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貶妻為妾,成了全上京的笑柄。
自那以後,我的頭疼便愈發嚴重,時常會忘記許多事。
忘記他搶走我的孩子養在皇後膝下,認皇後做生身母親。
忘記他因我做菜有些清淡,罰我在雪中跪了一夜。
忘記他曾緊緊擁住我,說他會娶我,不會嫌棄我被退過婚。
我再也不記得陛下,隻記得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阿郎。
他前往江南時,讓我務必要等他回來。
後來。
我終於得以出宮前往江南。
陛下卻催馬追來,紅著眼說他就是我的阿郎……
我沒有信他的鬼話。
我阿郎,才不舍得我做妾呢。
1
御花園裡,
梅花開得正盛。
皇後青黛正教三皇子折老虎樣子的紙鳶。
那孩子臉蛋紅撲撲的,約莫是六歲的年紀,可愛極了。
想到皇後素來不喜我,我便並未多做停留。
不料轉身離開時,還是被眼尖的皇後察覺。
皇後總認為我是來與她搶陛下的。
我向她解釋過,陛下隻是替我的阿郎照顧我,可她隻當我是在說胡話。
「貴妃,都說兒子像母親,你覺得三皇子長得像誰?」
我仔細瞧了瞧他的眉眼,沒曾想孩子怕生,被我這麼一看,立刻躲到了皇後的身後。
我躬身向皇後請罪。
「娘娘,嫔妾實在是看不出。」
聞言皇後娘娘低眉淺笑,指尖輕撫鬢角。
「姜稚月,本宮覺得這孩子倒是像極了你。
」
此話一出,三皇子立時哭了。
隻以為是他什麼地方沒做好,母親不要他。
我的心也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入,疼得無法喘息。
本能地上前安撫他別哭。
三皇子推開了我,撿起地上的小石頭朝我砸了過來。
「你別過來,都是你,害得母後不喜歡我了。」
「你快滾開。」
皇後因三皇子的舉動高興起來。
「當初因本宮一句話,你的孩子,便不是你的了。」
當初還是太子的陛下前往江南時,曾遇刺客,生S未卜。
此時,我腹中懷著孩子,無法離開。
而心儀於陛下的陸將軍之女,陸青黛,在陛下生S未卜之際,不顧眾人反對前往江南。
遠在上京的我,隻能從旁人的嘴裡聽著他們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
原來,他就是這麼愛上別人,厭棄我的。
2
我與太子初識,是在我最困頓的時候。
那時我被從小便定下婚約的王家退了婚。
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柄。
走到哪裡,都有人笑我痴心妄想。
連我父親,也因此事不待見我。
冬天我被罰跪在街市中,恰逢一謙和溫潤的男子經過。
我顫抖著右手抓起他的大氅一角。
紅著臉問他能不能娶我。
他俯下身,替我掸去頭發上的白雪,向我父親提了親。
那時我才知道,他竟然是太子晏錦。
我自卑了。
問他會不會嫌棄我被退過婚,他卻緊緊擁住我,說永遠不會。
可我依舊害怕,害怕先皇不會同意。
他說若是用一身軍功求娶,一定會成。
而事實也果真如他所說。
成親後不久,陛下便被派往江南治理水患,不曾想有人竟膽大包天,想要刺S他。
陛下的船在汪洋大海中著了火。
醒來時,他是屠宰場裡的奴隸。
就在他思索如何逃脫這困境時,陸青黛排除眾難找到了他。
為他治病,帶他回京。
不久後先皇薨逝,新帝登基。
立陸青黛為後。
我為貴妃。
少年夫妻,終究是沒走到最後。
曾經的愛也許是真的,現在的不愛,也是真的。
可阿郎,若是你告訴我你愛的是她,我離開便是。
可你沒有告訴我。
我愧對我的孩子。
3
皇後見我神色痛苦,
冷笑一聲,眸中似藏了霜雪。
說她其實是最不喜見母子分離的,要將孩子還我。
事實是她已有了身孕。
多年不孕,竟然一朝有了喜。
「隻是看樣子,你的孩子好像並不想回到你身邊。」
「母後……你不要兒臣了嗎?」三皇子驚慌失措,跪在地上懇求皇後。
見此情景,我忽覺頭疼欲裂,險些站不住腳。
好在侍女春桃及時扶住了我,她讓我別信皇後的。
說那是陛下的長子,陛下不會讓他被欺負的。
回宮後,我立刻服了藥。
隨後恹恹地睡了過去。
夢裡我看到了一對璧人兒。
男子滿眼不舍,拉著心愛的女子說他去去就回,讓她在家安心等他。
女子眼眸含淚,
卻仍然故作堅強。
讓他快去快回,說會替他打理好這個家。
清雅矜貴的男子在女子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撫摸著她的臉頰。
「若是受了欺負,等孤回來,一定替你收拾他。」
女子等了許久,卻一直沒等來他的心上人。
所有人都罵她不祥,若非她,男子不會遇險。
每每她聽到這些,心裡既自責,又害怕。
4
一聲驚雷突然劃過天空。
我不自覺地蜷縮成一團。
阿郎下江南的日子,是梅雨季節。
我在夢裡掙扎,卻怎麼也醒不來。
隻是不停地喚阿郎的名字。
突然一隻大手握住了我。
「稚月,朕來了。」
陛下撫摸過我額間的秀發,
問我怎麼今日臉色這麼蒼白。
「朕不過是出宮巡視,你怎麼這樣憔悴?」
想起夢裡的場景,我下意識抓住陛下的衣袖追問道。
「你可見過我阿郎?」
「他要去江南辦差,臨走時穿一身黑色玄衣,笑起來很是好看,你……可見過?」
陛下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問我今日見過誰。
我沒有心思回答他,隻關心我阿郎的下落。
直到他看到我枕邊的虎頭鞋,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多久三皇子便揉著惺忪的睡眼,被抱到了我面前。
陛下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讓他喊我阿娘。
「稚月,你記得他是誰嗎?」
我探了探陛下的額頭,他沒發燒怎麼竟說胡話。
「你抱三皇子過來做什麼?
若是他母親醒來時見到孩子不在身邊,該有多麼傷心?」
「陛下,您還是趕緊把孩子送回皇後身邊吧。」
此時孩子也看清了,我就是白天惹得他母後不要他的人。
於是緊緊摟住陛下的脖頸,哇哇大哭起來。
「父皇,她是壞人……你讓她走……」
見我這樣說,陛下徹底慌了。
鉗住我的雙肩,告訴我他就是我的少年郎,也是當今的陛下,我的少年郎,近在眼前。
還說那孩子是我與他生的。
我雖然記性不好,卻不傻,反駁道。
「你說他是我的孩子,那為何他不叫我阿娘?」
「你說你是我的阿郎,那為何你的妻子是皇後?」
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
滴滴答答的,很是安靜。
靜得我連陛下的呼吸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一刻鍾後,陛下捂著胸口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朕不是你的阿郎。」
隨後他失魂落魄地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抱著那六歲多的孩子,跌跌撞撞地。
孩子害怕地問他。
「我阿娘是皇後,你們為什麼要分開我和阿娘?」
我望著陛下的背影,頭又開始疼了起來。
我猜是下雨天的緣故。
我關上窗戶,不再看他的背影。
陛下每走一步,都覺得甚是艱難。
嘴裡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稚月……稚月……」
「你不要我們了嗎?
」
5
這天後。
我知道即便是陛下,也可能不知道我阿郎在哪裡。
於是我頭不疼時,就會準備出宮用的東西。
好去尋我的阿郎。
直到皇後娘娘的壽辰到了。
四宮嫔妃都要前去祝賀。
陛下原本傳了口諭,讓我那日隻需待在宮中,不必前去祝賀。
隻是三皇子卻不知為何到了這裡。
求我救他母後。
到椒房殿時,嫔妃們跪了滿地。
連皇後娘娘也跪著。
頭頂的鳳冠和身上的皇後制服亂七八糟地擺在地上。
我找了個不惹人注意的角落跪著。
三皇子哭哭啼啼地走到陛下身邊。
「父皇,隻要你願意放過母後,我願意認貴妃做母親。
」
見陛下沒有應允,他向我走來。
「你向父皇求求情好不好?」
「我知道,父皇喜歡你,所以要我母後不做皇後,還要把我送給你做兒子。」
三皇子哽咽著,說了好久,才把他的意思說清楚。
雖然他是皇後的孩子,可看他這般可憐,我也忍不住心疼起來。
若是我與阿郎有孩子,他也一定會像眼前的孩子一樣護著我,護著他的母親。
我想要替他擦掉眼淚,可他卻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但在看到皇後還跪在地上,陛下依舊怒氣未消時,硬著頭皮又走到了我身邊。
允許我靠近他。
允許我觸摸他。
皇後跪在地上,告訴陛下兒子她可以不要,但是皇後之位,她堅決不讓。
「想把臣妾的皇後之位給稚月,
除非陛下讓臣妾S。」
滿地的嫔妃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我亦然。
不明白陛下為何判若兩人。
前兩年他還和皇後比翼雙飛,羨煞旁人。
那時即便是太子妃生辰,陛下在聽到青黛咳嗽了兩聲後,也毫不猶豫撇下眾人走了。
待在青黛皇後的宮裡足足兩日,喂她喝藥,陪她賞花。
從那時候嫔妃們就知道,未來的皇後,是青黛而非我。
隻是他們不敢相信的是,我辛苦誕下的兒子,竟隻認皇後為母親。
她們可憐我的同時,亦未曾忘記嘲諷於我。
「姜稚月真是無用,連自己孩子也保不住。」
「就是,如今孩子怎麼可能跟她親呢。」
陛下沒有一絲心軟,面色從容道。
「皇後,
既然你想S,那朕便滿足你。」
6
皇後沒想到,陛下竟然真的要S她。
一時間癱坐在地上,半晌後鼓起勇氣說她的哥哥陸隨手中有二十萬大軍。
若是陛下敢S了她,舉國大亂。
兩人絲毫不像傳說中那般恩愛。
我靜靜跪在最外沿處,生怕惹怒了陛下。
我還要南下去尋阿郎的,千萬不能S。
也勸三皇子先不要哭。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止住了眼淚。
陛下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抵在皇後的脖頸上。
手起刀落之際,三皇子不顧害怕衝到了皇後面前。
求他的父皇不要S了他母後。
「我都答應認貴妃為母親了,您還要S兒臣的母後嗎?」
這一幕實在讓人心生不忍。
而其他妃嫔也紛紛求陛下看在皇後娘娘肚子裡孩子的面子上,放過她。
那個領頭的嫔妃我記得,總跟在皇後身邊。
哪裡有皇後,哪裡就有她的影子。
她這樣一說,倒讓陛下想起了她。
對著那求情的嫔妃便是一劍,脖頸上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嚇得其餘妃嫔一句話也不敢說,怔在原地,渾身像被抽幹了精氣神。
沒有人再敢替皇後求情。
直到陸隨入了宮。
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將軍,此次跪在殿外,足足等了好幾個時辰。
陛下屏退了其餘嫔妃,當然也包括我。
可臨走時,三皇子緊緊拽住我的衣袖,不願離開。
我隻好與他躲了起來。
陸隨進去後,陛下的臉色依舊冷得像冰。
「陛下,敢問皇後所犯何事?」
「從皇後出宮救朕的那刻起,我們便早已約定好了,她要皇後之位,要嫡長子,要你們陸家滿門榮耀,朕都一一滿足了你們。」
「可你們依舊欲壑難填,既如此,那便一一向稚月償還吧。」
青黛皇後恍惚間也想起了尋到陛下那時,他就要S了。
可自己是名門貴女,他又已娶妻生子。
因此她選在陛下被打得皮開肉綻時,與他談了條件。
迫他答應。
條件便是自己救他,但自己要做正妻,自己的孩子也必須是嫡長子。
她承認,當初解救陛下,摻雜了許多自己的私欲。
可時間久了,她已然將陛下當做自己的夫君來看待。
想到這裡,青黛皇後不禁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
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下一瞬那雪白的衣裙便被染成了紅色,後背更是不停冒冷汗。
「陛下……救救臣妾的孩子……」
青黛用盡所有力氣,爬到陛下腳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可陛下的眼底依舊是一貫的清冷與疏離。
陸隨不得不上前,以所有的軍功與兵符為條件,先解了當下的燃眉之急。
「晚了!」
陛下低垂著眼眸,嘴裡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殿內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