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其將來相看兩相厭,倒不如趁著還有情,相忘於人世間。


 


皇後、國公府倒得這麼快,我、謝家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謝昭瑜,我來接你了。」


 


幾個孩子見到他們父親,臉上的笑瞬間斂下,規矩行禮,不鹹不淡沒有絲毫感情地輕喚:「父親。」


 


孩子們不親近,楚天琅壓根不在意。


 


揮揮手道:「趕緊走吧,你們舅舅在外頭等著呢。」


 


幾個孩子看向我,很是不舍:「母親……」


 


「我就在京城,往後想見隨時都能見到,快去吧,別讓你們舅舅久等。」


 


「是。」


 


幾個孩子行禮,朝外面走去。


 


先是慢慢走,走幾步後跑起來。


 


我瞧著也有些歸心似箭。


 


「謝昭瑜,

你說我們若是早些相識,孩子是不是也這麼大了?」


 


我停下腳步上下打量楚天琅,嫌棄道:「你是禽獸嗎?」


 


「你要知道,你比我大十歲,我今年才十九,你及冠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呢。」


 


「不過你第一次成親,我跟著我大嫂去吃過喜酒。」


 


大嫂娘家跟國公府沾了點點親。


 


十歲的我可喜歡出門,但凡宴席,不論紅白,隻要能去我都要去。


 


「那喜酒好吃嗎?」楚天琅傻兮兮地問。


 


「酒宴哪有不好吃的,而且那個時候的你還沒有聲名狼藉……」


 


「姑奶奶,求你別說了,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才出天牢,我三個哥哥站成一排,見到我瞬間喜上眉梢。


 


三哥跑上前,撞開楚天琅。


 


「小妹,咱們回家。」


 


「大嫂吩咐下人煮了柚子水,專去晦氣。」


 


「以後咱們離晦氣的人、晦氣的事遠著些。」


 


才進家門,母親就抱著我哭了一場。


 


等我洗過柚子葉澡、填飽肚子,幾個侄兒、侄女奶聲奶氣地咕咕咕咕喊個不停。


 


「讓你們姑姑先好好睡一覺,你們跟祖母去玩。」


 


孩子們被帶走,床幔放下,房門被輕輕關上。


 


角落香爐裡點著助眠燻香。


 


輕輕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鍾聲響起,我睜開眼睛。


 


「來人。」


 


「小姐,皇上駕崩,將軍和三位爺已經進宮去了,夫人讓奴婢來與您說,屋子裡豔麗的物件都要收起來。」


 


我揮揮手讓丫鬟們看著收拾,不必過問我。


 


朝堂上的事情三個嫂嫂、母親是不過問的,問她們也問不出什麼來。


 


隻能讓清屏去打聽。


 


「各家都嚴陣以待、戒備森嚴,府中下人都不允許隨意走動。」


 


太子登基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但也要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父親、哥哥不在家,很多事情我與三個嫂嫂商量著行事,她們主內,我主外,勢必要讓將軍府像個鐵桶,不給父親、哥哥們拖後腿。


 


連著好幾日後,宮裡才傳出消息。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我看著母親、嫂子她們笑得歡喜。


 


輕輕呼出一口氣。


 


就因為我是女子,不管我多聰明,多能幹,很多事情別說插手,就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待在這宅中,

焦急地等著。


 


為夫、為子,為子子孫孫……


 


我忍不住想,以後也要過這樣的日子嗎?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這一刻,邱之源在我這裡,更一文不值了。


 


12


 


太子登基,有家族水漲船高,有家族被抄家、流放。


 


楚天琅作為支持太子的頭號功臣,賞賜不少。他雖蠢,但他得皇上信任,為新皇辦事,一時間風光無限。


 


得知我們和離後,不少人家盯著楚天琅,即便他已四娶,後院妾室、通房無數。


 


這些人家根本不在乎女兒幸福與否,隻想搭上楚天琅,從這門親事中謀取好處。


 


父親、母親倒是十分贊同我和離,讓我住家中,我拒絕了。


 


住到城中我自己的宅子裡。


 


父母不舍,

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們最終還是依了我。


 


每日出門聽聽曲、酒樓品美味佳餚。


 


如果沒有邱之源尾隨。


 


楚天琅不要臉地糾纏。


 


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謝昭瑜,如今我已改好,你就考慮考慮我唄。」


 


楚天琅嬉皮笑臉、毫無正行。


 


「不行。」


 


「為何?」


 


「你太老了,小、還不舉。」


 


楚天琅瞬間氣的臉紅脖子粗,大聲反駁:「你胡說,我,我舉的很。」


 


「夜御三女、五女都不在話下。」


 


見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楚天琅吞了吞口水,心虛的同時還委屈的很:「都怪你,那晚用蠟燭燒我、燒我……,我現在一想到那晚,就提不起勁來。


 


「謝昭瑜,要不你再嫁我唄,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重新娶你,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你要是真嫌我,大不了我退一步,咱們玩的時候把邱之源帶上,三人一起玩,其實也挺有趣的。」


 


三人行?


 


他有臉說,我聽著都惡心。


 


「滾。」


 


「你別兇嘛,我對天發誓,我心甘情願。絕對願意,我……」


 


「清屏,把他丟出去。」


 


「是。」


 


楚天琅被清屏揪著,還喊個不停。


 


「昭瑜,昭瑜,天地良心,我說的都是心裡話,我……,皇上,您咋出宮了?還有你邱之源,你咋跟皇上一道來。」


 


我起身行禮。


 


皇上隨意擺擺手,走到主位坐下。


 


先看看我,

又看看楚天琅:「天琅,你剛剛說三人一起玩,玩啥?」


 


我以為饒是他臉皮厚,不要臉,也說不出三人行這種話來。


 


結果……


 


「皇上,我的意思是,昭瑜還是嫁我,但也可以跟邱之源來往,相當於她養個外室,我做大,邱之源做小……」


 


皇上震住。


 


邱之源瞬間面紅耳赤。


 


他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禮義廉恥。


 


不是楚天琅這種混蛋,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


 


「清屏,把他丟出去。」


 


「是。」


 


楚天琅被拽出去的時候,還喊著:「我是認真的。」


 


皇上幹咳幾聲掩飾尷尬。


 


「謝姑娘,朕這次出宮,一是體察民情,

二則是為邱愛卿保媒。」


 


「邱愛卿與你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年少情深,當年之事天意弄人,如今你可還願與邱愛卿再續前緣?」


 


我沉默地看向邱之源。


 


他滿臉期待。


 


他上門求過婚,父母說由我自己做主,我拒絕了。


 


他又請了皇上來。


 


「邱大人,你父母可同意我們的親事?」


 


邱父是個老學究,一門心思都在研究史書上。


 


邱母……


 


挑剔又刻薄,滿腦子都她兒子最好,誰都配不上。


 


尤其是我已嫁過人,還嫁的是楚天琅這種稀爛貨。我和楚天琅未和離,國公府倒臺。


 


她八九成會覺得我命不好,氣運不好,克了國公府。


 


萬一克夫怎麼辦?


 


「我會盡力說服母親。


 


既然他不到黃河心不S。


 


「行,你去說服吧。」


 


我不知道邱之源回去說了什麼,他母親讓我去酒樓見她。


 


我讓人請了邱之源在隔壁雅間,我與他母親的說了什麼,他都能聽個清楚。


 


13


 


以前就不是多溫善的人,更顯刻薄。


 


「既然你來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論出身,你勉強配得上我兒子,但你嫁過人,還嫁那麼個稀爛之人,誰知道你有沒有染上髒病。」


 


「如今的你配不上我兒子,我勸你有自知之明,別不知羞恥地纏著之源。更不要破壞我們母子之間的情分……」


 


「砰。」


 


雅間的門被邱之源一腳踢開。


 


他雙眸赤紅地盯著他母親,聲音嘶啞:「母親……」


 


邱母瞬間面色泛白,

整個人抖著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我淡漠起身。


 


走到邱之源身邊,淡淡道:「以後別來糾纏我,你們邱家,我高攀不起。」


 


邱之源雙眸猩紅,好一會才彎腰行禮:「送謝姑娘。」


 


走出酒樓,上馬車後,我才輕輕擦了擦眼角。


 


邱之源,我是真的認認真真喜歡過的。


 


可惜造化弄人。


 


我心態變了,也不願意將就了。


 


聽說邱之源病了。


 


聽說他辭官,皇上沒同意。


 


他又提出要去瘴氣彌漫的蜀南做縣令,誰勸都沒有用。


 


邱母想見我,我早已離京,遊玩散心去了。


 


她又到我母親面前,為邱之源求親。


 


母親冷言拒絕,直言邱家我們謝家高攀不起。


 


好端端的女兒被人嫌棄,

母親心裡怨氣可大著呢。


 


還寫信叮囑我在外面好好玩,玩得開心,吃得舒心,別急著回家。


 


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不是來看邱之源在蜀南過得如何,我是來遊山玩水的。


 


隻是當我瞧見又瘦又黑,一身泥土的邱之源時,忍不住心疼了瞬。


 


「昭瑜……」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弄一臉的泥。


 


待確定後,笑得像個二傻子跑到我面前,結結巴巴的邀請我去他的宅子做客。


 


「這是蜀南的菜,你嘗嘗合不合胃口,這些是京城的菜餚,你也嘗嘗,不喜歡我讓廚房重新做。」


 


「嗯。」


 


蜀南的菜餚多數以麻辣為主,我這張嘴,啥都能吃。


 


一頓飯,實在無法忽視,邱之源看我的眼神。


 


飯後邱之源留宿,

我說要去住客棧,他連忙改口說送我。


 


他表現得彬彬有禮,進退有度。


 


等我洗漱好出來。


 


清屏上前來說:「邱公子還在外面沒走呢。」


 


「你去請他進來。」


 


邱之源進屋的時候,我香肩半露,斜靠在床榻上。


 


他連忙背過身。


 


「昭瑜,你你……」


 


「你到底要不要過來,不過來就滾。」


 


雲雨方歇。


 


我依在邱之源懷裡,撫摸著他胸口上的疤痕。


 


「當時一定很疼吧。」


 


「傷口的疼不及心中疼痛萬分之一,尤其得知你離開京城,你我再無可能那瞬間,我隻覺得萬念俱灰,想著不如一S了之。」


 


「昭瑜,我不求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隻求你不論走多遠,

都能回頭看看我,回來與我相聚相守,哪怕十天半月,三五幾日。」


 


「讓我有點念想。」


 


我終究還是沒有因為邱之源的話留在蜀南,我有我想要的自由,想去的地方。


 


離別那日,邱之源送我到城外。


 


長風玉立地站在原處,目送我的馬車駛入山道。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山的這邊上,山的那邊下。


 


馬車行駛到山頂,我掀開車簾看向山腳。


 


邱之源就像一個小黑點。


 


許是有感應般,他不停地揮動著,一塊紅綢迎風飛舞。


 


「小姐……」


 


我落下車簾:「走吧。」


 


有那麼瞬間,我心軟了。


 


想著要不就這麼安定下來,但也隻有瞬間。


 


我們在山間歇腳,

偶問起邱大人。


 


「邱大人是我們見過最好的官。」


 


「怎麼好?因為邱大人的到來,我們吃上飽飯了。」


 


「我爹去縣城抓藥的藥錢,還是邱大人借給我的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得上。」


 


我一直都知道,邱之源是個善良的人。


 


也是個有理想有抱負潔身自好的人。


 


否則我也不會在眾多青年才俊中選了他。


 


男女歡愉,有身孕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很平靜地接受腹中孕育了一個小生命,甚至很期待他或是她的到來。


 


男孩、女孩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我的孩子,是我和邱之源的孩子。


 


等我來年抱著小胖墩墩回家,爹娘眼珠子都差點驚掉了。


 


「娃,你的?」


 


爹一把接過孩子。


 


她伸手就揪住她外祖父的胡子,咯咯咯笑起來。


 


「哎呦,這小家伙真聰明,寶貝,我是外祖母,來,衝外祖母笑個。」


 


「像她娘,她娘小時候就機靈。」父親抱著孩子就不撒手。


 


皇上登基後大權在握時,父親就上書請辭,皇上允了,之後沒多久,三個哥哥的官職都升了一級。


 


世人常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父親急流勇退,給哥哥們爭取了更多。


 


「孩子的父親?」


 


「邱之源,我之前便寫信告知了他。」


 


「你們,哎……」


 


母親嘆息,但很快又歡喜起來。


 


「咱們家也不是養不起你們娘倆,嫁人不嫁人你樂意就成。」


 


「母親所言甚是。」


 


這兩三年在外面走,

我也沒闲著。


 


做起各地貨物周轉買賣,也開了幾十家鏢局,賺的銀錢養活我跟女兒綽綽有餘。


 


我隻希望她將來大了,明白她的母親給了她這世上頂頂好的一切,她的父親,想來也會拼命的往上爬。她隻管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隻一點,愛任何人之前,她得最愛最愛自己。


 


因為她的母親從小到大,也得到了很多很多愛。


 


永遠都把自己排第一。


 


先愛了自己,才有能力去愛他人。


 


更希望她像我一樣,得自由和快活。


 


過得愜意且順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