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幾天沒睡,可能有點不好看,會變回來的……」
「啊沒事。」
我回神,笑眯眯地說:
「你現在這樣也很好看。」
18
不知道為什麼,得知傅錦寧喜歡我,我並沒有討厭,反而還很高興。
雀躍的心情像燒開的水,在心裡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傅錦寧,我們晚上吃什麼呀!吃粵菜好不好?我想吃炒河粉!」
「你為什麼隻有黑色和藍色的西裝?好單調呀,喜不喜歡運動裝?我買給你!」
「這塊表你帶了好多年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塊新的,相信我的眼光!」
我嘰嘰喳喳的,像隻小蜜蜂一樣圍著傅錦寧轉圈。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在鏡子前整理著領帶。
聽著我毫無營養的話,
嘴角不自覺上揚。
仔細逐條回應我:
「好,我們就去吃粵菜。
「因為西裝顯得正式,你買了我就會穿。
「戴了三年,也相信你的眼光。」
我突然有點被觸動到。
他素來沉默寡言,卻會耐心回復我說的每一句話。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哪怕爸媽都覺得我煩,他也耐心傾聽,怕我口渴,手邊常備著水。
所以之前我為什麼會覺得他討厭我?
越想越覺得以前的自己眼瞎。
——
傅錦寧訂了一家粵菜館。
入門便是清幽的園林,每個包廂都掩映在竹林之中,間隔三米遠,耳邊俱是流水潺潺。
一看就很高端。
傅少人生得貴氣,
隨便吃頓飯,都是五位數起步。
傅錦寧點餐的時候,我一直撐著腦袋看他。
看得他耳後發紅,白皙的臉上染上明顯的紅暈。
「怎麼了嗎?」
他輕聲問我:「不喜歡這裡?」
「沒有沒有。」
我連忙擺手。
目光扭向一旁。
竹林掩映中,看到了個熟人。
顧澤。
他在娛樂圈中也算有熱度,拿過幾個不小的獎項。
此刻卻被一個面容妖冶的男人摟著,表情僵硬,指尖摩挲間,盡是難堪。
傅錦寧順著我的眸光看過去:
「摟著他的,是運盛的新任掌門人,我失憶的消息爆出來,就是他在後面推波助瀾。
「這次沒有徹底扳倒他,算他運氣好。」
傅錦寧眸色深了深,
指尖摩挲著筷子,些許猶豫地問我:
「之前我失憶,你是不是帶我見了他?」
我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你懷疑,你失憶的事情,是顧澤傳出去的?」
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我抿唇沉思。
圈子裡有頭有臉的明星基本都有金主,我也不算意外。
但怎麼也沒想到,顧澤的金主是男人。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有好感,也因此以為他是異性戀。
沒想到是男女皆可……
「對不起。」
我很愧疚地道歉:「我不知道會這樣。」
「那我要處理他,你會阻止嗎?」
傅錦寧喝了口茶,好似漫不經心一般問:
「你與他傳過緋聞,拍過很親密的照片,
私底下關系應該很好吧。」
「的確挺不錯的。」
我沒注意他的情緒,隻是有些悵然:
「我一直火不起來,很著急,他一直安慰我,還帶我上綜藝炒 cp。」
我一直覺得顧澤是一個很好的人。
溫潤清朗,像一個鄰家陽光大哥哥。
隻是沒想到……
正 emo 著,不遠處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轉頭。
發現顧澤跪在玻璃碎片上,垂著頭,瘦削的肩膀顫抖。
男人锃亮的皮鞋踩在他肩膀上,倨傲地上挑,一點點地壓彎他的脊背。
「你不過就是我養的一條狗。」
「不喜歡男人,呵,由得你嗎?」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在空氣裡晃了晃,
狠戾地對著顧澤的肩膀摁下去——
我瞬間瞪大眼睛:「住手!」
衝過去,打掉男人的手。
小心翼翼地把顧澤扶起來,看著他膝蓋上斑駁的血跡,手臂忍不住顫抖。
「你……他、怎麼能這樣!」
男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看的卻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緩步走來的傅錦寧。
「傅少養的金絲雀壞了我的好事,不好好管管嗎?」
他反手把煙頭掐滅,神情戲謔。
「她和我的人,關系可不太清白。」
「傅少對女人寬容,我卻沒你這麼好的心腸。」
他像逗弄小狗一樣,對著顧澤勾了勾手指:
「過來。」
「別過去。
」
我抓緊了顧澤的手腕:
「他就是個神經病,你別過去,我送你去醫院。」
「桑桑......」
顧澤虛弱地靠在我懷裡,睫毛微顫,抬手貼近我的臉頰。
嘴唇蠕動著,剛要說什麼,就被傅錦寧打斷。
「去醫院吧,別在這兒廢話了。」
保鏢衝上來,從我懷裡架起顧澤,又不甚溫柔地拖出去。
傅錦寧似乎也不太高興,淡淡瞥我一眼,大步往外走。
我跟著跑了兩步,又掉頭回來,拿起桌上的茶壺,潑了那個神經病一身滾燙的綠茶,再轉身迅速跑掉。
19
醫生給顧澤上藥的時候,我蹲在一旁看著。
看著猙獰的、夾雜著玻璃碎屑的傷口。
有點害怕,也越發氣憤:
「那男的是不是有毛病!
」
「桑桑,別這麼說。」
「他是投資方,是老板,我們隻能聽他的。」
顧澤的嗓音虛弱。
镊子在傷口裡觸碰,哪怕注射了麻藥,依舊疼得額頭冒汗,嗓音直顫。
我聽得心酸,又覺得不對:
「可我記得你的合約和我是一個公司,老板不是他呀!」
老板是傅錦寧。
這人自進了醫院,就一直一言不發,斜靠在門框上,面色滿是冷澀。
顧澤抬頭,和他對視上,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對,所以我要聽老板的話,去好好伺候人。」
他垂下頭,低聲哀求:
「傅總,我按您的意思做了,能不能求您,往後不要再為難我。」
我愣了下,腦袋轟地炸開。
什麼意思?
傅錦寧讓他去伺候那個男人?
傅錦寧把他賣了,逼他出賣肉體?
不、他不是這樣的人——
可我一低頭,就看到顧澤滿是血漬的膝蓋,白皙的小腿上滿是青紫,還有隱約的鞭痕。
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傅錦寧邁步走過來,手指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是他問我要的你,說你是他前男友,你們之間,有筆賬要算。」
「既然他出價合適,我為什麼不賣?我是個商人,不是養著人混吃等S的慈善家。」
感受到我的顫抖,他淡淡嗤笑了聲:
「你故意說這些,是為了離間我們?
「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你也配?」
「我的確位卑言輕,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
他輕輕笑了下,表情些許麻木,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轉過頭跟我說:
「桑桑,你看到了麼?你面前的男人有多麼可怕,他能毫不猶豫地賣掉我,總有一天,也會心狠手辣地對待你。
「永遠不要愛上他——」
傅錦寧掐住了他的脖子。
眸光狠戾,瞳孔裡散發出熊熊怒火。
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要S人。
「傅錦寧!」
我拼命扯開他,驚恐看著他癲狂的樣子,擋在他和顧澤中間:
「你瘋了嗎?」
「和他絕交!」
傅錦寧冷冷開口:
「你和他絕交,保證以後再也不見他,我就放過他。
「不然,桑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
頭頂橘黃色的燈光灑下來,落在他漆黑的發頂和陰鸷的臉龐上。
眸子裡滿是狠戾,燃燒著熊熊怒火,猙獰又恐怖,像來自地獄的撒旦。
直到這一刻,我才切切實實意識到,傅錦寧和我前幾任男友的不同。
他是S伐決斷的傅總,揮揮手就是數萬人的生計。
他不是個好人,會為了一己私欲獻祭他人,也會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他從來都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小狗。
——
我很久沒說話。
傅錦寧定定看了我好久,宛若大夢初醒。
身形踉跄了下,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桑桑,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啪!啪!
鼓掌聲由遠及近。
一雙尖頭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走進來的男人面容俊朗,隻是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好精彩啊,傅總。
「我就說,過分縱容金絲雀,會出問題的。」
他走到我身邊,抓住顧澤的後頸,把他拉起來,強迫往外走。
路過我的時候,好心解釋了下:
「沈小姐,就算傅總沒有把他賣給我,我也是要找他麻煩的。
「畢竟,敢玩弄我,還一走了之的人,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他拎著顧澤要走。
我連忙抓住顧澤的手臂:
「他受傷了,你不能這麼對他!」
「桑桑,沒事的,別擔心我。」
顧澤溫柔推開我的手,目光痴痴落在我的臉上,眷戀又溫柔:
「沒事的,桑桑,沒關系。
「他總不會S了我。」
20
急診室內就剩我和傅錦寧兩個。
他抱著膝蓋,蜷縮著坐在地上,腦袋埋進雙膝,肩膀不住地發抖。
我猶豫片刻,上前戳了戳他的脊背:
「傅錦寧......」
他哆嗦了下,抬頭隔著朦朧的水霧看我。
迫不及待地把我抱進懷裡,架著坐在他大腿上,唇瓣貼著臉頰:
「別不要我。」
他的嗓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我剛剛不該那樣,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讓你害怕的,對不起……」
我沉默靠在他懷裡,沒有搭話。
我能說什麼呢?
傅錦寧不是好人。
資本家能有什麼好心腸?
我早該有這樣的覺悟,卻因與他一起長大的情誼忽略了。
可仔細想想,權責匹配,他既然在那個位置上,我也不能指責他什麼。
我有些沮喪,抿了抿唇,很小聲地求他:
「我總感覺那個男人有點陰森森的,你可不可以幫我盯著些,我怕顧澤出事。
「他畢竟是我的朋友,我有點擔心,可以嗎?」
傅錦寧伸手把我抱緊,揉捏著揣在懷裡,瓮聲瓮氣地說:
「好。」
他不敢拒絕,也不敢問。
他自知不是好人。
卻不敢問我能不能接受。
萬一不能呢?
他真的能放手嗎?
前幾日的自毀,假若我沒有去見他,他會不會自暴自棄,不再壓抑,哪怕強取豪奪,也要留我在身邊。
——
我覺得這場戀愛談得有點衝動了。
但我不敢說。
被傅錦寧送回家,僵硬地和他告別後,目送他的豪車遠去。
去一旁的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坐在路邊啃。
正啃得滿嘴油,眼前罩下一大片陰影。
「大小姐,晚飯沒吃飽嗎?」
皮鞋尖踢了踢我的鞋尖,江恕語意調侃:
「誰給我們大小姐委屈受了,要坐在這裡吃飯?」
他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許是很順利,看起來意氣風發。
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
慢吞吞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掉嘴角的油。
猶猶豫豫地跟他說了今天的事。
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答應和他談戀愛,
有點草率呀!
「我應該再多考慮一下的。」
「我倒是驚訝,我才幾天沒見你,你就和他談上了。」
江恕在我身邊坐下,長腿隨意交疊著,抬手敲了敲我的腦袋:
「如果你介意他這麼做的話,那還是趁早離開吧。」
「他做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那幾個前男友為什麼和你分手,給你表白過的人為什麼表白一次就消失,你真的都沒有懷疑過嗎?」
我的大腦懵了一瞬。
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是說……」
「是的,是他做的。」
「威脅,警告,引誘出軌,拿錢砸出國,沒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一旦遇上你的事,他就成了毫無理智的瘋子,很可笑。」
江恕慢騰騰地說著,
眼光不經意瞥到一側的樹,微微扯了扯嘴角。
「所以,桑桑,他不是你能駕馭的男人,離開他吧。」
「你這樣好的女孩,不應該配他那樣的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