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顯然,他比我還會演:


 


「現在外面不太平,我不放心你自己出去。」


 


車上,我扭頭看向窗外,極力辨認這是哪裡。


 


塞奧打開夾層,裡面有一個小盒子,放了不少五顏六色的糖果。


 


「路程有點遠,可以吃點糖。」


 


我笑了:「又不是小朋友。」


 


但還是伸手拿了一塊。


 


檸檬的味道在口中炸開,旋即又被我借著打哈欠的機會吐回手心。


 


車內格外安靜,明明睡得很足,我還是有些困倦。


 


我閉上眼睛假寐,極力和困意抗爭。


 


到了集市,我佯裝剛剛睡醒。


 


看向手機的時間時,暗暗心驚。


 


塞奧的莊園,離市中心著實很遠。


 


那天是夜晚,外面一片漆黑,加上我驚魂未定,

沒有注意。


 


現在看到實際的路程距離,除非有車,否則我根本跑不出來。


 


晚上回到房間,我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件件串聯起來。


 


兇案、作證、集團、追S、安保……


 


還有手表。


 


這幾天,我看過塞奧的腕表,幾乎一天一換,每一塊都是頂級品牌的珍藏款。


 


一個人日常戴的都是百萬級的表,真的會有一塊十幾萬的表,還被劫匪搶走嗎?


 


劫匪隻跟我說那人是黑西裝,可是他說的黑西裝,真的是塞奧嗎?


 


如果不是,塞奧為什麼會認?


 


他這樣的有錢人,那天晚上又為什麼會出現在貧民巷子?


 


還有在警局,那些人對他敢怒不敢言,卻又不得不尊敬他的樣子。


 


甚至,在巷子裡追S我的人,

為什麼在之後卻杳無蹤跡?


 


我包上的掛墜,真的是不慎掉在他車裡的嗎?


 


我被追S,塞奧又正好來給我送掛墜,天下會有這樣的巧合?


 


至此,所有的不合理都隱隱連成一條線,指向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塞奧,就是那個無所顧忌的,集團頭目本人。


 


而他煞費苦心地誑我來這裡好吃好喝,總不能是善心大發吧?


 


圖什麼?


 


我把目光投向門鎖。


 


圖我。


 


7


 


又是不出意料的一夜酣眠。


 


門鎖上,我睡前特意夾在多道鎖扣上的頭發,已經消失不見。


 


一錘定音。


 


今天終於正常上課了,今天送我過去的,是塞奧的司機。


 


「Chiara 小姐,

晚上車還在這裡等您。」


 


我點點頭,扭過頭的一剎,面露譏嘲。


 


晚上?見鬼去吧!


 


昨天我就找了幾個國內的學姐做了咨詢。


 


我今天並不是來上課的,而是要辦理休學,請假回國。


 


申請剩下的學業線上完成。


 


線上的學業固然難度更大,但是我不敢再抱有僥幸心理。


 


塞奧如今願意在我面前裝人,可我並不確定,他願意裝多久。


 


行政辦公室裡,蓋章的老師一臉遺憾。


 


「很抱歉聽到這樣的消息,祝你回國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一定要一切順利。


 


B險起見,我甚至給自己買了一件新衣服換上。


 


極限變裝也是讓我演上了。


 


果然活得久什麼都能演上。


 


我連前門都沒敢走,

而是直接走了後門。


 


坐在前往機場的車上,越想越憋屈。


 


來的時候拖著三個大箱子,狼狽跑回去的時候,就隻剩自己了。


 


斷尾求生斷尾求生。


 


我安慰自己。


 


車子穩穩停了下來。


 


我向司機道了謝,關上車門。


 


然而,在看清後面的車下來的人時,我撒腿就往機場裡面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塞奧粗壯的胳膊從後面摟住我,將我固定在他懷中,掙脫不得。


 


「Chiara,不告而別,可不是好習慣。」


 


8


 


這個時候,我還心存僥幸,想要繼續演下去。


 


我充滿歉意地看向他:


 


「實在抱歉,塞奧先生,家裡事發突然,我沒來得及知會您。」


 


塞奧的手緩緩上移,

最終停留在我的脖子上。


 


他低沉的聲音擦過我的耳畔,正如那晚令人悚然的子彈:


 


「讓我猜猜,到底是哪裡露了破綻?」


 


「派去跟蹤你的人?我在警局的說辭?」


 


「還是,」他的手摸過脖子上的幾塊紅痕:


 


「那幾個令人銷魂的夜晚。」


 


我被他抓了回去。


 


我也想大聲呼救,隻是他鐵箍一般的手按住我的喉嚨,下一秒我就噤了聲。


 


我被他表面擁抱實則挾持地帶到車旁,在他開車門的一剎,手肘直擊他的肋骨。


 


開玩笑。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如果講不通道理,我也略通一點拳腳。


 


塞奧也沒預料到我會突然反擊。


 


循著本能躲過我的肘擊,沒料到我回身就是一腳,

直擊他的下三路。


 


與此同時,手直接往他眼上戳。


 


塞奧明顯也是練家子,輕而易舉就擋住了我的幾招。


 


「出手有些髒啊,寶貝。」


 


對付他這種人,當然不能做君子。


 


他的身手好我並不意外,反正我的本意也並不是要打過他,隻要能引起騷動就好。


 


果然,幾招下來,機場的工作人員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


 


然而,他們剛走幾步,旁邊車裡又下來幾個人圍了上去。


 


不知領頭的說了什麼,工作人員不但轉身離開,甚至開始幫忙拉起了警戒線,清出一片空地來。


 


我忘了,塞奧他手下還有那麼多人。


 


塞奧架著我的腿,笑得一臉欠揍:


 


「這下空間足夠大了,隨便打吧。」


 


他的手握住我的腳腕:


 


「唐黛,

第十五屆華國少年女子組散打冠軍。」


 


「讓我領教領教,如何?」


 


天S的!


 


他竟然已經查清了我的身份。


 


我惱怒,剛要發力,就聽見他繼續道:


 


「光打架沒意思,不如賭點什麼?」


 


「就賭你這條腿,怎麼樣?」


 


我「嗖」地一下收回了腿。


 


真正的冠軍,就是這樣能屈能伸。


 


硬拼算是不行了,我乖乖上了車。


 


塞奧這個大尾巴狼終於不用裝了,回去的路上,幹脆把我抱在了腿上。


 


幫我脫下鞋子的時候,語氣還頗為可惜:


 


「怎麼就不和我賭一賭呢?」


 


我往旁邊的座位上蹭,一邊伸手拍他:


 


「注意點,還有人在車上呢。」


 


「那,

挖了他的眼睛送給你?」


 


我炸毛:


 


「誰要啊!」


 


他半真半假地抬起手,在我耳朵上戴了什麼:


 


「眼睛。」


 


我拿起手機照了照。


 


好好的一對澳白珍珠,在他嘴裡就變成了眼球。


 


想想我都一陣惡寒。


 


9


 


我被塞奧關進了莊園。


 


萬幸的是,他沒有限制我的手機使用權。


 


這個狗男人就自信到這種程度,知道我就算拿到手機,在鐸意找人救我這一項的作用上,堪比一塊板磚。


 


哼,他太低估我了。


 


我連夜打開神秘軟件。


 


下載了二十七本強取豪奪文學。


 


研讀了三天三夜。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在強制愛的世界裡,不能硬碰硬。


 


要把瘋批控制在看上去正常的範疇內,不能把他刺激成真瘋批。


 


要以柔克剛,以軟化硬。


 


我深以為然。


 


於是又檢索了熱度 top 的撒嬌視頻,模仿了半個晚上。


 


志得意滿。


 


本人真是天生媚骨。


 


第二天一早,我對著吃早餐的塞奧哼了幾聲,做了幾個動作。


 


塞奧驚慌失措,幾乎要把牛奶打翻:


 


「怎麼了寶貝?」


 


「你有癲痫病史嗎?是發病了嗎?」


 


……


 


我不服氣,回去自己錄了一遍聽。


 


像野豬叫。


 


此計不通。


 


又看了一個新招數,說是要把自己扮得邋裡邋遢,窩吃窩拉,甚至大小便失禁。


 


不是,

大可不必這麼拼吧。


 


人是活了,但社S了。


 


我試著把自己的頭發搞成鳥窩。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頂著鳥窩頭迎接回來的塞奧。


 


他凝視我片刻,旋即把我捏在懷裡一頓揉搓:


 


「寶貝,好可愛。」


 


你看,強制愛的男主,就是這樣沒有道理可言。


 


於是我嘗試講道理:


 


「塞奧,我總要出去上學吧。」


 


塞奧最近對我的頭發很感興趣,伸手纏過來纏過去:


 


「像緞子一樣,手感很好。」


 


我瞪他一眼:


 


「這也不是你天天晚上揪我頭發的理由,都要禿了!」


 


塞奧絲毫不見心虛:


 


「那個時候,情難自禁。」


 


我踢他一腳:


 


「別轉移話題!


 


他揉著我的頭,淡淡掃我一眼:


 


「你不是申請了線上課程嗎?」


 


狗東西!


 


我就知道,他早就把我嚴密監控了。


 


「線上完成效果不如線下的。」


 


他的手一路下移:「嗯……沒關系,如果你想要一個滿績的話……」


 


我立刻炸了毛,閃身躲開他:


 


「誰要學術不端!!」


 


我拍著胸脯:「本人行得正走得直,鄙視一切形式的學術造假和權色交易。」


 


塞奧笑得慵懶,抬手把我攬了回去:


 


「權色交易,我們嗎?」


 


他抓著我的手描過他的眉眼:


 


「更有色的明明是我吧。」


 


這下確定了,他好像愛的,

不是我的皮囊。


 


唉,那可真可惜。


 


皮囊容易改變,本人聰明機敏大方善良開朗勤勞勇敢的內在,實在是不好改變呢。


 


沒有可惜,全是回味。


 


10


 


塞奧最後和我各退一步。


 


我不去線下課,但是給了我定期去圖書館和書店查資料的自由。


 


結果那天我剛剛穿戴整齊準備出門,塞奧的手下就從門外衝了進來。


 


外加一個手臂不斷流血的塞奧。


 


怎麼回事?


 


他這種地位的人,還要自己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在醫生處置傷口的時候,他捏著我的手,解釋了一句:


 


「是我大意了。我太著急了。」


 


「我想早點回來見你。」


 


我坐在地毯上,抬起頭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澄澈透亮,

像是墜入江中的一輪月亮。


 


老老實實養了三天傷,他又闲不住了,非要陪我去圖書館。


 


我坐在駕駛座上,不滿地瞪著胳膊還纏著繃帶的人:


 


「這樣開車的還是我!」


 


塞奧毫不留情地戳破我:


 


「你早就覬覦我的車很久了,以為我不知道?」


 


我被他戳破,嘿嘿一笑,踩了油門。


 


然而,剛剛走了四公裡多,塞奧面色一整:


 


「有人跟著我們。」


 


「要甩開他們嗎?」


 


塞奧的一句「不用」還未出口,我已經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不愧是山地霸王,越野之光。


 


在我專挑的崎嶇線路裡,後面的車狼狽地跌跌撞撞,而我們的車如履平地。


 


在越過一個深坑後,我不由得發出一聲爽到的驚呼。


 


塞奧抱著胳膊,有些無奈地看著我:


 


「小姑奶奶,玩得差不多了吧。」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的胳膊經不起顛簸。」


 


有驚無險地甩開了那群人,我們的路線早就不知道偏移到了哪裡。


 


我也隨便開著,漫無目的地沿著路開著。


 


坐在副駕駛的塞奧看著我,忽而勾起嘴角:


 


「你倒是比我適合做個老大。」


 


我謙虛道:「謬贊謬贊。」


 


又開過一段,眼前忽而豁然開朗。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檸檬園,交雜著彩色的房屋。


 


像是上帝不小心打翻的調色盤。


 


如此盛大,又如此絢爛。


 


在絢麗的色彩裡,我扭過頭,第一次主動吻了他。


 


「教我開槍吧。」


 


我抵著他的額頭,

微微喘息。


 


「我理解你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會主動走向你。」


 


「但也請你理解我,在我的國度裡,我想要一個紳士,而不是暴徒。」


 


11


 


在訓練場上,塞奧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人。


 


我眼睛一亮:


 


「真的嗎?」


 


「假的。」


 


他臉不紅心不跳:


 


「真正的紳士要學會哄自己的愛人。」


 


今日練習結束,我縮在他懷裡,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我講那是一個重男輕女的家族,姐姐要被弟弟一生吸血,沒有親弟還有表弟,除了弟弟還有侄子。


 


一生不得自由。


 


於是那個女孩必須足夠堅韌、足夠「狠心」。


 


做他們眼中的六親不認、天生冷血。


 


於是她攢了很多年的錢,

瞞著所有人,申請了留學。


 


所有等著吸血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直到她落地的第一條定位。


 


「話說到這裡,你已經猜到她是誰了,對嗎?」


 


塞奧伸出手,正撫平我眉心的褶皺。


 


「塞奧,從小到大,我最向往的,就是自由。」


 


「在這個故事中,留在這裡,是我最好的選擇。」


 


「他們無計可施,他們無能狂怒,他們辱罵我,卻又夠不到我。」


 


我回身抱住他:


 


「塞奧,求學的這幾年,我不會離開。」


 


「但我也想讓你想想,你對我的喜歡,究竟是出於愛,還是出於佔有的欲望。」


 


「我從來不是,也拒絕做任何人的附屬品。」


 


12


 


身下失重感傳來,我的飛機順利起飛。


 


我撒謊了。


 


我不會留在這裡,來賭塞奧的囚禁還是放手。


 


車裡的糖果很好吃,是他曾經為我特別準備的安眠藥。


 


而我也用磨成粉的糖果,放倒了貼身跟隨我的兩名保鏢。


 


但是我想,塞奧是知道我的離開的。


 


在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


 


如果本國的家族是一種枷鎖,那麼異國的囚籠,也一樣束縛不了我自由的靈魂。


 


他既然愛的不曾隻是我的皮囊,就應當成全我的自由、隨性與無羈。


 


我會向前走,永不回頭。


 


如果他明白我的意思,有一天,我們終會久別重逢。


 


尾聲


 


線上答辯順利結束的那一天,我打算出門給自己買一個盆栽。


 


從鐸意回來後,我把塞奧送我的珍珠耳釘賣掉,

拿了一大筆錢,輕松解決了眼前的困窘。


 


我的履歷和能力擺在那裡,很快就從接小兼職,變成了接大活。


 


再到後來,還沒畢業,我就已經收到了多個頂級團隊的意向邀請。


 


本來想把珍珠耳釘買回來,但是早就被不知名賣家買走。


 


想了想,我用這筆錢,給自己買了套一居室。


 


這幾天剛剛搬完家,正打算裝點一下。


 


琳琅滿目的盆栽市場,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一株觀賞檸檬上。


 


直到有人在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過頭,對上一雙從未遺忘過的、琥珀色的眼。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


 


「小姐,這是你丟的耳釘嗎?」


 


至此,輪回一場,夙緣完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