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動！」
來人赫然是本應該被關押起來的李玉城。
他並不是單槍匹馬一個人，反而帶了許多侍衛。
我掃了一眼，多半不是侯府的人。
李玉城拖著我一路躲躲藏藏往城外走去。
不時有官兵搜查的聲音，都險而又險地避開。
直到到了目的地，李玉城抓住我的手，劃了一刀，往一塊石塊上按去。
「成了！」
看著石塊之下露出的東西，李玉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將我推開。
隻是，被侍衛首領搶先一步！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趙旬邑那個老家伙，真是狡猾，竟然騙了我們那麼久！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引路人！」
「兩滴血便可以完成的事，
我等了十多年，終於成了！」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塊令牌，看我和李玉城的目光，像是在看蝼蟻。
李玉城掙扎著想要搶奪，被一掌揮開，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首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剛想動手，遠方突然一陣明亮。
「走！」
對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帶著人走了。
獨留下我和李玉城。
看著我準備離開，李玉城慌了，躺在地上，卑微道。
「明雪，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可是我膽小，不敢承認，怕他們說我愛上了一個鄉野丫頭。」
「但是現在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我娶你為妻好嗎？」
「你帶我回去，
我們一起奪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看著說得情真意切的李玉城，我強忍住笑。
「那趙如心呢？她怎麼辦？」
李玉城面部僵硬一瞬，下一秒，毫不猶豫回答。
「我隻是把她當作妹妹而已。你放心，我隻會娶你一個。」
他一臉篤定，像是天大的恩賜落在了我身上，看得我一陣泛嘔。
「可惜了。」
「可惜什麼？」
李玉城關切道。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
「可惜浪費了你一番甜言蜜語，我是不會帶你走的。」
「畢竟，你在我這，卻連豆丁大的信任都沒有。ťũ̂₃」
李玉城知道自己被戲耍了，憤怒湧上心頭，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人！」
他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
便拿著匕首要朝我衝過去。
眼看著匕首快要刺向我，我不曾閃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得意表情。
直到他的手被一瞬間砍斷，鮮血飛濺到他臉上。
後知後覺的疼痛湧入腦海，李玉城神色大變，痛吼出聲。
「周煜霄！」
10
看著落到Ṭũ₃我身邊，心疼地替我包扎掌心傷口的周煜霄，我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知道我可以的。」
周煜霄默默包扎不抬頭。
「我擔心。」
李玉城看著這一幕，目眦欲裂，眼中泛起了紅絲。
「你們這對賤人！」
周煜霄劍尖指向他，他瞬間閉上了嘴。
「怎麼樣？是權勢厲害，還是武功厲害？」
周煜霄饒有興趣地問道。
李玉城咬著牙不發一言，當然，滿頭大汗和顫抖的身體告訴我，他可能是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李玉城暫時還不能S，周煜霄直接讓下屬將人拎著回了侯府。
侯夫人並沒有被關押，在院中看到李玉城的慘象時，嚇得癱軟在地。
「丞兒！娘的丞兒！是誰，是誰害了你！」
她大聲哭訴著。
周煜霄站在她面前，面色沉靜。
「侯夫人，是本宮幹的。」
侯夫人呆呆地抬起頭，一下啞了聲。
最後，她隻能默默流著淚，狼狽地讓人抱著李玉城去看大夫。
周煜霄並沒有阻止。
反倒是在侯夫人累倒後，體貼地將趙如心送進了侯府，照顧李玉城。
如今朝廷幾乎所有的人都沾了太子。
當然，
這是明面上。
暗地裡，還有不少吳王的人。
當初搶奪令牌的，就是吳王。
但是他不知道，令牌分四份，他手中的，隻是一份，而且是被掉包過的假貨。
我爺爺留下的東西，自然是要向著自家人的。
老夫人在道觀給周煜霄講明了始末後，那些耳朵，自然隻能聽到錯誤的消息。
李玉城活下來也是這個原因。
每隔一日，他便被帶著，和我一同前往藏匿令牌的地方，割血開石。
本就大傷元氣的李玉城更虛弱了，但是並不妨礙他打罵趙如心和侯夫人。
趙如心也不是個善茬。
當知道自己隻需要待在侯府，保證李玉城不S後，她終於還手了。
即便身為女子力氣小，但對付虛弱的李玉城，以及護子心切的侯夫人，
隻能說旗鼓相當。
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大打出手，再也沒有當初的情分。
11
幾個月後，周煜霄通過令牌，順利扳倒吳王後，不負眾望登基了。
老皇帝始終撐著一口氣，就為了等周煜霄回來。
甫一登基，周煜霄便開始清算。
起初沒有被連累，我那相爺父親還沾沾自喜，不再擔驚受怕。
更是夢想有一天能夠成為國丈。
但是在罪責落到相府時，曾經健碩的老頭陡然老了。
這些年，相爺雖在朝中勢力不弱，但是就壞在，他站錯了位。
在我的默許下，相爺被關進了大牢。
我去看他時，他再也沒有當初那副高高在上的臉面，滿臉堆笑地看著我。
「明雪，明雪，爹的好女兒，你替爹求求情，
看在你的面子上，陛下一定會放過我的！」
他哪裡還敢像從前那樣厭惡我，此刻心甘情願將我奉得高高的。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在被養父母帶回去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我的親生爹娘會不會來找我。」
「被打的時候想，被同村的孩子欺負的時候也在想，看到別人都有爹娘護著的時候也在想！」
「但是後來，我不想了。」
「因為，我可以保護自己了。」
「當我ẗų₇拿起鋤頭對付那個想要進我屋的酒鬼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隻有自己。」
相爺聽到我的話，愧疚地流下了眼淚。
「是爹對不起你，爹要是早些找到你就好了！」
他抹著眼淚，像是一個慈父。
但是我搖了搖頭。
「對，
你對不起我，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換呢？」
相爺愣住了。
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
「相爺當初不滿意爺爺祖母的安排，被迫娶了我娘，放棄了花樓裡的花魁。」
「在知道阿娘可能會難產後，索性直接將我換了。」
「即便趙如心不是你的女兒，但是每次看到她，你便會想到我的慘狀，想到我娘，那種報復的快感，讓你對趙如心越來越寵愛。」
「眼看著祖母和趙如心相處，你高興壞了吧？你騙過了所有人。」
「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你是驚慌，還是惱怒？」
我一字一句說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相爺。
看到對方啞口無言，垂著頭，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是！你和你娘都是賤人！憑什麼，憑什麼插足我和雨兒！若不是你娘，
若不是那兩個老家伙，雨兒怎麼會S！」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能把雨兒贖回來。可是，可是我趕到的時候，雨兒已經S了。你知道嗎？她是被折磨S的！」
「那個該S的畜生！我隻恨，自己沒能親自為雨兒報仇！」
相爺說到雨兒時，眼中的淚倒是比初時真摯許多。
我看著他滿眼情意的樣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夢。
「你知道嗎？那個害S雨兒的人你認識。」
相爺忽地抬頭看向我，雙手顫抖，連牢門也抓不住。
「是吳王啊。」
我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相爺瘋了。
自以為年少時最純真的愛意，夾雜著些許悔恨和少年意氣。
老時回想Ṭŭ̀⁶起來，感慨自己的情深意重。
卻不想，
一直以來的行為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鬧了天大的笑話。
後來，我聽說相爺在牢中自盡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並不意外。
倒是老夫人，恍惚了好一陣。
「我真的，做錯了嗎？」
我握住老夫人的手，伏在她膝上。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12
我與周煜霄的大婚定在了寒冬臘月。
不，不是大婚，畢竟我們早已經拜過天地。
也是在那些時日，趙如心千方百計求我去見她一面。
見到她時，我幾乎認不出這是相府曾經耗費千金養出來的大小姐。
滿臉憔悴，頭上的頭發被人薅禿了好幾塊，滿手的凍瘡，遍布的疤痕，寒冷的天，身上也隻有幾塊破布。
「明雪，
求求你了，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放過我吧，我隻要出侯府就好，我沒有其他的要求，就算是讓我為你做牛做馬交換我也願意！」
她幾近卑微地跪倒在地上。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像是見到了什麼人，連忙爬起來便要跑，都顧不上我。
也是這時我才發現，趙如心不止瘸了一條腿，還懷了孕。
一道人影從旁邊走過，對方埋著頭,像是生怕我認出來。
但是我還是知道，那是李玉城。
他少了一隻手,倒是僥幸活了下來。
趙如心沒跑多久,便被前面的侯夫人攔住了。
她下意識一推，侯夫人便倒在了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李玉城沒什麼表情,倒是趙如心嚇壞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到李玉城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發,
幾乎將人拖著往房間走。
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我還沒走出侯府，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尖叫聲與怒罵聲。
想到剛剛的場景,我不難想象裡面的事。
胃中翻湧,忍不住彎腰幹嘔。
身旁的宮人見狀慌了神,一個兩個把我往轎子上搬。
後來才知道，我懷孕了。
懷胎十月，我生下了一個男孩。
一出生，即被封為太子。
周煜霄笑言，等他十歲，自己便退位讓賢。
我笑罵他聰明，他高興地挑了挑眉說過獎。
知道趙如心身S的消息時,不知過了好久。
聽說因為她懷著八月身孕大著肚子的時候，侯夫人和李玉城都放松了警惕,一個沒注意,人爬到了高牆上,像是要逃出侯府。
兩人氣壞了,
想要把人捉回來。
但是沒想到，趙如心被嚇到了,本就腿腳不好的她從牆上摔了下來，一屍兩命。
李玉城知道後，初時沒什麼異常，但是沒過幾天，自缢在了房中。
活得最久的,竟然是侯夫人。
看到李玉城屍體時，她當即被嚇暈了過去。
大寒天氣,許久才被人發現。
救回來時,人已經半邊不能動彈。
侯府僅剩的幾個下人根本不願意照顧,就讓她狼狽地爛在了床上。
S時，格外不體面。
當初養尊處優的侯府夫人，最後被一卷草席,扔到了亂葬崗。
13
老夫人陪了我們幾年，看到十歲的小太子登基後,便含笑駕鶴而去。
周煜霄陪著我守夜。
那天晚上，我哭了許久。
我到底是渴望親情的。
若不是周煜霄，老夫人便算是我最後一個親人了。
好在，我還有夫君和兒子。
小太子登基後，我和周煜霄隻偶爾會回到皇宮。
其他的日子，我們攜手遍覽群山,好像真的要實現當初那個浪跡天涯的承諾。
不過那樣也好，見過山海，才能放眼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