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起初，我並沒有在意，以為隻是高中壓力大。
可後來，夢裡的場面越來越清晰，夢境不斷重復，似乎在給我暗示著什麼。
在夢裡，我看到自己S在了高三那年，被一位中年男人用水果刀捅了十幾刀。
夢裡的我，在合眼的那一瞬，看到了背著書包在拐角出現的小橘同學。
她看著手握刀子的中年男人，表情盡是驚訝與哀痛。
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頻繁地夢見這個畫面？
是平行時空嗎？
小橘同學的表情是什麼意思？那個中年男人會給她帶來危險嗎？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會S在高三那年，從第三次做這個相同的夢時，我開始拿便利貼記錄當天發生的事情，然後把它貼在牆上。
本來想等高考結束去和小橘表白，
但是擔心真的像夢中那樣S去，連這份喜歡都沒能宣之於口。
這樣記錄下來，她或許哪天能看到吧。
5
2011 年 10 月 12 日，高二。
昨晚又做了那個夢。
第二天打籃球的時候，我腦海裡還想著這件事，一跑神不小心崴了腳。
我一瘸一拐地去了醫務室，想著昨晚夢中的小橘同學，陷入發呆中。
「阿姨，能給我一盒止疼藥嗎？」
這時，熟悉的聲音落入我的耳中。
我驚喜地抬頭，看見近在咫尺的夏橘。
隻是她好像肚子不舒服，我看她臉色蒼白，身子弓著捂著肚子。
她不會是來那什麼了吧？
我心裡又急又擔心。
她似乎是感應到我的目光，扭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一掃而過。
我剛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
是啊，她又不認識我。
可是，沒過多久，她突然笑盈盈地盯著我看，肚子仿佛也不疼了，直白的眼神讓我下意識想躲。
「小裴同學？」
「你認識我？」我又驚又喜。
她說她聽過我在國旗下的演講，注意過我。
我一時激動地想要去操場跑十圈。
啊！太快樂了！
6
2011 年 12 月 25 日，高二。
今天是聖誕節。
從上次在醫務室遇到之後，我和夏橘成為了朋友。
想來真的很奇妙，我本以為我會永遠把這份喜歡藏在心裡，做她人生中的過客。
畢竟我很清楚，她喜歡的人不是我。
明媚張揚的夏橘同學，
她的喜歡也是熱烈又美好。
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可能從沒有這樣嫉妒一個人。
可我就是很嫉妒，被夏橘喜歡著的江皓。
7
2012 年 7 月 15 日（開學第一天），高三。
今天是高三開學的第一天。
因為高三任務緊迫，學校隻放了 15 天的暑假。
雖然隻隔了 15 天，但和高二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學校裡的氛圍就忍不住讓人精神緊繃，提起十二分精神。
緊張之餘，我也有隱隱的開心。
開學了，就意味著能每天見到夏橘同學了。
可是，今天怎麼感覺她心情不是很好，額角還紅腫著，眼睛也紅紅地，像是哭過一樣。
發生了什麼呢？
午休時出來接水，我無意間看到正在接水的夏橘伸出手露出紅腫的痕跡。
她被打了嗎？被誰啊？
我的心一下子像被揪了起來，她皮膚那麼薄，細皮嫩肉的，一定很疼吧。
我本想上前問她，但是看她在 8 月的盛夏還特意穿了長袖襯衫。
她一定不想讓別人看到吧。
我該怎麼辦呢？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依舊悶悶不樂的。
想到之前女孩明豔張揚的笑容，以及今天眉眼藏不住的憂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時我聽到門口有人叫我：「小裴同學？」
我猛地抬頭，看到夏橘就站在我面前。
她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像是洞悉了我內心的想法一樣：「我沒事，快去吃飯吧。」
真的沒事嗎？
我看著她額角的紅腫，欲言又止。
8
2012 年 12 月 24 日（冬至），
高三。
今天是冬至，都說冬至不吃餃子，耳朵會凍掉。
晚上放學回家，我煮了一些玉米蝦仁的餃子，順帶著給夏橘總結的物理復習題，想去給她送去。
到了樓下，卻發現夏橘家的燈一直滅著，我按樓下的門鈴，也沒有響應。
這麼冷的天，她去哪了呢？
我站在她家樓下靜靜地等待她回來。
沒過多久，我看到夏橘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就像是知道我一直等在樓下一樣。
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圍到我脖子上，柔軟的毛線圍巾上還帶著她身上的餘溫，我心裡一下子暖的不行。
「等了很久嗎？對不起。」她垂下眼眸，滿臉歉意。
我笑著又把圍巾給她圍上，這有什麼愧疚的，等你是我心甘情願的。
她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
抬眼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還不知道你想去哪所學校呢？」
我想到了從小向往的北大，但同時又想到了志願榜上夏橘寫的武漢大學，一時間心裡一陣悲涼。
畢業就意味著分別，今後還能再見面嗎？
傷心之際，聽到她說，覺得北京也不錯。
我一時愣住了：「你不是想去武漢大學嗎？和江皓一起？」
「可是現在的夏橘隻想和小裴同學去一所學校呀。」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黑色的瞳孔裡映出我喜不自勝的神情。
夏橘，你也喜歡我嗎？
我在便利貼上寫出這句話。
9
2013 年 3 月 1 日（距離高考還有 103 天），高三。
今晚回家後發現有本書忘帶了，我回學校拿完剛出來，卻在門口看到了夏橘。
她穿著睡衣，頭發凌亂，可能是慌亂地從家裡跑出來，甚至隻穿了一隻鞋。
她哭得眼睛又紅又腫，淚水縱橫滿臉，表情滿是痛苦與絕望。
漆黑的夜色像一張毯子，溫柔地裹住她，讓好強的小橘同學能在夜幕的遮掩下盡情哭泣。
我站在不遠處的牆壁拐角處，聽著少女隱忍悲傷的哭聲，內心撕裂一般地痛。
所以到底是怎麼了？
10
2013 年 3 月 2 日（距離高考還有 102 天），高三。
我實在忍受不了，和學校請了一天假，去跟蹤小橘同學的爸爸。
之前就猜測過小橘同學可能是受了家庭暴力，可我沒想到，她爸爸簡直暴虐地沒有人性。
他一大早就去了麻將館，我找了個角落，在裡面坐下。
看到他動不動開口罵人，
話髒的不堪入耳。
甚至旁邊有個人觀看他們打麻將時，無意評論一句，他便立馬暴躁，站起來揍了那個人一頓。
一直打到下午五點多，他輸光了所有的錢，才罵罵咧咧地從麻將館出去。
走在路上，許是因為他心情太差，急需要發泄，看到路邊的一隻小貓，上去就是幾腳。
我把小貓抱了回去，一邊哭一邊給它包扎。
我難以想象，小橘同學平時的日子有多麼難過。
哭著哭著，我居然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我，和現在一樣默默喜歡著夏橘。
隻是在夢裡，我從未和她說過話，她也並沒有在醫務室裡叫出我的名字。
我就像她生命中的其中一位過客，旁觀者一般地看著她的喜怒哀樂，看著她託著腮盯著另一位男生的側臉。
夢裡的我後來也是像現在這樣，發現了她爸爸家暴她的事情。
夢中，我在紙上列了十幾種「拯救計劃」，可是大多數都會對夏橘造成二次傷害。
最後，我選擇了最極端的一種方式，想讓夏橘爸爸劃傷我的胳膊,然後把他打官司送進監獄。
隻要三個月就好了,這樣夏橘就能順利參加高考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夢中，夏橘爸爸S紅了眼，連連捅了我好幾刀，我根本沒來得及跑。
夢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猛地從桌子上醒來。
這個夢是暗示？還是平行時空？我不得而知。
所以,我該怎麼做？
11
2013 年 3 月 4 日（離高考還有 100 天）,高三。
今天是百日誓師大會。
我站在國旗下領讀誓詞，與下面的夏橘對視。
如果夢裡的事情是另一個時空的我們，那麼處在這個時空，我可能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爸媽,我可能要做一件有點冒險的事情,如果沒控制好力度，可能會付出生命。」我滿懷愧疚地打電話給爸媽。
電話那邊沉思了很久：「如果你想好了,覺得這件事非做不可,那就放手去做吧。」
爸媽支持了我的行為。
夏橘同學，放心吧，你一定能考上大學,你會有很美好的未來。
12
2013 年 3 月 16 日,高三。
反復讀了好幾遍《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我在心裡默念,一定要控制好力度。
我要活著和夏橘同學一起去北京上大學。
夏橘爸爸再次紅著眼舉起刀子的那一刻，
我似乎聽到了夏橘在叫我。
她再一次未卜先知般地知道了我的位置，知道了我要幹的事情。
同時,我聽到了呼嘯而來的警車聲音。
夏橘同學，你是從未來回來救我的嗎？
刀子就要落下，我看準時機偏了一下身子,刀子扎進了我的胳膊，一時間鮮血直流。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眼看刀子要再次落下,我撒腿便往前跑。
正好警察從警車裡跑了下來。
我知道,我得救了。
夏橘同學救了我。
13（婚後甜蜜日常）
3 月中下旬，春日正濃,萬物復蘇,一片生機。
「我們去武漢看櫻花吧,我還一直沒去過呢。」夏橘突然提議道。
當年她救下我之後,我倆一同考到了北京的大學。
我去了北大，她超常發揮考上了北航。
「當然可以了。」我爽快得答應了。
路上，我想到了現在在武大當教授的江皓。
時間線被改變後,夏橘高中畢業後就和我在一起了。
但想到去武漢大學可能會遇到他，我心裡還是酸溜溜的,憑什麼夏橘在另一個時空和他在一起那麼久啊。
夏橘像是看出來我的想法,笑著打趣我：「怎麼了？不想去我們就不去了。」
「沒有,就是在想江皓太不懂得珍惜了,這麼好的姑娘，他當初還辜負你。」我小聲嘀咕。
「可能一切都命中注定吧，如果不是他辜負了我,我可能也不會找到那家咖啡館。」
我想了想，也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無論是在哪個時空,我都宿命般地愛上了夏橘，
就像她宿命般地走進了那家咖啡館。
緣分天注定。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