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就是冷家那個被綁架的少爺吧?看著真夠慘的。」


 


「是啊,不過……你覺不覺得他有種特別的魅力?就是……看著挺踏實的。」


 


「這麼一說還真是,就是黑了點,感覺像被綁匪天天逼著種地。」


 


「啊對對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旁邊一位大爺看他可憐,從袋子裡掏出個饅頭遞過來:「小伙子,餓壞了吧?要不要吃個饅頭墊墊?」


 


冷懷仁:「........」


 


冷家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一個又黑又壯、穿著發白舊衣的男人,正啃著饅頭,旁邊放著個沾著土腥的尿素袋。


 


冷家人:「.......」


 


冷母立刻衝上去抱住他痛哭:「兒啊,

你怎麼這麼慘?!」


 


冷父和大哥也紅著眼,聲音哽咽:「懷仁,你受苦了……」


 


冷懷仁想說其實沒那麼苦,甚至過得挺充實,還學了不少東西。


 


可看著家人紅透的眼眶,自己也忍不住落了淚:「爸媽,哥,我好想你們。」


 


回家的路上,他滔滔不絕地講著這一年的經歷。


 


在山裡沒人說話,他都快要憋壞了。


 


平時我懶得理他,心情差要麼揍他,要麼拿刀嚇唬他,他根本不敢跟我多說廢話。


 


如今這麼多人跟他講話,他激動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冷家人起初隻當他受了天大的苦,聽著聽著,發現越來越不對勁。


 


好像也沒怎麼遭罪,無非是種花、種地、做飯、看書。


 


聽起來……還挺安穩,

甚至沒碰過手機。


 


最後這一點讓父母十分欣慰。


 


等他提到綁架自己的是個漂亮女人,眾人又陷入沉默。


 


能把人悄無聲息地綁架,又能讓警察找不到,說明對方必然有過硬的本事。


 


眾人猜測難道是看上冷懷仁了?


 


那又為什麼把他送回來?


 


思來想去,隻能猜對方家裡缺個幹活的,順手把他擄走了。


 


但為什麼還要冷懷仁、桃玉環和楊照輕考研考公呢?


 


眾人摸不著頭緒,隻能歸結為——我是個惡趣味又正直的人。


 


晚上,冷懷仁吃過飯,躺在三米寬的大床上,竟罕見地失眠了。


 


或許是認床。


 


或許是聽不到山裡的鳥鳴。


 


又或許是沒人逼迫他了,反倒太放松了。


 


他翻來覆去許久,索性坐起身,打開尿素袋,翻出復習資料看了起來。


 


15


 


考試那天,冷懷仁在學校門口碰見了許久未見的楊照輕。


 


兩人照面時,都差點沒認出對方。


 


楊照輕因為常趴著看書,近視加重,為了考試順利,特意戴了副眼鏡。


 


她看著冷懷仁,先是不可置信,隨即幸災樂禍地笑:


 


「我的天,冷懷仁,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被綁架的日子不好過吧?


 


「看你的樣子,應該天天下地幹活吧?聽說你回來時穿得破破爛爛,還提著尿素袋當行李?」


 


冷懷仁很平靜,在山裡的那些日子,早就磨平了他的稜角。


 


這種無關痛痒的嘲諷,他隻當沒聽見。


 


他淡淡說起在山上的日子,可提到綁匪是個超級漂亮的女人時,

楊照輕愣住了,眼睛裡明顯透著嫉妒。


 


「山上沒信號,也沒手機玩,多無聊。」她撇撇嘴。


 


「還好,我有事做。」冷懷仁答。


 


楊照輕愣了一下,笑道:「種地做飯嗎?哈哈哈哈……」


 


他搖了搖頭,眼神憐憫:「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山上的日子,是我平生最安穩、最充實的日子。每天起床可以聽到悅耳的鳥鳴,白天還可以去趕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楊照輕:「........」


 


怎麼辦,聽著感覺很有趣。


 


她憤憤道:「那你知道她叫什麼嗎?」


 


這個問題把他問住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楊照輕終於扳回一局,得意大笑:「你在她那住了這麼久,竟然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笑S我了。


 


冷懷仁皺著眉頭,冷聲道:「但我現在知道她住在哪,等我考完試我就去找她。」


 


想到這,旋即笑了起來:「而且我自學學會了種花,還在門口種了很多菜,還嫁接了很多果樹,等到明年就會長出果實來,你知道什麼是嫁接嗎?」


 


楊照輕:「.......」


 


兩人考試結束,筆試都過了,就差面試。


 


許久不見的桃玉環也參加了考試,三人的結果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段出來——筆試、面試全過了。


 


楊照輕激動地抱住母親嗷嗷大哭:「媽媽,我竟然真的考上了!嗚嗚嗚,我不是學渣了,我是學霸!」


 


楊母笑著拍她後背:「輕輕是最厲害的大學霸。」


 


楊照輕認真地說:「我要去上學,到時候我還要考博,我要成為最有學識的女人!


 


楊母溫柔地替她擦淚:「好好好,咱們輕輕出息了!」


 


楊父在一旁直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我的天!咱們老楊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哈哈哈哈。」


 


16


 


冷懷仁看到錄取結果的那一刻,猛地松了口氣——命根子總算保住了!


 


冷家父母問:「懷仁,你真打算去上學?」


 


「上!當然要上。」他語氣篤定,「好不容易考上的,怎麼能放棄。」


 


「那公司.....」


 


冷懷仁這才想起正事,他本是冷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可被綁架的這段時間,一直是大哥在打理公司。


 


他走上前,抱了抱大哥:「大哥,你把公司管得很好,以後還要多拜託你。」


 


大哥錯愕:「那你……」


 


「我有更想做的事。

」他眼睛發亮,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熱忱。


 


冷家選繼承人向來以能力論,大哥早知道自己不如小弟聰明,當初果斷放棄了競爭。


 


雖是「撿漏」坐上總裁位,可管了這麼久公司,要說完全舍得,也不盡然。


 


現在大哥把公司管理得這麼好,小兒子又回來了。


 


冷家父母怕兄弟之間心生嫌隙。


 


見冷懷仁如此坦然,總算松了口氣。


 


隻要孩子好好活著,不管做什麼,他們都會支持。


 


17


 


桃家知道女兒考公上岸,特意全家聚在一起辦了場慶功宴。


 


宴散後,桃玉環回到房間。


 


攻略系統立刻催促:「冷懷仁也回家了,你快去找他,告訴他你為了他才考上的!」


 


沉默許久的桃玉環忽然拔高聲音:「誰說我是為了他才考公的?


 


系統愣住了:「難道不是嗎?」


 


桃玉環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不是,以前我是喜歡冷懷仁的,但經歷了那麼多次失敗,早就不喜歡了。」


 


系統訕訕地問:「那你還為了攻略他,重啟這麼多次……」


 


「我人生裡從沒失敗過那麼多次。」她搖搖頭。


 


「可是卻在一個人身上栽倒了這麼多次,我很不甘……慢慢就成了執念。陷在裡面太久,連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都看不清了。


 


「但是現在都不重要了。無論是我還是冷懷仁,還是楊照輕,我們都有各自的未來,都會在自己的世界裡閃閃發光。


 


「我也不必去糾結過往的失敗,那都沒有意義了。


 


「人應該向前看,過去的一切就讓它翻篇吧。


 


系統愣了半晌,才小聲問:「那我們……」


 


「系統,我們解綁吧。」桃玉環語氣輕快,「過段時間我就要下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攻略別人的遊戲,我早就膩了。」


 


說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松了。


 


「系統,我們好聚好散。」


 


「....好。」


 


18


 


系統興衝衝地匯報:「老大,女主跟那個三流系統解綁了!」


 


「抓過來。」


 


「好嘞。」


 


很快,系統身邊多了個瑟瑟發抖的白色小團子。


 


我伸手碰了下,小團子瞬間縮成一團。


 


「你就是桃玉環綁定的攻略系統?」


 


「是、是的,大人。


 


我嘖了聲:「膽子怎麼這麼小?」


 


三流系統縮得更緊,哪敢接話。


 


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世界竟還有其他系統,而且等級高到讓它本能發怵。


 


早知道這樣,當初說什麼也不會綁定宿主,還不如老老實實躲起來。


 


瞧它這副樣子,我頓時覺得沒趣:「送到主系統那邊吧,看該怎麼處理。」


 


系統顛顛地應:「沒問題老大。」


 


正規系統都是統一發放編制,由時空管理局生產管理。


 


而三流系統則是吸收小世界的氣運和堆積的負面情緒產生。


 


幸運點,三流系統隻是禍害個別人。


 


糟糕點,會蠶食小世界的全部氣運,導致世界崩塌。


 


這也算養老中的意外之喜,系統將三流系統交給主系統可以得到對應的獎勵。


 


系統送走三流系統,猛地反應過來:「老大,我們還沒問女主攻略成功後會得到什麼?」


 


我擺擺手,「算了,也沒什麼意義了。」


 


我最後看了眼深山裡的小屋,便果斷離開了當前位面。


 


19


 


冷懷仁憑著記憶好不容易找到那棟熟悉的房子時,裡面早已空無一人。


 


家具上落著層薄灰,顯然主人走了有些時日。


 


他愣住了。


 


院子裡外的花和菜因沒人澆水,都蔫頭耷腦的,他像往常那樣,仔細給它們澆了水。


 


楊照輕從門外走進來,四處打量,連連贊嘆:


 


「這就是你之前待的地方?房子真漂亮,一看房主就很有格調。」


 


說著掏出手機拍照,打算回去發給桃玉環。


 


好歹是被同一個人「綁架」過,

總得讓她也瞧瞧這地方。


 


「不過她好像已經走了。」她咂咂嘴,有點失望。


 


20


 


冷懷仁讓跟來的隨從幫忙打掃了屋子,處理妥當後,鎖好門才離開。


 


他從包裡拿出那個破舊的本子,楊照輕立刻湊過來:「你怎麼留著這麼破舊的本子?這幹嘛的?你的日記?」


 


「不是,是逃跑路線。」他搖頭。


 


「別告訴我,這是逃離這深山的路線?」


 


冷懷仁點頭,「嗯,我從空中觀察過地形,能逃出去的概率很大,我想試試。」


 


楊照輕驚得合不攏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牛。」


 


冷懷仁準備妥當,身上綁了定位器,萬一出事,家裡人能及時找到他。


 


其他人坐飛機先走了,他背著包,按規劃的路線出發。


 


整整走了七天七夜,

他才終於看到公路。


 


途中好幾次想放棄,可一想到那些被拐賣進深山的婦女。


 


她們連放棄的資格都沒有,一旦停下,就是萬丈深淵。


 


他咬著牙,總算撐了過來。


 


途中他還路過一個被燒毀的村落,那裡沒有一個人,看著十分荒涼。


 


但從殘存的東西,和之前看到的一個拐賣新聞,他大概猜到了這個村子之前經歷了什麼。


 


楊照輕去看他時,盯著他曬脫皮的臉和渾身上下纏著的白色紗布,半天隻說出一句:「冷懷仁,你真厲害。」


 


冷懷仁驕傲地仰起頭,得意地說:「我厲害的地方多著呢,我後面打算把逃山的經歷寫成書,發到網上。」


 


「切,說不定沒人看。」


 


「呵,那可未必。」


 


......


 


桃玉環處理完工作,

看見村裡幾個小孩圍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她走過去笑問:「看什麼呢?」


 


「桃姐姐,是最近很火的《逃出深山》!」小孩把書遞過來。


 


桃玉環接過翻看,看到作者名時愣了一下——冷懷仁。


 


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可忽然想起楊照輕發的那些照片,心裡了然,彎下腰對小孩說:「能借我看看嗎?明天還你們。」


 


小孩們笑嘻嘻地答應,聽見爸媽叫吃飯,揮揮手:「桃姐姐明天見!」


 


桃玉環笑著招手:「明天見。」


 


她回到住處,翻開了緒論的第一頁。


 


這一頁是作者本人親筆,字跡算不上好看,甚至帶著幾分山野間的粗粝。


 


書裡沒提別的,隻有逃山的顛沛心程。


 


桃玉環讀得入神,

仿佛身臨其境,跟著書裡的主角開啟了逃離深山的旅程。


 


每當主角陷入危險時,她的心也跟著揪起來;看到主角解除困境時,也猛地松了一口氣。


 


哪怕明知結局是安全逃出,翻到驚險處,還是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當主角路過一個被燒毀的村子時,作者介紹道,這裡曾經是人口拐賣的窩點,不少被拐賣的婦女曾經受過天大的傷害。


 


不過好在,被一個好心的人救了。


 


看到這時,桃玉環指尖頓住,下意識想到一個人。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自己和楊照輕擄走,必然身手了得。


 


而且還敢一個人獨居荒山野嶺……哪會是普通人?


 


不知不覺地,她也被帶到了那座深山。


 


終於,主角在一路的顛沛流離中逃出了深山。


 


桃玉環合上書時,晚風正掀動窗紗。


 


遠處山影沉沉,倒比從前任何時候都顯得通透,像被人撥開了一層霧。


 


好像她也逃出了那座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