明我才是侯府小姐,你為何寧願要一個髒了名聲壞了身子的她,也不要我?」


 


崔玉衡嫌惡地揮落沈靜和抱住他的手: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和你是誰沒有關系。」


 


他微微頷首,不顧沈靜和的崩潰大哭轉身而去。


 


乞巧節那日,我與他見過一面。


 


織燈如火,蜿蜒的街道如火龍盤繞,美不勝收。


 


站在山頂俯瞰一切時,他問我,可否原諒他曾經的遲疑和不堅定。


 


他說他原在那一刻才知自己世俗、淺薄、懦弱和搖擺。


 


他說他查清楚了,知曉我的無辜,明白我的委屈,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我被沈家拋棄、被侯府擠兌,深陷泥潭孤立無援時,毫不猶豫朝我伸手的,隻有那個腰都直不起的老太太。


 


她的腰身沒有崔玉衡偉岸,她的本事比不上崔家一根手指頭,她甚至無暇顧及自身。


 


可她,不顧一切站了出來。


 


我直視著崔玉衡通紅的雙眸,平靜如月下流水:


 


「所以崔公子,你隻是做了你本會做的選擇,我沒資格怪你,也不存在原諒。隻是,你我隔著那樣一個選擇,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晚,我等著看沈雲鶴的下場,甚至等不到茶涼,就已起了身。


 


「沈姝?」


 


沈靜和父女二人轉頭看到了廊下的我,一個比一個咬牙切齒。


 


「是不是你從中做了什麼?」


 


「你去跟崔玉衡說,他隻要娶你妹妹,你做妾也可以,你去說!」


 


我笑了。


 


「你們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為了你們去卑躬屈膝做妾?我姓周,

你們忘了嗎?」


 


何況祖母給我的銀錢,已讓我在城南買了一個二進的小院子,三四護衛,兩三丫鬟,足夠我餘生安穩度過了。


 


連他們討好的太監,都被我慫恿著崔玉衡S了個徹底。


 


不理會二人不敢ẗù⁺撕破臉的恨意,我轉頭去了夫人院裡。


 


短短半月,不諳世事的夫人便在捶打中受盡屈辱與錐心之痛,竟兩鬢斑白,溝壑縱橫了。


 


她還是那麼無能,鼓起全部的勇氣便隻點了那麼一把火,卻被侯爺的一耳光打得再也燃不起來了,癱在床上兀自等S。


 


沈雲鶴也好不到哪裡去,吊著廢了的右手,頹然地靠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


 


看到我時,他古井無波的眸子才轉了轉:


 


「你來看我們下場的?如你所願,我們也遭受了你一樣的好心辦壞事的惡果。

甚至比你更慘,如今生不如S,再無翻身之力。滿意了?痛快了?」


 


我點點頭,回道:


 


「還行吧。在你們選擇背叛我,踩著我屍骸助她登頂時,我已預見了你們的下場,倒也算不得驚喜。」


 


「隻我與你們不一樣,我從來不認輸。」


 


「母女兄妹一場,我給你們最後一個選擇。侯爺書房裡的密信,當心你們的好女兒好妹妹好心辦壞事,送你們所有人人頭落地。」


 


沈雲鶴眸光一亮,與夫人對視一眼後冷笑道:


 


「是啊。那是父親最愛的女兒,她總是好心辦壞事,還是要父親多包容的。」


 


「那這次,想必父親定會多包容的吧。」


 


18


 


三日後的花園裡,沈雲鶴將沈靜和攔在廊下,語重心長道:


 


「從前是阿兄莽撞了。但阿兄也是恨前途盡毀,

不能做妹妹的依靠了。」


 


「侯府如今這般境地,再內讧實在沒意思。阿兄隻願靜和能堅強,別因為國公府的婚事而放棄了自己。」


 


「你且守好父親的書房,那裡有我們的前程與未來。他總是猶豫不決,不肯將那個東西交出去,隻能辛苦你我一忍再忍。」


 


沈靜和眸光一亮:


 


「什麼東西?」


 


沈雲鶴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寧王與前朝餘孽勾結的證據。靠著這個證據,別說國公府,便是你要入寧王府做側妃,他也隻能答應。」


 


「你定要看好了,砚臺機關背後的信落了蠟印,千萬開不得。」


 


沈靜和答應得果斷,卻一雙眼睛再離不開書房。


 


直到夜深人靜之時,她鬼鬼祟祟從書房出來後,直奔寧王府而去。


 


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沈雲鶴與夫人終於露出了得逞的笑臉。


 


「風險裡帶著機遇,是她說的。這機遇給了她,是她沒握住呢。」


 


不足半個時辰,暗地裡查糧草貪汙案的寧王便帶兵圍了侯府。


 


「沈栢與前朝公主苟合勾結,為前朝餘孽運銀兩造兵甲,其罪當誅。」


 


沈靜和還做著要入王府做側妃的美夢,被利刃逼胸時,慌了神色。


 


「寧王這是做什麼,我不是將糧草與銀錢都交給了你·······」


 


侯爺震驚,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你糊塗啊!」


 


轟隆!


 


無聲的雷炸在了侯府頭上。


 


不等侯爺將沈靜和打S,沈家所有人就都下了獄。


 


當圍兵來到祖母院子時,她早已駕鶴西去。


 


我為她穿好了壽衣,拿著太後給的身份和口諭,帶著祖母棺椁離開了侯府。


 


侯爺的外室經不住嚴刑拷打,不僅認領了前朝公主貼身侍女的身份,也承認是她偷了侯府女兒,放在南邊精心教養到十五歲,騙著她為自己復仇,送她回了侯府。


 


那外室本與侯爺兩心相許,卻因身份見不得光,被夫人捷足先登,生下一雙兒女,將其永遠攔在了府外。


 


她懷恨在心,贏不了命運,卻不願輸給另一個事事不如她的女人,便用此毒計,讓夫人生不如S。


 


沈靜和在那一刻才知道沈母與沈雲鶴當真是自己的至親。


 


可她為了幫所謂的娘親報仇上位,卻故意給沈母灌加量的藥,故意用火藥要將自己的親阿兄沈雲鶴炸S。


 


那個疼她愛她,

讓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竟是讓自己骨肉分離的大仇人。


 


她接受不了這樣的衝擊,更面對不了沈雲鶴與沈母的報復,竟一頭撞向了鐵門要以S謝罪。


 


血濺三尺,可她沒S,卻成了痴傻。


 


寧王因沈雲鶴的投誠與相助,立了大功,便替他求了情。


 


他得自由身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他的好妹妹求了流放。


 


山長水遠,一輩子望不到頭的磋磨才是他最後的報復。


 


他求我一見,說夫人不行了,滿心滿眼都是我。


 


那念叨的是我嗎?


 


是她窮途末路後的最佳選擇。


 


她終於知道,京城之亂裡的那群乞丐,本是她好女兒讓她聲名盡毀、S無葬身之地的好算計。


 


是我不顧一切為她擋下所有。


 


卻落得被她恩將仇報,

毀了餘生的下場。


 


她還想靠賣慘與我重修舊好?


 


我自然見都沒見。


 


沈雲鶴不能在京中久留,安頓好了沈母,依然被催趕著去了蜀地剿匪。


 


聽說是毀了容貌的婉柔公主懷恨在心,在陛下面前為他求來的前程。


 


他酒囊飯袋不負眾望,在去蜀地的第三日,便被悍匪取了首級,掛在旗杆上示威。


 


消息傳回京城時,沈母轟然倒地,再也沒有起來過。


 


她自己求的,少活十年,算是讓她如了願。


 


侯爺與外室被凌遲那日,我沒去圍觀。


 


作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翻臉無情既要又要,活該得此下場。


 


19


 


我一身素白立於廊下,望著天上的朗朗烈日,笑出淚來。


 


祖母忠君愛國,寧願侯府覆滅也不願百姓慘遭塗炭,

才將父親書房裡的秘密告訴了我。


 


那封書信送去寧王府時,她才閉上了眼睛。


 


「去地府也有臉見列祖列宗了。」


 


我想她,很想她呢。


 


風吹過的時候想她,雨落下的時候想她,看到她愛的花、喜歡的草,甚至誇過好的點心,都會瘋狂想她。


 


親人的離開是一場漫長的大雨,我舉著傘,卻仍浸泡於潮湿。


 


我緩緩蹲下身子,埋著臉,哭到不能自已。


 


卻聽到一聲貓叫。


 


一抬頭,一隻很小很小的小花貓正偏著頭在看我。


 


我試探性地伸手,他毫不猶豫跳進了我懷裡。


 


我掛著淚珠笑了。


 


「你回來找我了嗎?」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