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人說,是長寧公主和賀蘭珏酒後亂了性,錯了良緣。


這個傳言是我央著容塵哥哥買糖葫蘆的時候聽說的。


 


容塵哥哥那時不屑輕哼。


 


「不過都是些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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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將長公主府裡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


 


皇帝來過一次,情真意切的模樣,說會盡力斡旋,讓姐姐不要擔心。


 


這隻是保護。


 


賀蘭珏一直沒有露面。


 


卻隔三岔五給姐姐送東西進來。


 


我看到過,是各種素雅的首飾珠釵。


 


一晃三月過去,對於姐姐的處置按而不發。


 


長寧公主病重。


 


容塵哥哥也不見了。


 


要求處置姐姐的折子落滿了御案。


 


風雨欲來,

連我都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我想出去查探消息,隻是距離有限,我離不開姐姐太遠。


 


能聽見的,也隻有坊間對姐姐變了風向的議論。


 


已經是春天,我卻沒有感受到半點生機。


 


藏匿在平靜美好之下的,是層疊的算計和S機。


 


我急得在姐姐周圍打轉。


 


「姐姐,要不我們跑吧。」


 


先離開京城,再去找容塵哥哥。


 


兩個人,一隻鬼。


 


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


 


姐姐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在後院的花園裡扎秋千。


 


原本開得正好的花,都被她剪下來扎在了秋千上。


 


庭院的石桌擺上了琴。


 


姐姐說。


 


「暖暖,秋千扎好了。


 


我已經坐不了秋千了。


 


可我會飛。


 


姐姐推秋千,我就隨著秋千的擺動飛起落下。


 


飛過湛藍的天空,越過高牆,避開防守,再離開鬧市的喧囂。


 


我想離開京城,帶著姐姐。


 


或者我從未來過京城,我會爬上牆頭,帶著春風落入容塵哥哥懷裡。


 


姐姐依舊嫌我聒噪、煩人。


 


白糖糕香甜,娘親依舊抱著信念等她遠行的夫君。


 


我已經S了,我不願姐姐成為籠中鳥。


 


17


 


姐姐今日彈奏的是《小重山》。


 


一曲過半,賀蘭珏走了過來。


 


「照雪好雅興。」


 


姐姐恍若未聞,指尖撥動在琴弦上。


 


賀蘭珏也不氣惱,自顧自停了秋千,坐了上去。


 


差點就壓到鬼了。


 


秋千被他晃起,他繼續出言。


 


「你不用等了,你的暗衛回不來了。」


 


「你讓他從葦河向南,表面上是去清州,誰都知道,清州是你的封地。」


 


「實則他去了西南的雁州,照雪,你看我多了解你。」


 


「雁州當年是最不起眼的城,兵力和種植均在劣勢,可你不信,去雁州待了一年,親自帶人開荒耕種,練兵布陣。」


 


「雁州郡王視你為主,可照雪,S的人是不會傳信的。」


 


「你的暗衛被我亂箭誅S於葦河。」


 


姐姐的琴音停了,卡在後半闋的末尾。


 


他說的暗衛是容塵哥哥?


 


容塵哥哥S了?


 


我不信。


 


「照雪,你不該回來的,你太小看我們。」


 


「你離京五年,

好的人早就要瘋了,瘋了的人做什麼都正常。」


 


「所以,你承認一切是你的計謀。」


 


姐姐站起身,琴弦在她手中斷裂。


 


姐姐的指尖出血了。


 


她一巴掌摑在賀蘭珏的臉上。


 


賀蘭珏的臉上沾染了姐姐指尖的血。


 


瘋狂從他眼底漫起,他反而笑起來。


 


「照雪,我不這樣,你會回來嗎?」


 


「皇權,朝堂,權勢都留不住你,你連魏北十四州的兵權都給了岑璟凜,你幫他打江山,固皇權,送他上皇位,還送他兵權。」


 


「你告訴岑照眠跟我好好過日子,你教她詩書,琴棋書畫,甚至她喜歡我,你也可以拱手相讓。」


 


「岑照雪,你心裡有黎民百姓,萬裡江山,有你的弟妹,為什麼不能有我。」


 


「我們定親了,

你本來該是我的妻子。」


 


「……」


 


我從賀蘭珏的言語中,窺見了事情始末的真相。


 


我和娘親回京,我撞上了長寧公主,她見到了我脖頸上的玉墜。


 


後來玉墜被季晴姝奪走,她帶著招搖過市。


 


賀蘭珏很聰慧地知道了,我和姐姐的關系。


 


他做了推手,促成了我悲慘的結局。


 


就算我沒有回去找姐姐,他安排的人也會將我的S訊傳遍,他不知道姐姐在哪裡,但他查過我和娘親的底細,他知道我從哪裡來。


 


他將姐姐引回來,看著她為我復仇,暗中挑起史官對姐姐的不滿。


 


丞相之位,百官之首。


 


要做這一切都太容易。


 


季家也是他的棋子,連S了都要被懸掛在午門。


 


他要引起朝臣的不滿與不安,

要挑起百姓的憤懑。


 


可皇帝呢?他不是姐姐的弟弟嗎?


 


他不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嗎?


 


他為什麼那麼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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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珏,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問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是你舍不得賀蘭家的一切,舍不得權勢地位。」


 


「你和照眠的婚事,是你自己選擇應承下來的。」


 


「與我無關。」


 


姐姐的語氣很平淡。


 


賀蘭珏看過來,眼裡全是淚水。


 


「好一個與你無關。」


 


「可我現在後悔了。」


 


「岑照雪,我從來沒有放下你。」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已經跟陛下說過了,他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來。」


 


「我會娶你,成為我的妻子,你不用介懷岑照眠。

等她S了就好。」


 


明黃的聖旨從他的懷裡拿出來。


 


上面蓋著御印。


 


「照雪,你疼愛的弟弟被我三言兩語下來就答應了將你嫁給我,沒有你,他這麼多年都在我的掌控中。」


 


「朝臣將他逼迫得進退兩難,他不願意處S你,也不願意承擔放走你的風險。」


 


「你疼愛的妹妹當年就爬了我的床,如今困宥在後院中,傷秋悲冬。」


 


「你付出的心血全部都白費了。」


 


「沒有人能救你,你也不是當年的岑照雪了。」


 


「怪就怪你自視甚高,又重情義,一張底牌都不給自己留下。」


 


「但是我願意愛你。」


 


我終於懂了,姐姐為什麼不回京城。


 


這裡太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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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服是賀蘭珏帶來的。


 


很精致的鳳冠霞帔。


 


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杯酒。


 


連藥味都沒有遮掩。


 


「照雪,這是為了你我好。」


 


酒裡摻了讓人喪失行動力的藥物。


 


我看著姐姐一飲而盡。


 


我痛恨我沒有實體,隻能一次次穿過姐姐的手掌。


 


賀蘭珏,他拾了我和娘親的骸骨,用來威脅姐姐。


 


可我都S了,我娘也S了。


 


有沒有骸骨有什麼關系。


 


銼骨揚灰,還是魂飛魄散有什麼關系。


 


世間那麼苦,我也不想再來了。


 


姐姐怎麼可以為了我,犧牲自己。


 


「照雪,你太心軟重情了,所以步步受限。」


 


我看著姐姐倒在賀蘭珏的懷裡。


 


被他交由下人梳妝。


 


紅燭喜宴,風光無兩,新郎滿面春風,新娘正在梳妝。


 


連皇帝都親自臨門,賀賀蘭珏的婚宴。


 


我看見了長寧公主。


 


皇帝的姐姐妹妹都嫁給了一個男子。


 


妹妹被灌藥軟禁在後院。


 


姐姐被灌藥梳妝拜堂。


 


皇帝渾然不覺地坐在宴堂中央,舉杯賀喜今夜的新郎。


 


這樣的人可以做帝王,真的很荒唐。


 


20


 


酒宴結束,帝王擺駕,賓客散盡。


 


喧囂都停了下來。


 


賀蘭珏進了門,雙眼裡帶著醉意。


 


姐姐安靜地躺在床上,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賀蘭珏伸手,還未觸碰到姐姐的蓋頭。


 


帝王提劍,一劍貫穿了賀蘭珏的胸口。


 


鮮血從他的喜服中滲出,

他跌在地上。


 


帝王褪去了玩世不恭的單純模樣,一張臉沉得像墨。


 


「賀蘭珏,你不配覬覦長姐。」


 


賀蘭珏的指尖,懸停在姐姐的紅蓋頭上。


 


無力垂落。


 


姐姐被帝王抱在懷裡,長長的婚服垂在地上。


 


我恍然發現,皇帝的今夜穿的是暗紅色,抱著姐姐,濃鬱的暗紅像是在吞噬鮮紅的婚服。


 


金絲線繡成龍鳳呈祥,皇帝身上也有。


 


宮人從外面拖來了一個身影跟姐姐極為相似的女屍。


 


一把火,點亮了夜色。


 


吞噬了布置精美的婚房。


 


我站在原地。


 


看見了帝王隔著紅蓋頭,極為溫柔又偏執地吻下去。


 


「長姐,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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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被安置在朝明殿的偏殿,

裡面被紅綢布置成婚房的模樣。


 


帝王掀開了姐姐的蓋頭,俯身吻在了她的額頭。


 


「長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藥汁被喂進姐姐嘴裡,帝王痴迷地看著姐姐。


 


「長姐,你等等我,等我將事情處理好,再來跟你好好敘舊。」


 


「我們來日方長。」


 


天色還未破曉,朝臣已經紛紛趕到。


 


昨夜丞相大婚,卻在半夜失火。


 


火光蔓延了半個丞相府,長公主岑照雪和丞相賀蘭珏S在了烈火中。


 


帝王露出悲痛欲絕的哭聲,在朝堂上扮演悲鳴苦痛。


 


無人看見的角落裡,他勾起了唇角。


 


22


 


「姐姐。」


 


我輕聲呼喚。


 


姐姐睜開眼,眼眸清明,面色沉靜。


 


她對鏡梳了妝,

將原本柔美恭順的妝容加了幾分凌厲。


 


軟劍從她腰間抽出,她的袖中有一朵白色簪花,被她簪在了盤起的發髻上。


 


她叫我。


 


「暖暖,跟上。」


 


朝臣正在商議賀蘭珏和姐姐S後的封賞,長劍破門,姐姐持劍踏入殿中。


 


金簪搖晃,紅衣潋滟。


 


姐姐生了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絕豔容顏。


 


娘親很久以前跟我說過,邊關動亂,姐姐率軍鎮守。


 


打馬過街,將燒S擄掠的敵寇就地處決。


 


敵國皇子見她第一眼,就願意休戰割城,迎娶姐姐為妃。


 


「後來呢?」我問。


 


我娘揉我的臉。


 


後來呀,姐姐就提著劍,一襲紅衣,連長發都用的紅色發帶,於夜色中追擊敵軍數十裡,提著敵國皇子的頭,於晨光中踏馬而過。


 


她上戰場從不遮面,卻再無人敢對著她的容貌垂涎。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覬覦和齷齪的心思,都不能過夜。


 


幾個膽小的朝臣直接嚇暈了過去。


 


膽大的也不過寥寥,指著姐姐指尖發顫。


 


「長公主殿下,是人是鬼。」


 


落坐在龍椅上的帝王神色晦暗。


 


有人影從暗處落下,附在他耳邊低語。


 


他從龍椅上緩步下來。


 


「長姐,我還是小看你了。」


 


「魏北十四州,在你走後的五年,我從未虧待半分。」


 


「兵符都在我手上,你卻還能讓他們為你揭竿。」


 


他笑起來,一副無害模樣。


 


「可遠水解不了近火,長姐,我會對外聲稱你S了,然後將你藏匿起來。」


 


姐姐提劍向他刺去,

他手腕翻轉,避開劍的同時,接住了身後人遞過來的長劍。


 


「長姐,我的劍術還是你教我的,我知道你的下一招,你知道我的下一招。」


 


「五年了,你覺得我們之間誰更加厲害。」


 


23


 


姐姐的劍劃破了他的手臂,他的劍斬落了姐姐頭上的白花。


 


「不過是一個野丫頭,就值得你一路來京城討公道。」


 


「父皇母後都S了多年,我和長寧還活著,你在為誰簪花。」


 


「我找了你那麼多年,你都不出現。」


 


「長姐,我真的不懂你。」


 


皇帝退出安全距離,揮手。


 


宮中禁軍持著兵器圍了上來。


 


「長姐,魏北十四州的亂我會平,可你永遠也離不開皇宮了。」


 


「姐姐。」我看過去。


 


姐姐不動聲色的面容下,

有些東西碎了。


 


我看見她的手在顫。


 


「當年我問你為什麼想當皇帝。」


 


「你回答我說,要護天下安定。」


 


皇帝擦了擦流出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