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陽緊緊抱著我:「知道真相是好事,老婆,以後你再也不必因為爸媽偏心而難過了。」


我點點頭:「我們回家。」


 


13


 


我以為這場鬧劇會隨著悅悅的一跳而落幕。


 


沒想到一周後,悅悅又找上了我。


 


「我想清楚了姐,我放下姐夫了。」


 


她笑得純真。


 


可我覺得她像有毒的紅蘋果。


 


她這麼一跳,毫發無損。


 


她仍舊是爸媽手心的小公主。


 


我卻因此得知自己是媽媽婚外情的產物。


 


「你跳下去的那天,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變成了沒有爸媽的孩子,你知道嗎?」


 


我向她提問,雖然我早已知道答案。


 


「姐,你這話說得好像在怪我呢……」


 


她眨巴著眼睛,

開始滔滔不絕。


 


「這一切都要怪你和姐夫啊……從小到大就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我實在不甘心啊……」


 


「如果姐夫乖乖喜歡上我,就不會逼得我寫什麼情感求助帖了。」


 


「如果你看到帖子後果斷成全我,就不會逼得我跳樓了。」


 


「如果我不被逼得跳樓,爸媽就不會生氣到說出你的身世,那樣你就不會失去爸爸和媽媽啊。」


 


她咧開嘴,笑容更加燦爛。


 


我也回敬她以微笑:「你知道嗎?這樣偏心眼的爸媽我早就不想要了,幸好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知道真相的感覺真的很好。」


 


看著她嘴角的笑意逐漸凝固,我緩緩呼出心中濁氣,腳步輕松地轉身離開。


 


悅悅的聲音卻在身後不依不饒:「如果姐夫得知你的野種身份而離開了你,

那麼就不會逼得我走接下來這一步了。」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她眼裡閃著詭異的光:「我懷孕了,是姐夫的。」


 


14


 


她走近我,掏出一張孕檢單遞到我的眼前。


 


「很快大家就會知道,我住在姐姐家的期間懷上了姐夫的孩子,因此被姐姐姐夫趕出來了呢。」


 


我接過單子折起來放進口袋:「折騰來折騰去,你不累嗎?」


 


「是真的呀,你記不記得一個月前你去參加教師培訓在外住了一晚,就是那個晚上哦。」


 


我好笑地搖了搖頭:「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更何況我知道那天晚上何陽組了一個通宵酒局,他根本沒有回家。」


 


她嬉笑著衝我眨了眨眼:「你相不相信都沒有關系啊,重要的是大家都會相信的。」


 


兜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


 


是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你和你老公真是賤啊,毀了你妹妹的大好前途,勸你趕快讓你老公負起責任來!」


 


掛斷電話,我連忙登上網絡查看。


 


一張悅悅的孕檢單。


 


一張偽造的微信聊天記錄——


 


何陽:悅悅,那天我真是喝醉了啊。


 


悅悅:我現在懷了你的孩子,有一個月了。


 


何陽:被你姐姐發現,我就完了。


 


一條我在早餐桌上的說話的錄音——


 


「對啊,何陽真的很不喜歡你,希望你回學校去住。你這麼善解人意,一定會為了他的身心健康回學校住吧。」


 


組成了一則「意外懷上姐夫孩子,慘被趕出家門」的八卦內容,這則內容迅速在各種社交平臺上傳播開來,

已經登上了同城熱搜。


 


15


 


學校要求我盡快處理好這件事再回去上課。


 


何陽的公司也要求他先休息一段時間。


 


爸爸開始電話轟炸,瘋狂要求何陽同悅悅結婚。


 


我忍不住感嘆道:「他們對你好像勢在必得。」


 


何陽冷哼道:「白費心機了,我注定是他們得不到的男人。」


 


我點點頭:「我已經見過那個人了,現在我們可以約爸媽進行談判了。」


 


我們在酒店訂了一個包間。


 


悅悅仍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我也不想破壞姐姐的婚姻,可是我畢竟有了孩子。」


 


爸爸說:「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就成全你妹妹。」


 


他又抬手指著何陽的臉:「是個男人就負起你該負的責任來。」


 


「您先別急,

會有人對悅悅和孩子負責的。」我點擊手機的播放鍵,「這段錄音我覺得你們可以聽一聽。」


 


一段清晰無比的對話傳出來——


 


男聲:悅悅,孩子是我的,我會對你負責的。


 


悅悅:我才不要你負責,我會對外宣稱孩子是我姐夫的,我拜託你到時候不要跳出來給我添亂!


 


錄音主人公恰到好處地推開包間門走了進來,他身形微胖,頭發卷曲,長得像個吉祥物。


 


「你怎麼來了?」悅悅瞪大了雙眼。


 


「我也沒辦法啊,他們帶著律師來見我。」男人有些畏懼的樣子,「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管別人叫爸爸……」


 


「爸,媽,你們著急找到悅悅孩子的爸爸,所以我幫你們找到了。」我伸手示意他在空著的位子上坐下來,

「就是這位,悅悅的大學同學——任簡。」


 


16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你配不上我。」悅悅轉頭給了任簡一個耳光,「你今天敢來,我就告你強J!」


 


任簡捂著臉,嗫嚅道:「我會真心對你好的啊。而且,那天你是願意的啊,我有錄像的……」


 


「那是你看我傷心趁火打劫,你他媽還敢偷偷錄像!」悅悅抬手又想給任簡一個耳光。


 


一記耳光卻搶先落在了她的臉上。


 


爸爸顫抖著收回打悅悅耳光的手,呼吸急促起來:「你,你把我們老江家的臉都丟盡了。你去給我把這個野種打掉。」


 


「不能打胎!」媽媽抖著嘴唇,艱難地吐接下來的話,「她已經打過一次胎了,不能再打一次胎了。」


 


「爸!

」悅悅難以置信地捂住臉尖叫著,「都是他們害我的啊!我隻是想要追求我喜歡的人,卻被他們害到今天這個地步!怎麼連你也來傷害我呢!」


 


爸爸抬手又要去打。


 


我終於說出了一直想說的那句話:「爸,悅悅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確可以說都是你害的。」


 


爸爸瞪著眼睛來看我,眼神裡有厭惡有疑惑。


 


我站起來,說話時帶著些許快意:


 


「她是被你一步步寵壞的呀——」


 


「你必須事事以妹妹為先。」


 


「你比妹妹大,必須讓著妹妹啊。」


 


「妹妹當然是對的,永遠要按妹妹的要求做。」


 


「妹妹想要的,當然要給妹妹啊。」


 


「這些你教給我的,我從小聽到大的話,一步一步把妹妹寵壞了。


 


爸爸顯然被我的話激怒了,直直衝向我試圖給我一記耳光。


 


何陽迅速握住爸爸的手腕,接著用力甩開,順手拿起桌子上的紙巾擦了擦手。


 


17


 


「聽說悅悅到處散播我出軌,還讓她懷孕了這種謠言,對我和我老婆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損傷。」


 


「這兩天各種社交平臺裡都熱鬧得很,瀏覽和點擊量都相當可觀,我們留存的證據也相當充分,我要告她誹謗罪。」


 


何陽低低笑了兩聲,弓起食指敲了敲桌面,瞧著對面的爸爸微微抖了一下,他繼續說道:「大學期間有了案底,將來的人生一定很坎坷吧。」


 


「其實比起送妹妹去坐牢毀掉她的前程,我更願意送給妹妹一場萬眾矚目的婚禮。」我說,「既能讓她和任簡有情人終成眷屬,給這個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又能洗幹淨你們潑在何陽身上的髒水,

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悅悅瘋了一般地捶著桌子:「不,我不要和這麼惡心的男人結婚。」


 


接著她撲向任簡,瘋狂地捶打著任簡的頭:「你敢算計我,我S也不會和你結婚!」


 


任簡抱著腦袋皺著眉頭求救似的看向我們:「現在我還是願意負責的,要是再這樣下去,我不能保證繼續對悅悅負責了。」


 


爸爸衝上去重重給了悅悅一記耳光,這一巴掌扇得悅悅半張臉都腫了起來。


 


「你難道真要去坐牢嗎!」這一聲吼叫振聾發聩,悅悅愣在原地,再沒有說一句話。


 


這幾個耳光看得我牙根發酸,小時候我也沒少挨爸爸的巴掌。


 


我忍不住開口道:「您馬上就是有外孫或者外孫女的人了,請你不要動不動就扇人耳光。」


 


爸爸怒道:「還輪不到你這個……輪不到你來教育我。


 


何陽說:「我隻給你們兩天的時間,否則我們法院見。」


 


「我會好好勸勸悅悅的,到底是你妹妹,不要給她留下案底。」爸爸丟下這句話便連拖帶拽地拉著悅悅走出了包間。


 


媽媽臨走前SS握住我的手:「這些年讓你受苦了,當年我一時沒能抵抗住誘惑,都怪當年那個男人,我……」


 


「是你自己接受誘惑的,何必把責任都推給別人。」我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手裡掙脫出來,「同樣是誘惑,何陽就堅定地拒絕了啊。」


 


「因蒙羞而扭曲的爸爸,被寵壞的妹妹,被罵野種的我,我們都是你婚外情的受害者。」


 


媽媽臉上的愧色逐漸堆積起來,她無聲地點點頭,紅著眼眶離開了。


 


最後離開的任簡,嘴角似有一抹微笑。


 


18


 


兩天後,

盛大的婚禮直播開啟。


 


悅悅穿著婚紗木訥地坐在一邊,穿著新郎服的任簡臉上倒是微微蕩漾著些喜悅。


 


「告訴大家兩件喜事,第一,這是我的新娘子悅悅;第二,我馬上要當爸爸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放在悅悅的肚皮上。


 


「之前網絡上流傳的『悅悅懷了姐夫孩子』的微信聊天記錄,是悅悅和姐姐起了小矛盾時,為了氣姐姐故意制造的惡作劇,沒想到引起了這麼大的風波,也希望大家看在悅悅年紀小的份上原諒她。」


 


鏡頭拉遠,爸爸、媽媽、悅悅、任簡四個人坐成一排,四個人的表情一齊逐漸變得木然,就像四隻木偶。


 


看到這裡我關掉了直播,也不知道爸媽最後是怎麼說服悅悅接受這場婚姻的。


 


這一刻,我好像丟掉了齷齪的昨天,切斷了汙濁的過往。


 


好友發來慰問消息:就這麼放過她了?

要是我,就告到她牢底坐穿。


 


我回復:根據我對悅悅的了解,她不畏懼坐牢,她畏懼的是和她看不上的男人捆綁一生。


 


放下手機,我晃了晃神,為了她肚子裡的小孩不成為所謂的野種,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隻是在那樣的家庭裡,那個孩子真的能夠健康成長麼。


 


19


 


「老婆,我還沒問你,你怎麼找到這個叫任簡的家伙的。」


 


「多虧悅悅那條朋友圈啊。」


 


畢竟這個叫任簡的男同學看見悅悅受傷的朋友圈,關注的重點不是傷勢如何,而是酸溜溜地說悅悅和她的姐夫很登對。


 


更何況,為了更了解悅悅,他還費心地加上了我的好友。


 


從這裡我覺得他們的關系非比尋常。


 


回想起那天,我去學校找到他時,他幾乎沒有遲疑地拿出了那段錄音,

就好像原本就在等著我找到他似的。


 


一個處處錄音錄像留存證據的人,又在那天和爸媽的談判會面時表現得畏縮懦弱。


 


總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但他對悅悅多少有些真心的吧。


 


何陽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斷了我的思緒:「想什麼呢,老婆。」


 


「難得批了這麼長時間的假期,我們出去旅個遊?」


 


「順利的話,你就可以接著休產假了。」


 


現在的心情的確適合去旅行,陽光前所未有燦爛地照拂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