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顏,你給朕一個解釋。」
我迎著他山雨欲來的怒火,不卑不亢地開口:
「陛下,臣女的『天授繡術』,並非憑空捏造。臣女所繡,皆為心之所感,氣運所向。」
「半月之前,臣女夜觀天象,又感應南境氣運,隻見一片衰敗S寂之氣。」
「臣女心血來潮,不眠不休三日,繡下此圖。」
「臣女不敢妄言天機,隻知南境恐有大災。今日獻圖,非為詛咒,而是示警。」
「若此圖為虛,臣女甘願領受欺君之罪,萬S不辭。」
「若此圖為實……」我抬眼,看向蕭景琰。
「那麼,太子殿下與沈知薇合謀,想要換掉此圖。」
「獻上那幅歌舞升平的假《江山社稷圖》,
又是何居心?」
「他們是想蒙蔽聖聽,置萬千災民於不顧,隻為粉飾太平,博取陛下您的歡心嗎?」
蕭景琰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你……你血口噴人!父皇,她一派胡言!」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
「陛下!南境八百裡加急!」
「月前山洪暴發,衝毀河堤,如今瘟疫橫行,餓殍遍野……」
「與……與沈大小姐繡圖所繪,分毫不差!」
5
消息傳來,滿座皆驚。
皇帝霍然從龍椅上站起,一把奪過那幅《飢民嗷哭圖》,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SS地盯著圖上那一張張絕望的面孔,再對比軍報上的描述,臉色變得無比復雜。
有震驚,有後怕,更有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個粉飾太平!」
皇帝猛地將繡圖砸在蕭景琰的臉上,雷霆震怒:
「逆子!你看看!這就是你差點讓朕錯過的真相!」
「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你那點齷齪私情,你竟敢伙同外戚,欺上瞞下,險些釀成大禍!」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這江山社稷!」
蕭景琰被砸得頭暈眼花,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父皇……父皇饒命!兒臣……兒臣隻是一時糊塗,被沈知薇那個賤人蒙騙了啊!」
事到如今,
他竟還想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我心中冷笑,卻不動聲色。
皇帝氣得連連喘息,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疲憊地揮了揮手:
「將太子拖下去,禁足東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柳氏、沈知薇,意圖行巫蠱之術,謀害忠良,打入天牢,交由刑部與大理寺會審!」
「沈家……教女無方,但念在沈清顏示警有功,功過相抵,暫且不究。」
他最後看向我,眼神復雜:「沈清顏,你……上前來。」
我依言上前。
他深深地看著我,「你的繡術,當真能預見未來?」
我垂下眼簾:「臣女不敢妄言。隻是家傳繡術特殊,能感應氣運流轉,
化為圖像。」
「是吉是兇,皆由天定,非臣女所能掌控。」
「好一個皆由天定。」皇帝喃喃自語,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既然如此,朕命你即刻入主『天機閣』,為朕掌管天下氣運的探查與織造。你可願意?」
天機閣!
那是大雍王朝最神秘的機構,獨立於六部之外,直接聽命於皇帝,權柄之重,堪比宰相。
我心頭巨震。
上一世,我到S都隻是一個被圈禁在深宅大院,空有天賦的繡娘。
這一世,我竟能一步登天?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叩首:「臣女,遵旨。」
「很好。」皇帝點點頭,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至於你和太子的婚事……」
他頓了頓,看向我布滿紅疹的臉:、
「朕看,
就此作罷吧。朕會另為你擇一門更好的親事,作為補償。」
我心中一動,立刻說道:
「陛下,臣女如今容顏盡毀,身染惡疾,早已配不上任何王孫公子。」
「臣女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女別無所求,隻願留在天機閣,終身侍奉陛下,為我大雍織就萬世太平。」
我要的,不是什麼親事補償。
我要的,是權柄,是能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嫁人隻會讓我再次成為男人的附庸,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
那樣的錯誤,我犯過一次就夠了。
皇帝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他審視地看著我,良久才緩緩點頭。
「準了。從今日起,你便是天機閣第一任女閣主。」
「朕賜你金牌令箭,見官大三級,可隨意出入宮禁,
調動織內司所有資源。」
「朕隻有一個要求。」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天機閣,隻能有效忠於朕的眼睛和耳朵。你,明白嗎?」
「臣女,明白。」我再次叩首,心潮澎湃。
從天牢罪囚,到天機閣主。
我的人生,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扭轉。
沈知薇,蕭景琰,你們沒想到吧。
你們費盡心機想要將我踩入泥潭,卻親手將我送上了雲端。
6
我成為天機閣主的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整個京城。
有人震驚,有人豔羨,更有人坐立不安。
我頂著一張醜陋的臉,手持金牌令箭,回到沈府。
府門大開,下人們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姨婆早已在門口等我,看到我,
眼圈一紅,拉著我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扶著她往裡走:「姨婆,都過去了。」
回到我自己的院子,一切依舊,隻是少了那對礙眼的母女,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夏荷。」
「奴婢在。」我的貼身侍女立刻上前。
「去把庶母院子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搬出來,登記造冊。」我淡淡地吩咐。
夏荷一愣:「小姐,這……」
「她掌家多年,貪墨了多少我母親的嫁妝,私下裡又撈了多少油水,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如今她進了天牢,這些不義之財,也該物歸原主了。」
「她安插在府裡各處的眼線,那些吃裡扒外的奴才,有一個算一個,
全部給我揪出來。」
「打一頓,發賣出去。我沈家,不養白眼狼。」
「是!」夏荷眼中閃著興奮的光,立刻領命而去。
姨婆看著我雷厲風行的樣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清顏,你長大了。」
我看著她:「姨婆,若不長大,便隻能任人宰割。這個道理,我用一條命才換來。」
姨婆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這是你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子。柳如玉這些年,明裡暗裡,幾乎給你掏空了。」
「如今她倒了,這些東西,必須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我接過單子,翻了翻,上面琳琅滿目的珍寶,幾乎有一半都被劃掉了。
那都是被庶母變賣、掉包,甚至直接送給她娘家人的。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我眼神冰冷。
「姨婆放心,這些東西,我會讓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正說著,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大小姐,不好了!太子……不,東宮的人來了!」
我眉梢一挑。
蕭景琰被禁足,派人來做什麼?求情?還是威脅?
我走到前廳,隻見一個東宮的內侍總管,趾高氣昂地站著。
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抬著幾個箱子。
那總管見到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
「咱家見過沈閣主。殿下聽聞閣主受了委屈,特意命咱家送些薄禮前來,為您壓驚。」
說著,他一揮手,小太監們打開箱子。
裡面無非是一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殿下說了,」那總管揚起下巴,
「之前的事,都是一場誤會。」
「罪魁禍首沈氏母女已經伏法,還望閣主念在與殿下往日的情分上,莫要再追究了。」
「隻要閣主願意在陛下面前為殿下美言幾句,待殿下解了禁足,必定不會虧待閣主。」
好一個「不會虧待」。
這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以為用這點東西,就能收買我,讓我替他求情?
我看著那些俗氣的珠寶,笑了。
「多謝殿下美意。隻是,這些東西,我天機閣,還真看不上。」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回去告訴蕭景焉,我沈清顏的臉,不是幾箱金銀就能治好的。」
「我受的苦,遭的罪,也不是他一句『誤會』就能抹平的。」
「他欠我的,
我會一筆一筆,親自討回來。」
「至於這些東西……」我直起身,揚聲道:「來人,給我扔出去!」
「沈清顏!你敢!」那總管臉色大變。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冷地看著他,「我不僅敢扔你的東西,我還敢動你的人。」
「東宮的奴才,也敢在我天機閣主面前耀武揚威,掌嘴!」
我話音剛落,姨婆身後的兩個健壯婆子立刻上前。
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頓時響徹前廳。
「你……你們……」那總管被打得暈頭轉向,滿眼不可置信。
「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與他之間,早已恩斷義絕。」
「再敢派人來我府上聒噪,下一次,斷的就不是情分,
而是他的手腳了。」
那總管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知道我與蕭景焉之間,已經徹底撕破了臉。
這樣也好。
虛與委蛇,太累了。
我沈清顏的仇,從來都是放在明面上報的。
7
三日後,南境治水的父親,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
他一進城,便聽說府中天翻地覆的變化,直接奔回府。
看到我的第一眼,這個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眼圈紅了。
「清顏……爹爹回來了。」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聲音哽咽。
我靠在父親寬闊的胸膛裡,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爹爹,你回來了就好。」
父親捧著我的臉,
看到上面還未完全消退的紅疹,心疼得無以復加。
「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京城,讓你受了這等委屈。」
他轉過頭,看著一旁前來請罪的管家和一眾下人。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柳如玉那個毒婦呢?她人呢!」
管家戰戰兢兢地回道:「回……回將軍,柳氏和二小姐……都被陛下下旨,關進天牢了。」
父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我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從庶母下毒,到沈知薇換圖,再到金鑾殿對峙,最後我被封為天機閣主。
父親聽得心驚肉跳,臉色變了又變。
當聽到我差點被當成巫蠱罪人時,
他氣得一拳砸在身邊的梨花木桌上。
那張厚實的桌子,應聲而裂。
「好一個柳如玉!好一個沈知薇!」
「我沈家待她們不薄,她們竟敢如此歹毒,謀害我的女兒!」
「還有太子蕭景琰!我沈家世代忠良,他竟敢如此欺辱我的清顏!」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父親在廳中來回踱步,怒火中燒。
「清顏,你放心。如今爹爹回來了,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這天機閣主之位,你坐得!誰敢有異議,先問過我手中的長槍!」
我心中一暖:「爹爹,女兒現在很好。有權在手,再無人敢輕易欺我。」
「隻是柳氏和沈知薇雖已入獄,但柳家還有東宮勢力,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眼神微冷,「這些年,
柳家靠著我母親的嫁妝,靠著從沈家吸血。」
「早已從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之家,變成了京中新貴。這筆賬,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說得對。斬草,就要除根。柳家,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將軍,大小姐,不好了!」
「柳家的人抬著一口棺材,堵在了咱們府門口,說……說要我們還他們女兒!」
父親臉色一沉:「欺人太甚!」
我卻笑了:「來得正好。」
8
我扶著父親,走到府門口。
隻見府門前,黑壓壓地跪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庶母的兄長,如今的工部侍郎柳成。
他們身後,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顯得格外刺眼。
柳成一見到我們,立刻哭天搶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