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來便是「天授繡者」,指尖落針可織命途,可改氣運。


 


祭天大典前夜,庶妹沈知薇親手為我奉上安神湯,說要陪我抵足而眠,為我祈福。


 


一覺醒來,她已盜走我獻給陛下的《江山社稷圖》。


 


取而代之的,是她繡的一幅詛咒圖騰,誣我行巫蠱之術,意圖謀逆。


 


上一世,我百口莫辯。


 


沈知薇跪在太子身側,淚眼婆娑,「姐姐隻是一時糊塗,求陛下饒恕。」


 


我的未婚夫婿當朝太子,卻隻冷冷一瞥。


 


「沈氏心術不正,兒臣識人不明。請父皇廢黜婚約,以正國法。」


 


我被剔去指骨,剜去雙眼,在劇痛中聽著庶妹被封為太子妃的喜訊。


 


最後被投入蛇窟,屍骨無存。


 


再睜眼,宮中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簾幕:


 


「吉時已到,

請沈大小姐奉上祭天繡圖。」


 


1


 


貼身侍女夏荷喜氣洋洋地推開門:「小姐,時辰到了,該去前殿了。」


 


她看清我的臉,那神情如同白日見鬼,聲音都在發顫:


 


「大小姐,您的臉……怎麼會這樣?」


 


外面的喧哗聲戛然而止,庶母帶著沈知薇衝了進來。


 


看見我臉上的紅疹,捂著嘴驚呼:


 


「清顏!你這是怎麼了?祭天大典在即,你怎會突發惡疾?」


 


庶母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她這話一出,眾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與嫌棄。


 


她的潛臺詞是,我身染惡疾,乃不祥之人。


 


已沒資格去面見聖上,更沒資格獻上那幅關乎國運的繡圖。


 


我想到上一世,

就是她與沈知薇合謀,用西域奇毒毀我容貌,再換掉我的繡圖。


 


一石二鳥,既奪了我的功勞,又將我打入深淵。


 


父親遠在南境治水,無法親眼見證我的榮光。


 


她們便篤定,待父親歸來,我已是S囚,一切都可任由她們編排。


 


這一世,她們故技重施,我又怎會再入羅網。


 


我撫著額角,身子搖搖欲墜,聲音虛弱:


 


「我不知道……昨夜妹妹送來安神湯,我喝下便睡沉了,醒來就這樣了……」


 


「頭好暈,像是要裂開一樣。」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色變。


 


能在這深宅大院裡活下來的,哪個不是人精,怎會聽不出話中玄機。


 


我的姨婆,掌管織內司的蘇大家,

一步衝了過來,扶住我,聲色俱厲:


 


「我可憐的清顏,這分明是遭了小人毒手!在大典前夜讓你容貌被毀,用心何其歹毒!」


 


庶母尖聲反駁:「蘇大家慎言!知薇一片好心,怎會害姐姐!」


 


我顫抖地指向桌上的湯碗:「姨婆……請人查查這碗湯……」


 


「我實在不信妹妹會害我,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那湯碗裡,被我悄悄混入相生相克的藥引。


 


隻要一驗,便知究竟。


 


姨婆眼神如刀,一把奪過湯碗,SS盯著庶母:


 


「你是知薇的生母,你女兒此刻嫌疑最大,此事我信不過你。」


 


「來人,去太醫院,把張院判給我請來!」


 


張院判來得極快,

他是宮中聖手,隻將銀針探入湯中。


 


又湊近細細一聞,臉色便沉了下來。


 


「湯裡被人下了『焚心草』的汁液,此物與大小姐日常調理所用的『靜神香』相衝。」


 


「輕則毀人容貌,重則損傷心脈。大小姐能醒來,已是萬幸。」


 


「隻是這臉上的紅疹,沒有十天半月,怕是消不下去了。」


 


我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紅痕的臉,淚水潸然而下:


 


「妹妹……你為何要如此害我?你若想要這次獻圖的榮光,你與我說,我讓與你便是。」


 


「為何要用這等陰毒手段,將我逼入絕境?」


 


「今日獻圖若有差池,陛下怪罪下來,整個沈家都要遭殃。」


 


「你我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柳姨娘,您說,這究竟是為何?」


 


2


 


庶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半晌才擠出話來:


 


「清顏,許是你妹妹一時糊塗,被功名迷了心。」


 


「事已至此,不如你就對外宣稱,是你偶感風寒,自願將機會讓給你妹妹。」


 


「你是嫡長女,理應大度。知薇已經準備好了替代的繡圖,就讓她替你去吧。」


 


「如此,既保全了沈家的顏面,也免得你妹妹擔上謀害長姐的惡名,你覺得呢?」


 


姨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鼻子罵道:


 


「呸!柳如玉,你仗著沈大人的寵愛執掌中饋,平日裡克扣清顏的月錢用度也就罷了!」


 


「如今連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你都要搶給你女兒?你哪來這麼大的臉!」


 


「你這是把髒水往清顏身上潑,欺負沈大人不在京中,以為我們本家無人了嗎?」


 


姨婆是織內司的掌事大家,在宮中人脈深厚,

向來看不上庶母這小家子氣的做派。


 


如今見她們母女竟敢在祭天大典上動手腳,已是動了真怒。


 


庶母冷笑:「蘇大家,您雖是清顏的姨婆,可這畢竟是我沈府的家事。」


 


「清顏和知薇都是我的女兒,老爺不在,我身為當家主母,自然有權處置。」


 


我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冰,直視著庶母:


 


「母親,我隻問一句。妹妹若替我獻圖,她獻上的,究竟是哪一幅圖?」


 


庶母眼神一滯,避開我的視線:


 


「自然……自然是你繡的那幅《江山社稷圖》。姐妹之間,還分什麼彼此?」


 


上一世便是如此。


 


她盜走我的心血之作,換上詛咒圖騰,讓我萬劫不復。


 


如今,她還想讓沈知薇拿著我的作品,去陛下面前領賞。


 


生米煮成熟飯,我一個毀了容的病弱孤女,又能如何?


 


可惜,她算錯了。


 


我絕不會讓母親留給我,耗盡我三年心血的繡圖,成為沈知薇的墊腳石。


 


我沒有理會她的狡辯,反而轉向一直沉默的沈知薇。


 


「妹妹,你既說是為我分憂,那想必是準備了萬全之策。」


 


「不知你備下的繡圖,如今在何處?」


 


沈知薇被我問得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後的大漆木箱。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天真:


 


「妹妹真是心細,還知道多備一幅。隻是不知,妹妹的繡圖,可否讓姐姐開開眼?」


 


不等她們反應,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掀開了那個箱子。


 


箱子打開的瞬間,滿室皆驚。


 


裡面根本不是什麼備用的繡圖,

而是一幅繡著詭異黑色烏鴉,啄食龍目的圖騰!


 


那烏鴉的眼睛,用的是罕見的黑曜石,在光下閃著邪惡的光。


 


「巫蠱之術!」


 


張院判失聲驚呼,嚇得連連後退。


 


「這……這是前朝禁術,『鴉食龍目』,大兇之兆啊!」


 


3


 


姨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SS地盯著庶母和沈知薇,聲音都在顫抖:


 


「柳如玉!沈知薇!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你們不僅要毀了清顏,還要毀了整個沈家,毀了我們九族嗎!」


 


庶母尖叫起來,狀若瘋狂:


 


「不!這不是我們的!這是她!是沈清顏自己繡的!她懷恨在心,想要詛咒陛下!」


 


沈知薇也跪倒在地,

哭得梨花帶雨:


 


「姨婆明鑑,姐姐最近性情大變,時常說些怨懟之言。」


 


「定是她自己心生歹念,想要栽贓於我!」


 


她們反應倒快,立刻將這盆髒水反扣到我頭上。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她們一步步逼入S局。


 


這一世,我豈能重蹈覆轍。


 


我悽然一笑,目光掃過在場驚魂未定的眾人:


 


「我若真有此心,又何必等到現在?」


 


「我將此圖藏於箱中,再自己揭發自己,難道瘋了不成?」


 


「何況……」我頓了頓,看向那幅邪惡的圖騰。


 


「這幅圖,用的是『雙面亂針繡』,針法詭譎,詭異華麗,一看便知是妹妹的得意針法。」


 


「我的繡工講求的是『平、齊、光、順』,與此圖風格迥異。


 


「在座的各位繡娘,誰看不出來?」


 


此言一出,府裡的幾個繡娘教習紛紛點頭。


 


「大小姐說的是,這針法的確是二小姐的風格。」


 


「大小姐的繡品大氣端正,從不用這等花哨的亂針。」


 


沈知薇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沒想到我竟會從繡工針法上找到破綻。


 


我步步緊逼,走到她面前:


 


「你先是毒害我,毀我容貌,見我不肯就範,便拿出這巫蠱之圖,想要給我定下S罪。」


 


「你我姐妹一場,你究竟為何恨我至此?」


 


「還是說……」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內侍。


 


「這背後,還有別人的指使?」


 


那內侍的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


 


他本是奉太子之命,

前來「確保」祭天大典萬無一失。


 


如今出了這等驚天醜聞,他早已六神無主。


 


被我這麼一問,他腿一軟,差點跪下:


 


「沈大小姐,這……這與太子殿下無關啊!」


 


我冷笑一聲,「太子殿下與我妹妹情深義重,我是知道的。」


 


「隻是這份情誼,已經深到合謀算計我這個正牌未婚妻,甚至不惜用巫蠱之術陷害嗎?」


 


在場眾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沈家大小姐與太子的婚約,是先帝定下的。


 


而太子與庶女沈知薇私下過從甚密,在京中早已不是秘密。


 


隻是誰都沒想到,他們竟敢玩得這麼大。


 


「你……你胡說!」沈知薇尖叫著撲過來,想要撕我的嘴。


 


我側身一躲,任由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有沒有胡說,妹妹心裡最清楚。」


 


「你以為,你送我的那些香囊荷包,我當真看不出裡面藏著的太子殿下的私印標記嗎?」


 


「你以為,你們在城外別院私會,徹夜不歸,就能瞞天過海嗎?」


 


「沈知薇,你想要的,是太子妃之位。而我,是你最大的絆腳石。」


 


「所以,你必須除掉我。」


 


沈知薇癱在地上,面如S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庶母衝過來,將她護在懷裡,對著我嘶吼:


 


「沈清顏,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你這是要毀了你妹妹,毀了我們全家!」


 


「毀了全家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姨婆,此事體大,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必須立刻封鎖現場,將人證物證全部控制起來,稟明陛下,徹查到底!」


 


姨婆當機立斷:「來人!將柳氏和二小姐看管起來,任何人不得探視!」


 


「府門即刻落鎖,許進不許出!」


 


「張院判,勞煩您隨我入宮一趟,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陛下!」


 


4


 


皇宮,御書房。


 


我跪在地上,臉上未退的紅疹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意。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太子蕭景琰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皇帝終於開口,「沈清顏,你可知罪?」


 


我叩首在地,:「陛下,臣女隻知,有人欲奪臣女獻圖之功,毒害臣女。」


 


「又以巫蠱之圖栽贓陷害,

若說有罪,也該是那背後主謀之罪。」


 


「放肆!」蕭景琰厲聲喝道:「父皇面前,你還敢巧言令色!」


 


「是你嫉妒她與孤情投意合,心生怨恨,才繡下那等惡毒之物,意圖嫁禍於知薇!」


 


我抬起頭,「太子殿下,我與您的婚約,乃先帝所賜,是君命。」


 


「您與我妹妹私相授受,是為不忠。」


 


「如今東窗事發,您不思己過,反倒將所有罪責推到我一個弱女子頭上,是為不義。」


 


「一個不忠不義之人,又有何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


 


「你!」蕭景琰氣得俊臉漲紅,幾欲發作。


 


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景琰,退下。」


 


蕭景琰再不甘心,也隻能憤憤地閉上了嘴。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你既說你是被冤枉的,

可有證據?」


 


「有。」我從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絲絹,呈了上去。


 


「陛下,這才是臣女為此次大典,真正準備的繡圖。」


 


內侍展開絲絹,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並非什麼歌功頌德的《江山社稷圖》,而是一幅極其寫實的《飢民嗷哭圖》。


 


畫面上,黃土龜裂,流民遍地。


 


瘦骨嶙峋的災民正為了半個黑黢黢的窩頭,打得頭破血流。


 


繡工之精湛,讓畫中人的絕望與痛苦,幾乎要破屏而出。


 


御書房內,S一般的寂靜。


 


蕭景琰最先反應過來,指著我大罵:


 


「沈清顏!你好大的膽子!祭天大典,你竟敢呈上此等晦氣之物,你是何居心!」


 


「父皇!兒臣早就說過,此女心懷叵測,其心可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