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皇子見皇後危在旦夕,再顧不得什麼,衝了進去。


想要救他母後。


 


一個勁兒地哭。


 


我害怕陛下一氣之下S了他,隻得跟在他身後。


 


「三皇子,快回來……」


 


我將他抱住,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求陛下寬恕。


 


那聲音止不住顫抖……


 


畢竟陛下是天下的王,此種情形下,我們聽到了最不該聽到的,被滅口太正常不過……


 


陛下卻慌了,將手中的劍丟到一旁。


 


直直朝我們走來。


 


我抱住孩子本能地後退,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心裡不斷祈禱上蒼,一定要保佑我們活下來。


 


隻有活下來,我才能去找阿郎。


 


他一定等我等得急了。


 


他默默地咽下心頭的哽咽,手指顫抖著輕輕觸摸我的臉龐。


 


「稚月,你別怕朕。」


 


「朕不會傷害你們。」


 


他衝著我們笑。


 


可我不敢笑,他是陛下,不是我的阿郎。


 


7


 


皇後被褫奪了封號,沒了孩子。


 


住進了偏遠的清水殿,那是個如冷宮一樣的地方。


 


每日失魂落魄的。


 


時常抱著個枕頭,哄孩子入睡。


 


而陸隨也因此事賦闲在家,再比不得從前。


 


三皇子也自然而然留在了我宮裡。


 


可他夜裡總哭,說是想他母後了。


 


春桃氣憤不已,說我才是他的阿娘。


 


他撲閃著大眼睛,不敢辯駁。


 


我問春桃,我什麼時候生下的皇子。


 


她撓了撓頭,稱自己隻是胡說。


 


「貴妃娘娘,奴婢希望您再也不要記起來。」


 


隨後她不自覺地掉了眼淚。


 


她是親眼見我如何從一個青澀活潑的少女,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


 


沒了夫君。


 


沒了孩子。


 


沒了正妻之位。


 


隻剩下一具軀體。


 


我摟著三皇子準備哄他睡覺,陛下來了。


 


如慈父一般問三皇子在這裡可好?


 


我替三皇子向陛下回答道:


 


「三皇子他,想念皇後。」


 


陛下心疼地撫過我的青絲,沉默著。


 


「若是我與阿郎有了孩子,他也一定會像三皇子那般想念我的。」


 


陛下又說他是我的阿郎。


 


我很生氣地反駁了,

讓他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陛下不再開口說話,眼尾泛紅。


 


半晌後走到三皇子面前,叮囑他要好好待我。


 


可三皇子雖人在我此處,心卻在皇後那裡。


 


在他心裡,他的母後永遠隻有皇後一人。


 


8


 


照顧三皇子的日子裡。


 


我的頭疼病好了許多。


 


時常看著他,像是看著我的阿郎。


 


長得神仙一般。


 


不用猜,便知道有許多女子傾心於他。


 


作為儲君,他比旁人更辛苦些。


 


天熱長痱子,天冷長凍瘡都不曾懈怠過。


 


我曾在送茶水給他時,見他寫下孟子的名句。


 


若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那毛筆字猶如筆走龍蛇一般,

氣勢磅礴。


 


見我來了,他還要求我也練習。


 


說是我性子太過毛躁,寫毛筆字再合適不過。


 


還可以磨一磨我的性子。


 


日子就這樣平緩地過去。


 


我與晏錦每天在這庭院裡,看櫻桃如絳珠般累累垂垂,掛滿枝頭;看桃子和李子結出黃豆大的果實,綴在青青的枝葉底下……


 


直到荊楚鬧洪災,他需得即刻前往。


 


……


 


可是後來呢,我想破了腦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頭又開始疼了。


 


三皇子著急地喊來春桃,他幾乎是跑著去的。


 


春桃還未來時,陛下如同天降的神兵一般,再次出現。


 


為我按壓過太陽穴後,扶我躺下。


 


「又頭疼了?

稚月?」


 


那聲音,和夢裡我阿郎的聲音很像。


 


我不自覺抓住他的手,流下眼淚來。


 


「阿郎,你怎麼才來?」


 


「我以為等不到你了。」


 


多年來的委屈在這一刻,像是決了堤。


 


我要告訴他,這些年我等他,等得很苦。


 


但我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過一滴眼淚。


 


「不過阿郎你不要擔心,我現在很好。」


 


雖然我有許多委屈,可最後說出來的,卻是讓他不要擔心的話。


 


「你下江南,可有受傷?」


 


我擔憂地查看著,直到看到他的臉。


 


我才意識到,他不是我的阿郎,而是陛下。


 


他們。


 


長得可真像呵。


 


我縮回放在他身上的雙手,心裡不住地失望起來。


 


陛下未曾注意到我的異常,隻關切地詢問。


 


「可好些了?」


 


好不好些的,與他沒什麼好說的。


 


等尋到我的阿郎,我再同我的阿郎說。


 


若是他知道了,一定會心疼的。


 


見我不說話,他以為我還疼著,當即就要傳太醫過來,為我針灸。


 


我隻好開口,省得麻煩。


 


「不疼了,今日我隻是看著三皇子,想起我阿郎了。」


 


「阿郎小時候,一樣也像三皇子這般可愛,遇到困難從來不宣之於口。」


 


「我的頭疼與你無關,是我太想念我的阿郎了,陛下你不必自責。」


 


如果阿郎在我身邊,肯定不會允許我這樣。


 


可我不怪他,他去江南是為了家國大事,為了黎明百姓。


 


我的阿郎,

宅心仁厚又有大志向。


 


我是那麼幸運,才可以做他的妻子……


 


若是當初,我能陪他一起去江南便好了。


 


我有些自責。


 


可陛下的眼眶卻紅了,眼角落下兩滴晶瑩的淚珠。


 


半晌後他才開口問我。


 


「稚月,若是你阿郎背棄你,你會原諒他嗎?」


 


我想了想,我阿郎端莊持重,斷不會因為旁人始亂終棄。


 


於是我搖了搖頭。


 


「我相信我阿郎,他不會的。」


 


陛下恍惚間想起了當初他將我的孩子給青黛的那一幕。


 


他自言自語著。


 


「也許你並不了解他,他沒有你想得那麼好。」


 


「他不配。」


 


可陛下的這些話,卻讓我慌張起來。


 


我不能再耽擱了。


 


那些天,我一有空便去城門處呆著。


 


有時陛下下朝後也會陪我一起等。


 


可他還是沒有來。


 


我隻能無奈地祈求陛下。


 


「你能派人幫我找阿郎嗎?他去了江南。」


 


「你是阿郎的好友,能幫他照顧我,那你可不可以幫我找找他?」


 


9


 


陛下問我為何一定要找到阿郎。


 


我想了想,自然是因為阿郎好。


 


因為他,我學會了坦然接受。


 


那時我被退婚後心中依舊擰巴,不願原諒父親,心裡難受得要緊。


 


是他告訴我,如果我一直糾結過去,那這根刺便會一直留在我身體裡。


 


後來,我不再逃避與父親的見面,學會了直面他,人也開朗了許多。


 


阿郎誇我厲害。


 


他不知道,他才是我心中最厲害的人。


 


是大英雄。


 


可這樣好的人,卻一直沒有回來。


 


說到此處,我不免傷神,看向陛下時,才知他哭了。


 


「陛下,今日同你說得多了些。」


 


「這幾日,我有些累了,三皇子還是你來照顧吧。」


 


因為,我要去尋我阿郎了。


 


他一定是怪我沒有去找他,所以才不回來的。


 


10


 


陛下隻以為我累了,欣然答應。


 


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是深夜。


 


「稚月,朕可以在此處歇息一晚嗎?」


 


我沒有反駁。


 


趁著他熟睡的時候,我正好可以偷走出宮的令牌。


 


陛下果真是累了,不多久便合上了眼睛。


 


怕他醒來後會大張旗鼓找我,我臨走時給他留了一封書信。


 


「陛下,我走了,去找我的阿郎,您千萬不要來尋我。」


 


「皇後娘娘是真心愛護您的,別讓她為你傷心。」


 


剛溜出門,沒想到春桃竟等在那裡。


 


隻是她沒有攔住我。


 


說如果我想離開,必須帶上她。


 


可此去兇險萬分,害怕她吃虧,我不免猶豫了。


 


「娘娘,若是您不同意,奴婢可要大喊了。」


 


見她真的要大喊,我趕緊答應下來。


 


11


 


我和春桃成功出了城。


 


路上我很是欣喜,每走一步,都感覺離阿郎又近了些。


 


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著和阿郎見面的樣子。


 


他會斥責我?


 


還是心疼我一介女子,

不遠萬裡去尋他?


 


春桃也許是看出了我的顧慮,腳步慢了下來。


 


滿臉的悲傷。


 


她知道我不可能找得到我阿郎。


 


我的設想也注定不可能成真。


 


但還是強顏歡笑道:「稚月姐姐,聽說江南的風景很美。」


 


她覺得,我若是見過了這路上的風景,定然會慢慢忘了阿郎的。


 


會快樂的。


 


可僅僅才出宮半日,陛下便催馬追來。


 


找到了我們。


 


彼時我與春桃正在路邊羊肉鋪裡買吃的。


 


我以為他會責怪,沒曾想他幾乎是祈求的語氣,讓我別離開。


 


「陛下,可我阿郎需要我。」


 


「我不能拋下他,他會傷心的。」


 


男子低著頭,脊背微彎,全身散發著濃烈的無力感。


 


良久後,他痛苦地開口。


 


「朕……就是你的阿郎。」


 


我看了看窗外透進的光,笑了笑。


 


隻當他是想留下我,若是日後阿郎回來了,好給他一個交代罷了。


 


我才不會信他的鬼話。


 


我阿郎,怎麼舍得我做妾?


 


見我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陛下拿出了他曾寫過的一副字帖。


 


上面寫著:與君便是鴛鴦侶,休向人間覓往還。


 


我湊近了看,下面的落款竟有我的名字。


 


也有陛下的。


 


「陛下,你的字,與我阿郎有些像。」


 


「可你的妻子是皇後,若非她是你心愛的姑娘,你怎會立她為後呢?」


 


晏錦眼神暗淡,苦澀的笑意溢滿臉龐。


 


春桃大著膽子上前向陛下行禮,

提醒我們應該繼續出發了。


 


馬車漸行漸遠,我看到陛下的身影,慢慢變成一個小黑點,直到消失不見。


 


12


 


江南的氣候溫和湿潤,風景秀美,文化歷史悠久,十分富庶。


 


我腦海中不禁冒出阿郎初到江南時的畫面。


 


「春桃,你說阿郎到過此處嗎?」


 


「春桃,你說阿郎喜不喜歡江南?」


 


語畢,我內心的失落又不自覺湧上心頭。


 


因為我已經不記得阿郎的樣子了。


 


所以我隻能向路人大致描述著阿郎的特徵。


 


一路上人們都對我搖頭。


 


也有人為我出主意,讓我畫出阿郎的樣子,這樣方便尋找。


 


我求春桃替我畫出來。


 


可她說她也記不清了。


 


「稚月姐姐,

說不定下一個地方,就有人見過你阿郎呢。」


 


我點點頭,備受鼓舞。


 


我們一路向前,不知不覺間便已過去了一個月。


 


有春桃陪著,我竟覺得日子也不難過了。


 


隻是我腦海中時常出現陛下的樣子,不免疑惑。


 


「春桃,陛下為什麼會說他是我阿郎?」


 


春桃別過臉,長長的睫毛跳動著淚珠,下一瞬又強行扯出一個笑臉。


 


「稚月姐姐,陛下是逗你的。」


 


「他害怕你阿郎回去找不到你,所以故意那麼說。」


 


哦。


 


看來我想的是對的。


 


得到春桃的答案後,我放心了很多。


 


不曾想深夜時,一群黑衣人闖了進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領頭的人在看到我後,揭下了面紗。


 


竟是青黛皇後。


 


13


 


掃視過我與春桃後,她徑直坐在了榻上。


 


問我為何出宮。


 


沒等我回答,她開始述說起她在清水殿的孤獨。


 


她說自己從小便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唯獨陛下卻從來不把她當回事。


 


還說都是因為我。


 


若不是我,她不會被陛下打入冷宮,不會過那如同奴婢一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