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淡淡看他一眼,挪開視線。
「謝昭瑜,你那是什麼眼神?虧我時時刻刻惦記著你,什麼好的都想著你。」
「你沒良心,說好的全力以赴,結果你連一半力都沒使。」
「不就是和離嘛,爺我成全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宣紙拍在桌子上。
「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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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驚喜地拿起仔細看了看。
是和離書不假。
「你想要的我給你了,我想要的你總不會再藏著掖著了吧。」
我呵笑。
蠢貨。
太子都沒急,他這個狗腿子倒是急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懂不懂?」
看在和離書的份上,我不跟他計較。
反而還叮囑他,能搞錢的時候,快點搞錢,別等東窗事發,悔之晚矣。
楚天琅用力點頭。
急急忙忙又走了。
據說他又找了幾個錢莊大借特借,從國公府偷出去更多東西。
至於為啥這麼順利,誰讓他有個好主子,手下能人眾多,挖個洞偷個東西算啥。
「世子妃,國公爺請您前去大廳。」
遠遠的,我就聽到鞭子抽在人身上的悶響,以及楚天琅哭天喊地。
「父親,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國公爺不語,隻一個勁地揮鞭子。
攤上這麼個孽子,國公爺怕是要氣S了。
不止國公爺,平日裡最擅長假笑的國公夫人,沉著臉渾身發抖。
其他人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生吞活剝楚天琅。
「世子妃來了。
」
都不用我問,就有人倒豆子似地指責我沒看好楚天琅,讓他從錢莊借了近百萬兩銀錢。
「多少?」
百萬兩,如此之多。
本事也太大了吧,能借這麼多銀錢。
這下子好,把國公府拆掉也補不起這巨額欠債。
等國公爺想東拼西湊給兒子還債,才發現家都被偷光了。
皇後娘娘、五皇子怕也會被拉下水。
我驚呼之後,恰到好處地暈在清屏懷裡。
楚天琅的慘叫聲還在繼續,幾個叔叔嬸嬸的責罵聲不斷。
我好一會才幽幽轉醒,虛弱地給楚天琅求情:「父親手下留情,再打世子爺就要沒命了。」
國公爺氣得臉紅脖子粗。
倒也真的收手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好一會才對國公夫人說道:「去庫房整理些物件,
拿去換成銀錢。」
「父親,憑什麼他借錢,要國公府給他還債?」
楚天驕夫人尖叫出聲。
畢竟在她眼裡,國公府的東西,都是她的。
「就憑那幾間錢莊背後的主人是二皇子。」
國公爺怒喝,氣不過又打了楚天琅一頓。
楚天琅嗷嗷叫,倒是很有義氣地沒把我招供出來,就算他說是我指使他這麼做,也沒人會相信。
直到管家慌慌張張連滾帶爬來到大廳:「國公爺,不好了,不好了,庫房被搬空了。」
「裡面啥都沒了。」
國公爺蹭站起身。
雙眼瞬間通紅,指著楚天琅的手抖著。
「你你你……」
兩眼一翻,身子重重往後倒去。
「國公爺……」
「父親。
」
楚天琅也在抖。
不過我覺得他是興奮的。
國公爺還沒醒呢,要債的就來了好幾撥,都是不還錢,他們就不走的架勢。
還在門口大肆宣揚楚天琅欠錢一事。
我隻躲在院子裡吃香喝辣,把要來找我麻煩、讓我給楚天琅還債的人都攔在外面,院門都沒讓她們跨進一步。
聽說國公爺還昏迷不醒。
國公夫人更是話都說不完整。
楚天驕忙到天昏地暗。
二房、三房、四房想要搬走,被楚天驕帶人攔住,不許他們把國公府的東西帶出國公府大門。
能不能填這個大窟窿,全靠二房、三房、四房手裡的東西。
他們能依?
自己的東西要拿走,楚天驕什麼名聲都不要了,下令直接搶。
幾房罵楚天驕裝模作樣,
罵國公夫人蛇蠍心腸。
然後就打起來了。
血肉飛濺,場面極其混亂。
我坐在屋頂,拿著千裡眼看得津津有味。
「小姐,宮裡來人了。」
「來的是誰?」
「五皇子。」
太子出門辦差,五皇子是要接手國公府這爛攤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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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帶人敲門,我給他面子,開門請他進屋。
結果他張口閉口都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楚天琅名聲不好,也會連累到我,還會連累到我們的孩子。
「我沒銀子。」
「而且我與世子爺還沒圓房,哪來的孩子。」
五皇子嘴巴張張合合。
勸說的話是說不出口了。
「表嫂,對不住,我會勸說表哥,早日與你圓房。
」
「倒也不用勸,他不舉。」
「……」
五皇子落荒而逃。
我捂嘴笑出聲。
男人啊,最在意的是什麼?錢、權之外,就是行不行。
一個男人,舉都舉不起來,他還是個男人嗎?
牆倒眾人推,楚天琅收人錢財,卻不給人辦事,幾十個苦主也上門討要說法。
他本來就聲名狼藉,這下子更是臭名遠揚。
被抬回來的時候,哎呦哎呦慘叫連連。
看著我急切道:「快快快,給我點止疼的藥,要痛S了,痛S了……」
我示意清屏拿藥,讓他的小廝給他抹藥。
「我覺得你還要挨幾頓打。」
楚天琅痛得嘶嘶直叫,
嘴還硬著。
「你知道我弄了多少銀子嗎?」
我搖搖頭。
他伸出一隻手,晃了晃。
五百萬兩。
狗膽真是大。
「所以你說,這頓打挨得值不值?!」
我點點頭,可太值了。
是真的找準機會,把國公府往火坑裡推。
借那麼多銀錢,國公府都被偷空,拿什麼還?
「銀錢都藏好了吧。」
「我雖是個混賬玩意,辦事也不靠譜,可誰讓我背後有人呢。」
楚天琅得意地笑出聲,隨即痛得龇牙咧嘴。
可真是太子的一條好狗。
據說國公爺醒了又昏厥過去,太醫都沒離開過,宮裡來了好幾次人,他都沒能下得了床。
國公夫人本要砸她屋子裡的東西,
被貼身丫鬟攔住。
砸一樣少一樣,國公府庫房沒東西可替補了。
國公夫人讓人來請我,清屏都以我生病為由拒絕了。
楚天琅這兩日吃得好喝得好,撵都撵不走。
把他那些個妾室急得團團轉。
國公爺派管家來請楚天琅和我去祠堂。
我看向楚天琅。
他倒是格外鎮定地起身,身上的鞭傷本應該會很疼,但他連眉頭都沒蹙一下。
「昭瑜,你放心,我楚天琅即便萬劫不復,也不會拉你下水。」
祠堂門外,是楚家女眷。
允許在此旁聽,卻不允許進祠堂。
能看熱鬧就行,楚家的祠堂我不稀罕進。
我滴乖乖,楚家宗親老祖都到了。
一個個白頭白胡須,瞧見楚天琅的時候,
瞬間滿面怒容。
跺拐杖的跺拐杖。
罵混賬的罵混賬。
平日裡動不動就要駕鶴歸西,這會子倒有的是力氣。
「跪下。」
楚天琅哈哈笑出聲,張狂道:「我憑啥跪,我是這國公府的世子爺,以後國公府上上下下都是我的,我不過早些揮霍了而已。」
「我揮霍我自己的東西,與你們這些老不S的何幹。」
「還罵我,你們有什麼資格罵我,我又沒吃你們一碗飯,沒喝你們一碗水。」
「一個個老不S的,到我面前裝什麼大爺。」
我暗暗給楚天琅豎起大拇指。
真勇敢。
「拿下這個孽畜。」
幾個家丁撲向楚天琅,他身邊的兩個小廝一腳一個踢飛出去。
竟是了不得的高手。
「憑啥?你們這些S人兇手,當年害S我娘,又害S我三個媳婦,如今還想害S我。」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投胎在這楚家。」
他指著國公爺罵:「還有你這個老東西,你跟楚雲荭害S先皇後,又跟牟氏合謀毒S我母親,還磋磨S我三個媳婦。」
「怕我過於聰明查出真相,這些年冷眼看著牟氏養廢我。」
「如今我把國公府敗光,把你們全部拖下地獄,就是你的報應。」
國公爺憤怒尖叫:「堵住他的嘴,給我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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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身邊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國公夫人。
楚天琅敢這麼叫囂,想來是證據確鑿,準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皇上身邊的管事大太監帶著人來請國公爺、國公夫人。楚天琅進宮,
我順便也跟上了。
養心殿外。
還有楚天琅前三個嶽父大人。
個個都兇狠、憤怒地瞪著國公爺、國公夫人。
「幾位大人,皇上宣你們進殿。」
他們走前面,我跟在後頭。
大太監看我一眼,眉頭微蹙,到底沒出聲攔。
養心殿內。
太子跪著,皇後跪著,五皇子也跪著。
邊上還有幾個老婦人瑟瑟發抖。
原來是東窗事發了。
「楚國公,太子狀告你與皇後,毒害先皇後,你有何話可說?」
國公爺身子軟軟地伏趴下身:「臣、臣……」
他是想否認的。
太子蟄伏多年,加上還有個楚天琅亂打亂撞。
已由不得他狡辯。
「臣認罪,千錯萬錯都是臣一人之錯,與皇後娘娘無關。」
皇上沉默著,不曾說話。
楚天琅立即站出身,憤怒又委屈:「皇上,他放屁,就是他和皇後勾結毒害先皇後,隻因我母親知曉他們的惡行,他又跟牟氏合謀,毒S了我母親。」
「指使牟氏養廢我,牟氏還毒S了我三個妻子。」
「他們狼狽為奸,早就爛透了。」
「皇上,我勸您也趕緊宣太醫看看,是否中毒。」
皇上臉色驟變。
先皇後S去多年,他能有多少感情?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可一旦牽扯到他自己,立即宣了太醫。
真是湊巧,他還真中毒了。
挖墳驗骨,毒素一模一樣,想到先皇後的S之前的慘狀,皇上急了。
國公府滿門全部下獄,
包括我和那幾個被送去外祖家的孩子。
牟氏母家也沒落得好。
天牢烏泱泱的全是人。
得虧父親打點,我和幾個孩子關在一間牢房。
能填飽肚子,沒被用刑。
有些時日未見,幾個孩子瞧著變化挺大。
被關進牢裡也沒哭哭啼啼,而是安靜地坐在一邊,時不時還問候、關懷我幾句,他們舅舅派人送的吃食,也先讓我吃。
「外祖母、舅舅說,我們能離開國公府,全靠母親周旋,母親大恩,我們銘記於心,此生不忘。」
那個時候無心種的因,結了現在的果。
我和他們不慌的原因也簡單。
皇上得知自己中毒無解之後,直接就嚇暈了,再醒來起不了身,屎尿都躺著。
估摸著也沒多少時間可活。
太子登基,
肯定會清算。
但楚天琅又有從龍之功,我們這一牢房的人,大概率無性命之憂。
邱之源提著食盒出現的時候,我正享受著幾個小崽子捏肩捶背,嘴裡還嗑著瓜子,指使他們用點勁。
我看著他,他靜靜地又溫柔地看著我。
「我給你送些吃食過來。」
「還有梳洗之物,和換洗衣裳。」
我起身。
走到牢房門口。
「多謝。」
這兩年來,我想明白很多。
沒有邱之源,還有張之源、李之源。
我有的是銀子,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何必為了個男人委屈自己、改變自己。
先讓自己過快活更重要。
「昭瑜……」
「嗯?」
「待塵埃落定,
你我還有可能嗎?」
我看著邱之源,吃著他帶來的糕點。
「我心眼小,自私自利,睚眦必報,吃不得虧,更不會敬老愛幼。什麼端莊溫和不爭不搶都是裝的。你認識的謝昭瑜,與我本性天差地別。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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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之源沒有立即回我。
他自己也清楚,他有個很會挑事的母親。
早年我會為了他伏低做小討好,如今話已說開,往後我們即便在一起,他母親敢找我的茬,我就敢斷她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