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家裡買賣黃了，錢不好掙。
我轉頭扎進黃毛的懷裡，拍照、發朋友圈、官宣。
她又急吼吼打電話過來，「乖女兒，和那個黃毛分手，媽給你介紹優質男。」
我沒回復，默默打開手機裡名為『教你如何拿捏女兒』的付費分享群。
群主剛發了消息：「家人們，女兒跟黃毛官宣了，下一步就是讓她見見我給她選好的結婚對象，對比之下不就成了？」
「還說什麼不婚主義，畢業了自己賺錢自己花，窮幾個月，還不是要乖乖聽老娘的話。養她那麼多年，不找對象老娘虧S了。」
下面一連串惡臭發言。
有人問：「如果你女兒看不上你選的，
考慮短租嗎？價錢好說，喜歡嫩的。」
群主在下面回了個：「私聊。」
1
室友無聊，花 98 元進了個名為『教你如何拿捏女兒』的付費分享群。
看完消息，義憤填膺。
「我靠，這個真的是親媽嗎？」
「她女兒就說了句不想結婚，畢業後想好好工作，讓她晚年幸福，她這又是減生活費又是裝破產的，難道生女兒就是為了嫁出去嗎？放咱們東北，這種對孩子不好的，能被吐沫星子淹S。」
室友秋芸是東北姑娘，說話聲大，很快就把另外兩個室友吸引了過去。
李木子：「我看看，剛開學那會是從 2000 變成 1200，這次變成多少了？800？」
唐棠：「太可怕了，800 塊錢夠幹啥呀，飯都吃不飽吧，這是把自己孩子當小日子整啊！
」
三人吐槽得熱火朝天，我坐在一旁，默默發呆。
十分不巧，上個月我媽給我發生活費的時候，告訴我家裡的小超市開不下去了，現在沒收入，隻能把 2000 的生活費降到 1200。
而剛剛，我媽又給我發了消息過來。
【乖女兒，媽實在是拿不出錢來。新一個月的生活費，隻能給你 800 了，你自己想辦法幹點兼職吧！】
我告訴她 800 元真的不夠，兼職也不是天天有，她就再也沒回消息，也沒轉錢。
該不會，我媽也在這個群裡吧？
三個室友吐槽了半天，商量著一起吃飯。
秋芸來叫我。
這是大家剛來宿舍那天說好的，每周一起吃頓飯，不會吃很貴的，就校園周邊，人均五十以下。
那時我還以為我的生活費是兩千，
就答應了下來。
上個月的四次聚餐也都咬著牙參與了，可現在我滿兜隻剩下一塊二。
「我這幾天腸胃不好，就不去了。那個秋芸，你能把你們說的那個群給我看看嗎？」
「看唄，我小號進去的，你直接登錄了看，反正我是一點不想看那個陰間的東西了。」
秋芸豪爽地拿過我手機，三下五除二登錄了她的綠泡泡小號。
我目送幾人離開，確定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打開了群消息。
找了一圈，沒找到我媽的頭像，群裡的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家人們，給 800 小蹄子嫌少，跟我說不夠花，想看我如何徹底拿捏她的扣 1】
群裡一長排的 1 彈出來。
其中夾雜著一個人的不滿。
【進群一個月了，群主除了減生活費，
好像也沒什麼新招數，現在的丫頭片子可沒前些年那麼好控制了。】
群主很快回復消息，並且單獨艾特了他。
【你以為減生活費就隻是單純省錢？生活費少，可以讓她被室友孤立，逼她做兼職，可以讓她成為鄙視鏈的底端，影響她的交友圈子。每天除了學習就是打工的生活，成年人都堅持不住，別說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娘皮了。一來二去，她自己就不想讀書想嫁人了。】
【我每一步可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比如這個月的生活費，她不是不滿意嗎？最後我隻會給她 200 元。讓她知道，反駁我，是什麼下場，下次就算多不滿，她也不敢了。而且，我還醞釀了一個大S招，不過暫時保密哦！】
群主的話讓群裡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所有人都好奇她所說的S招，紛紛表示新的一個月繼續付費。
群主美美收了幾千塊，
把付費的人都拉去了新群，這個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又守著群看了一會，始終沒消息。
但越是分析，越覺得我媽在群裡。
因為開學之前，我的確跟我媽說過，以後不想結婚，想守著她過日子的話。
心底的難受跟飢餓造成的胃痛交織在一起，讓我忍不住蜷縮起身子。
最終還是沒忍住，給我媽發了消息。
「媽，可以現在給我轉錢嗎？我有點餓。」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好久，我媽終於肯理我了。
她先發了一張圖，是她在工地搬磚，滿臉汗水的照片。
緊接著，是很長一段話。
2
【你知不知道現在掙錢有多難，媽一把年紀了還去工地搬磚。不是才給你轉了八百麼，你看看這才過去了多久，你怎麼就又沒錢了？
】
【現在超市也黃了，你別老想著和同學攀比了，懂點事吧。】
【遠的不說，就說從超市倒閉到現在，都過去快兩個月了，你有關心過家裡一句嗎？】
【這麼多年老娘獨自拉扯你和你弟弟，多不容易啊。像你這種不知道感恩的孩子，真是讓人心寒！】
【反正你現在也十八了，按理說我就算不管你也不犯法。以後每個月你就四百塊，多一分都沒有！】
得知媽媽誤會了我，我連忙發消息解釋：
【媽，我不是不關心您，我是怕問多了您會更難受。】
【那錢是您上個月給的，可現在月初我得交電話費、充水卡什麼的，即便是找兼職也沒那麼快發工資。您就給我四百塊的話，真的不夠用啊。】
我說得有理有據，可我媽卻隻言簡意赅地報了一個數字，【200。
】
【你要再跟我討價還價，那就繼續降。】
看著媽媽發來的消息，我傷心地落下淚來。
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我隻能強忍著委屈擦幹眼淚。
【好。】
可發完消息，卻遲遲不見媽媽給我轉錢。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再發條消息問問媽媽時，媽媽回消息了。
【還真是個白眼狼，兩百塊就不是錢了？覺得我給得少，讓你不滿意了，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啊？】
我連忙找了個表達感激的表情包，發送過去，【謝謝媽媽，媽媽您辛苦了。】
再「千恩萬謝」過後，媽媽總算是給我轉來了兩百元。
可真奇怪，明明我剛才還餓得肚子直叫，現在卻沒有一丁點兒的食欲了。
我拿出五十塊充了手機話費，又充了三十塊錢的熱水，
隨後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滑動著手機屏。
我得快些找個兼職了。
3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忙得就像一個陀螺。
我規劃好課表，在不用上課的日子裡，我就努力做兼職賺錢。
我不敢曠課去做兼職，因為我交不起掛科重修的補考費用。
我也不敢做夜班工作，因為我們學校查寢很嚴格，曠寢三次導員就會告訴家長並且還可能面臨無法再享受住校的待遇。
我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能租得起校外的房子呢？
所以，我隻能找那些時薪相對廉價的工作。
可那微薄的薪資對於我上學所需的生活費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於是，我將目光投到了餐飲行業上，因為這裡管一頓午飯。
算上周末，我每周平均有三天的時間可以做兼職。
在這三天裡，我在餐館傳菜、刷盤子、送自營外賣。
可晚上那頓，還是要花去不少的費用。
為了省一頓晚飯錢，我努力說服自己，放下面子和心中的那道坎兒，悄悄地打包客人吃剩的菜品，來應付晚上的那一頓。
偶爾運氣好時，我還能吃到久違的紅燒肉、白灼蝦等肉菜。
但大多數時候，我能悄悄「偷」出來的，隻有炝炒豆芽、醋熘土豆絲這種素菜。
不過兩個月光景，我就迅速消瘦了下去。
再加上我最近不再參與舍友的團體活動，所以以秋芸為代表的舍友們，決定找我「談一次心」。
「林美玲，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麼困難了？」
我裝傻：「沒，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秋芸一副「你騙鬼呢」的神情，
「你瞅瞅你現在瘦的，都跟麻秆兒似的。我真怕哪天刮一陣大風，就給你吹跑咯。」
她說著，還用手捏了捏我的臉，「這臉上的肉都沒了。」
瘦……
我瞬間福靈心至，攏了攏頭發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減肥呢。」
秋芸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告訴我就算是要減肥，也不能以傷害自身健康為代價。
「這人嘛，健康美才是真的美。」
看著她背著手搖搖晃晃走出寢室門，我緊捏著衣角的手一松，長出了一口氣。
心中全是把舍友糊弄過去的慶幸。
我決不能讓舍友看出，我現在這副模樣，是媽媽造成的。
我爸S得早，我是媽媽獨自拉扯大的，況且我還有個弟弟。
養大兩個孩子需要耗費多少心血和財力呢？
我其實很能理解我媽，她一個女人，能做到這一切，真的太不容易了。
但現在家中賴以糊口的小超市倒閉了，媽媽瘦弱的肩頭要扛起那麼沉重的水泥袋。
她有些情緒是正常的，再加上我相信媽媽隻是暫時被那個群主蒙蔽洗腦了。
總有一天，媽媽會恢復正常的。
抱著這個信念，我愈發賣力地兼職幹活。
直到那天，媽媽找來了學校。
4
等我跑到學校大門口時，就看到我媽一面嚎叫著一面拍腿跺腳。
「造孽喲，真是造孽喲。我含辛茹苦十八年培養出的孩子，這上了大學就跟家裡斷絕了聯系。」
「這學校真是誤人子弟！我們家美玲得退學！教得這當女兒的都瞧不上自己親媽，能是什麼好學校！」
我連忙跑過去，
「媽，您怎麼來了？」
但我這聲媽剛叫出口，周圍同學們不善的目光就盯了過來。
一個男生率先開口：「你這女的真有意思，剛上大學就瞧不上自己親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