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賢郡王暈S過去後,被容塵哥哥在嘴裡塞了一顆藥。


下一刻他的哀號聲比之前更為慘烈。


 


有人尖叫,有人暈倒,有人瑟瑟發抖,有人嘔吐。


 


姐姐點了點我的額頭,勾唇淺笑。


 


「別看,有點髒。」


 


我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我記得我見到了野狗吃了我的心髒。


 


可我覺得我的心在跳,就像還活著一樣。


 


出現在我疾跑後,狂跳的那種。


 


我想要落淚,姐姐她真的給我報仇了。


 


容塵哥哥的白衣染了血,系在腰間的劍穗半點沒髒。


 


宮殿內最先響起的是賢郡王夫人的哭喊聲。


 


姐姐執杯,飲茶神色依舊淡淡的。


 


高臺上的帝王吩咐。


 


「來人,賢郡王衝撞了長公主,就地誅S。」


 


他朝著姐姐舉杯。


 


「長姐滿意嗎?」


 


9


 


宮宴還在繼續,


 


宴上的菜餚被重新換了一輪。


 


無人提及剛才的事,也無人敢往姐姐這裡看。


 


無人知道,姐姐剛那一場發作為了什麼。


 


直到姐姐用很溫和的聲音喊道。


 


「季砚明。」


 


我爹急忙叩拜行禮,顫抖地跪在地上,脊背彎得極低。


 


方才就他吐得最厲害。


 


「臣在,公主有何吩咐。」


 


「你妻女還好嗎?本宮和她們是舊識。」


 


我爹眼中的驚喜還未流淌出來,姐姐繼續道。


 


「你的夫人,做的白糖糕極好,我很想念。」


 


我爹的驚喜凝滯在眼中。


 


白糖糕他太熟悉了。


 


我娘就是用白糖糕,

供他讀的聖賢書,將他一步步託舉,送上了為官之路。


 


白糖糕也是他最討厭的東西。


 


因為白糖糕提醒他,他的過去,多麼泥濘不堪。


 


冷汗從他額角一點點落下來。


 


他磕巴回答。


 


「臣的夫人並不會做白糖糕。」


 


他的夫人的確不會做白糖糕。


 


他的夫人是官宦之女,學的烹茶插畫,琴棋書畫。


 


他在京為官後,第一時間抹去了自己的過往,最先毀掉的是當年過了明路的婚書。


 


我娘至S,為他奉獻了一生,連個名分都沒有。


 


我真想S了他。


 


可我一次次從他身上穿過去,除了讓自己消散,沒有任何作用。


 


10


 


「可本宮記得很清楚,你的夫人叫溫傾語,女兒叫季暖。」


 


我想我爹在這一瞬間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竅。


 


慘S的賢郡王,特意提起的白糖糕,以及……屍骨無存的我和娘親。


 


他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雙腿間有湿潤流出。


 


「那個賤女人才不是我爹的夫人。」


 


季晴姝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來,她娘沒有拉住她。


 


她脖頸間戴著的玉墜晃呀晃。


 


「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爹沒有別的夫人。」


 


「姐姐,那是我的墜子。」


 


我想拿回我的墜子。


 


那是姐姐送給我的生辰禮。


 


我回季家沒多久,墜子就被季晴姝搶走了。


 


我沒保護好姐姐給的禮物。


 


季晴姝說我是偷的,那樣好的東西,我配不上。


 


墜子被姐姐一把從她脖子上扯了下來,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看見姐姐笑了,眸底一片冰冷。


 


「你也敢帶著這枚墜子招搖過市?」


 


這枚墜子被姐姐舉起,晶瑩剔透。


 


讓這場宴上的人一一看清楚。


 


墜子同她的腕上的玉镯,來自同一塊玉。


 


一直默不作聲的丞相出言。


 


「長公主十歲時去梵淨山為皇後娘娘祈福,到山門前,寺門前不知多少年歲的石頭碎裂,裡頭盛的,就是一塊玉石。」


 


「後這塊玉石被皇後娘娘制成了玉墜和手镯,由寒燈大師親自開光,長公主及笄那年,陛下親自給長公主戴上的。」


 


說到這裡,認不認識這枚玉墜的人,都用看S人的眼神看向季家三人。


 


無人為他們說話。


 


季砚明的面色S一樣的蒼白,嘴唇顫抖著。


 


汪柔從位置上滾落,

珠釵亂顫。


 


我記得我娘帶我到季府門口的時候,是她讓人開了後門,居高臨下地打量我們。


 


高高在上看我們如同蝼蟻。


 


她搓磨我娘,搓磨我,像是處置兩個牲口。


 


她用繡帕按壓著季晴姝的脖頸,匍匐在地上,語氣卑微柔軟。


 


「臣婦教女不善,願意受罰,望長公主不要責怪一個孩子。」


 


這句話,我娘也同她說了無數次。


 


求她放過我。


 


我還是個孩子。


 


可結果呢,那些細小的針扎進我的指尖。


 


她找人按著我娘的手,逼著我娘捻著針。


 


針扎進我的指尖,我娘的哭聲比我更加撕心裂肺。


 


11


 


宮人取來拶形套在汪柔十指上。


 


汪柔終於開始驚慌。


 


她擅琴,

性子也算長袖善舞,一曲《春江花月夜》曾在侯府老太君面前露臉。


 


「長公主,你不能……」


 


她掙扎,哀求的目光在宴會轉了一圈,素日和她交好的命婦全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連她護著的夫君和女兒都低下頭。


 


汪柔的慘叫聲撕心裂肺。


 


我湊得近,聽見了很清脆的骨節斷裂的聲。


 


跟她踩在我指尖碾壓的聲音差不多。


 


我有點雀躍,伴著她的哭喊聲繞著姐姐轉圈圈。


 


就像她從前一次次撫掌大笑那樣。


 


原來她人的痛苦,真的能讓人歡愉。


 


可這樣,我不就是一個好孩子了。


 


我娘說,沒人會喜歡壞孩子。


 


我偷看姐姐,她隻是盯著手中的玉墜,將其放進了袖中。


 


物歸原主了。


 


它原本就是姐姐的東西。


 


姐姐這樣好的人,也不會喜歡壞孩子吧。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我眼睛亮了。


 


12


 


汪柔疼得暈了過去,十根手指軟趴啪嗒著。


 


她以後大概是再也不能彈琴了,就像我娘。


 


她下令斬斷我娘的手掌,記恨我娘曾做的白糖糕。


 


「皇姐,今日就到這裡吧。」


 


我看向出聲的人,一身淺紫色宮裙,眉眼溫柔。


 


我認識她。


 


長寧公主岑照眠。


 


她曾在一次席面上幫我解圍,給了我一張絲帕。


 


淺紫色的,有很淡的藥香。


 


「畢竟是你的接風宴,已經見了兩場血了,多少有些不吉利。


 


我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我不想姐姐不吉利。


 


季晴姝已經被嚇得在原地不敢動。


 


一雙眼睛遮不住的怨恨。


 


姐姐看著她。


 


「季家女舉止粗俗,心思惡毒,手腳也不太幹淨,以後這樣的席面,就不用來了。」


 


季晴姝的眸子睜大。


 


「不,不要。」


 


季砚明連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她那雙眸子終於湧出害怕和無助的眼淚。


 


跟那時的我一樣。


 


在季府她冤枉我偷東西,推我入池塘,差點淹S我。


 


那時她就站在人群裡,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嘲諷地笑。


 


她派人將我偷盜的流言散播出去,讓我名譽盡毀。


 


在京城,毀譽其實比S了更甚。


 


「姐姐,

謝謝你。」


 


查明了我在京城受的委屈,幫我一一還回去。


 


不讓我看到的信上,是落滿了我受過的委屈與折磨吧。


 


13


 


宮宴結束後,姐姐開始閉門不出。


 


容塵哥哥稟報,近幾日有朝臣上折子彈劾姐姐。


 


公然虐S朝臣,目無法紀。


 


我有些擔心姐姐。


 


為了我,不值得。


 


我偷偷溜出去過。


 


街販們闲聊的話題,都在說姐姐是一個多麼殘暴的人。


 


他們坐在喧鬧的街市裡,平穩度日。


 


忘了當年肅王逼宮,殘S百姓。


 


是姐姐孤身入城,以一人換了萬民的安全。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說姐姐是女中豪傑,城外的廟堂,拜的不是觀音神佛,是岑照雪。


 


「姐姐,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傍晚宮裡傳來消息,帝王斥責了彈劾姐姐的官員。


 


京中的風向隨著帝王的態度而變。


 


姐姐帶著容塵哥哥,在夜裡叩響了彈劾官員的門。


 


御筆批注的折子被點火焚燼。


 


姐姐站在人群中,昂著頭。


 


「這樣的陳詞濫調,以後就不要再落筆了。」


 


「本公主,看不慣。」


 


14


 


季家的處境變得格外艱難。


 


季砚明因為一點錯處被免官革職。


 


汪柔的手毀了,季晴姝也被貴女圈排外。


 


季砚明被逼得走投無路,來求姐姐高抬貴手。


 


姐姐坐在高位上,指尖一點點敲擊在杯壁上。


 


「我與季大人無仇怨,

但萬惡總有源頭,我既然來了,總得為故人討個公道,罪魁禍首總得伏誅。」


 


季砚明在地上跪坐了很久,才終於起身。


 


緩慢地走出長公主府。


 


季砚明親手SS了汪柔和季晴姝。


 


讀書人沒有提過劍。


 


一刀下去,汪柔並沒有S,捂著脖子,鮮血汩汩。


 


看著自己的夫君渾身是血追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劍鋒劃過之處,在季晴姝精心養護的肌膚上落下一道道血口。


 


季晴姝的哭喊聲帶著不可置信和驚恐。


 


「爹,我是姝兒。」


 


回應她的,是劃破她面皮的一劍。


 


深可見骨。


 


「你們兩個賤人,都怪你們得罪了長公主,斷了我的青雲路。」


 


「我S了你們,隻要你們S了,長公主的怒火有了出口,

一定會重新重用我。」


 


季晴姝捂著臉嘶喊。


 


「我的臉,我的臉……幫我請大夫。」


 


我和姐姐站在一起,寒風料峭,吹得她面頰有些微紅。


 


最初的痛快之後,我覺得悲哀。


 


季砚明最愛的人是自己。


 


女人還是子嗣,他都可以舍棄。


 


季砚明的劍捅進了季晴姝的胸口,汪柔的發簪捅進了季砚明的脖子。


 


又開始下大雪,簌簌的。


 


見證了這場屠S的雪,等著將一切掩埋。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幹淨美麗的事物之下,都隱匿了骯髒和血腥。


 


季砚明捂著脖子,不解恨地在汪柔身上又捅了幾刀。


 


他腳步趔趄,跌跌撞撞想要出去求醫。


 


距離院門隻有幾步距離,

姐姐帶著我擋住了他的去路。


 


季砚明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伸出滿是血汙的手。


 


「長公主,我幫傾語、暖暖報仇了。」


 


指尖即將觸碰到姐姐的鞋尖時,被姐姐踢開。


 


「還有。」


 


我爹面露疑惑,又瞬間明悟。


 


「那些下人,我也會全部誅S。」


 


鮮血從他指縫不停往外冒,他語氣急切。


 


「等我包好了傷,就迎傾語為正妻,暖暖是我的嫡女,我會開祠堂,為她們二人正名,從此日日奉上長明燈。」


 


好惡心。


 


我不稀罕,我娘也不稀罕。


 


姐姐的鞋尖碾在他頸間的傷處,季砚明面色一點點變成豬肝樣。


 


「為什麼,你答應……」


 


「罪魁禍首,

是你。」


 


季砚明,才是我和我娘苦難的來源。


 


汪柔和季晴姝該S,季砚明也絕不無辜。


 


季砚明的眸子失去了最後的神採,定格著不甘心。


 


容塵哥哥提著染血的長劍走過來。


 


「主子,季家所有欺辱過暖暖母子的人,都處決了。」


 


血色和雪色在今夜融合。


 


我以為是一切的結束,實則是權謀的開始。


 


15


 


季砚明一家的屍首被人連夜懸掛在午門。


 


身上多了許多私刑的傷痕。


 


矛頭直指長公主府,直指姐姐。


 


皇帝在滿朝文武的撞柱相逼下,下令錦衣衛圍了長公主府。


 


請命前來的是丞相賀蘭珏,長寧公主的夫君。


 


也是。


 


姐姐的青梅竹馬。


 


坊間曾傳言,姐姐和賀蘭珏是一對璧人。


 


姐姐和賀蘭珏曾有婚約。


 


最後為何一個遠走京城一個另娶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