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笑著看過來。
卻沒看鏡頭。
他在看我。
快門定格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櫻花樹下站誰都美。
我的心,或許可以不止為一個人跳動。
24
學校為了承接今天的綜藝節目,也是想了很多法子。
遊戲過後,主持人拿來三個小罐子。
「聽說 A 大一直有埋時間膠囊的習俗,校長說,今天在錄制現場可以開啟。」
我,周煜,秦寂川,一人一個。
每年的大一學生,都要寫下對未來的期許。
等有朝一日拆開,問一問自己,有沒有實現。
周煜先拆。
信封裡隻有一行字:【我希望永遠和林聽在一起。
】
18 歲的諾言,在多年之後終於曝露在陽光下。
周煜顫聲問我:「這個心願,還有沒有機會實現?」
我緊緊攥著拳。
永遠和林聽在一起。
這句話,周煜對我說過無數次。
唯獨這次,我沉默了。
【完了,我的純恨 CP 要 be 了。】
【豹豹貓貓你們不要這樣啊,今晚我要淚灑黃河了嗚嗚嗚!】
【林姐真的不能都要嗎?我們大女人開個後宮怎麼了?區區……】
我下意識看向秦寂川,發現他也在看我。
眼神古井般平靜無波。
好像無論我怎麼回答,就算當場答應周煜復合,他也不會介意。
他為什麼不介意?
他怎麼能不介意呢?
下一秒我才反應過來。
我在期待秦寂川什麼……
見氣氛不對,主持人趕緊出來 cue 流程,「下一個聽聽來拆吧。」
我的時間膠囊裡,是一張紙條和一根舊吉他弦。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把吉他,壞了也舍不得扔,一直放在身邊。
紙條上筆跡清晰:【林聽要做最厲害的原創女歌手!】
我衝著鏡頭笑了。
「很幸運,我沒有背離理想,隻不過要做最厲害的,還得繼續努力。」
最後輪到秦寂川。
他隻放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大學食堂,男生脊背太清瘦,劉海長得遮住眉眼。
男生身邊站著個女孩,笑得很甜。
是我。
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啊!」
25
某次去食堂吃飯,我找了個位置,等室友一起來。
闲得無聊,我觀察到對面桌坐了個男生。
寸頭,很瘦,還黑。
怎麼說呢,五官很好看,但總體氣質土土的。
一看就是剛剛結束軍訓的大一新生。
他時不時抬頭看我一下。
和我的視線撞上,又怯怯地低下頭。
大四的我,覺得自己美得賽天仙。
偷瞟天仙,人之常情嘛,也沒多想。
後來我骨折,休學了一個學期。
等再去食堂,又遇到他幫阿姨打飯。
我最愛去他在的窗口。
因為他手不抖。
甚至給我盛得比誰都多。
我有點不好意思。
轉天買了個小禮物送給他。
他的頭發長長了,劉海遮住眼,還總愛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笑笑,「還喜歡嗎?」
他打開袋子看了一眼。
「喜歡。」他堅定重復,「特別特別喜歡。」
回去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拿錯袋子了。
送他的那個袋子裡,是上次拜託室友幫我洗出來的自拍。
哪有人送自拍照當禮物的?
也太自戀了!
我一早趕去食堂。
「抱歉,是我拿錯了!」
他卻堅持不換回來。
「那我請你吃飯吧。」
他太瘦了。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腰比我還細一圈。
紅燒排骨,滷雞腿,蔥燒羊肉,辣子雞,我一樣給他點了一份。
他吃得幹幹淨淨。
像是餓了很久。
我偷偷找食堂阿姨問了他的情況。
據說無父無母,家境不好,一直勤工儉學。
吃不好飯,難怪這麼瘦啊。
我偷偷給阿姨塞了五千塊錢,讓阿姨找個借口給他。
正巧周煜來接我。
路上他問:「聽聽,剛才那人誰啊?」
「一個小學弟。」
周煜皺眉,「我覺得他眼神不單純,你少跟他接觸吧。」
我笑著揉揉他的頭,「你想太多了,他就是幫我打過幾次飯,人還挺好的。」
什麼眼神不單純。
我其實連他正臉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過。
周煜耍起小脾氣,「我就是不喜歡他嘛。」
所以我後面很少去食堂了。
臨近畢業,和室友去打飯,
又遇到了他。
「學姐,可不可以……跟你拍一張合照?」
就是這張照片。
少年鼓起全部勇氣,也隻是把頭往身邊人的方向傾斜一點點。
照片不知道被他撫摸過多少遍,邊緣都卷起來了。
【誰說世上沒有真正的純愛?】
【這位金主爸爸,我宣布你可以上桌吃飯!我將擁護你為林姐後宮的正房!】
【這得是多愛,才能為了你步步往上爬,隱忍多年等待機會,隻為堂堂正正出現在你身邊。】
【S之前讓我談一個這樣的成不成?】
【不要妄想用這種方式獲得永生好嘛。】
我忍住淚意。
「所以,你的心願是什麼呢?」
「在照片背面。」
我翻過去。
背面寫著幾行鋼筆字。
那是彼時 18 歲的秦寂川,最最寶貴的信念。
「我希望林聽永遠幸福。」
「不管她在哪裡,不管她和誰在一起,隻要她幸福就好。」
26
我很久沒喝酒了。
結束錄制的晚上,我灌了一整瓶,把自己關在陽臺吹風。
蘇恆來找我。
「哥,我真的有點迷茫了。」我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你兩個都喜歡。」
我嘖了一聲,「你能別說得這麼渣嗎?
「我隻是,還有點猶豫。」
蘇珩開了一瓶酒,陪我一起喝。
「妹啊,其實你心裡已經隱隱有答案了,就是當局者迷。
「聽我的,
你先跳出這個圈子,換個新環境冷靜一下,會想通的。」
換個環境?
其實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
「你到底還要瞞多久啊?」
蘇珩攤牌,「上次你電腦沒關,我不小心看到了,最權威的音樂學院的錄取 offer,你確定不接?」
陽臺風大。
我微眯眼睛,醉意朦朧。
恍然間,我看到 6 歲的林聽,買下人生第一張唱片。
12 歲的林聽,為了一張樂譜寫到深夜。
18 歲的林聽,信誓旦旦地說,要成為最棒的原創女歌手。
……
我工作室的微博,很快發布了我閉關去進修的消息。
蘇珩轉發:【祝我最親愛的妹妹前程似錦!】
我們是表兄妹的新聞又上了熱搜。
臨行那天,蘇珩進組了,秦寂川不知道為什麼,也不在。
隻有周煜堅持要送我到機場。
「聽聽,我當年沒有無縫銜接。
「那個女生是我發小,旅遊一行十幾個人,我讓她陪我演戲,隻是想氣氣你,讓你吃醋。」
我點頭,「我早就知道。」
這件事,小左後來跟我解釋過。
「聽聽姐,周哥心裡真的隻有你一個人,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沒關系了。
我好像也不怎麼在乎了。
是我一直在美化沒走過的路。
幻想我和周煜如果這樣,如果那樣,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沒有人能永遠活在過去。
我和周煜這些年的拉扯,
不過是為了執念買單。
「聽聽,你有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我想了想,「給小左再漲漲工資吧,以後少兇他,他對你是真的好。」
「還有呢?」
「還有,」我嗅到車裡的菠蘿果香。
自從我那天問起,周煜就把香薰換了回來。
「還有,你知道嗎,其實我菠蘿過敏。
「我不是喜歡菠蘿的味道,我隻是喜歡那個送我菠蘿的少年。」
27
我從小一吃菠蘿就臉上長疹子。
可當年的那盒菠蘿,我還是硬著頭皮吃完了。
沒別的原因。
因為那是周煜送的。
我一直比自己表現出來的,更愛他。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當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時,
周煜終於繃不住了。
「林聽!」
他帶著哭腔。
「林聽!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你等我!」
我瀟灑地擺擺手。
「到時候再說吧!」
我要去追尋更廣闊的天地了。
28(秦寂川)
我和林聽的初遇,其實比她想象中更早。
那年,她大一,我高一。
我們高中在重建,所以運動會借用了 A 大的操場。
我一直以為電視劇裡演的一見鍾情是誇張的藝術手法。
直到我遇見林聽。
她在檢錄處幫忙。
那一瞬間,呼吸凝滯。
全世界在她的面前都失去了色彩。
我決定替不想上場的同學參加項目。
一天時間,
我跑了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一千米和五千米。
差點把自己跑吐血。
就是想在每次檢錄入場時,能和她說上一句話。
林聽來給運動員發水。
「加油!」
她衝我笑得好甜。
她摸過的那個礦泉水瓶,我至今都珍藏在家裡。
我生了貪心,想離我的月亮更近些。
A 大分數很高。
我不再混日子,拼命學習。
等我再去 A 大偷偷看她時,見她和一個男生手牽著手。
林聽戀愛了。
我難以接受,像是受了刺激,忍不住去模仿那個男生的言談舉止,穿衣打扮。
如果能留在林聽身邊。
做替身,做小醜,做狗都行。
可我失敗了。
林聽不會看到這樣平庸無能的我。
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我都在問自己,一定要堅持嗎?
林聽和我之間的差距,幾乎是天塹。
放棄吧。
放棄才是最容易的。
可問到最後,答案都是同一個——
是。
我不放棄。
為了這份或許永遠不能見天日的暗戀,我踩在刀刃上,一步步爬到今天。
見證她和別的男人的愛恨情仇,悄悄躲在暗處。
等到時機成熟。
等到我終於覺得自己有能力站到她身邊。
我就是這樣的人。
除非永遠別讓我抓到機會。
否則,絕不放手。
從得知林聽要出國的那天起,我就在做計劃。
我在她讀書的城市開了公司分部,
又在她學校附近買下連棟別墅,僱好保鏢、保姆、中餐廚師,做好萬全的準備。
無論她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
我有心。
更有這個能力。
我知道周煜對她餘情未了,但他注定比不過我。
因為他最大的讓步,隻是接受林聽腳踩兩隻船。
我不一樣。
我比他豁得出去。
林聽可以愛任何人,可以永遠不愛我,甚至可以把我當狗一樣使喚,當個玩物一樣膩了就丟。
我總會乖乖蟄伏在她腳下。
我的一切都屬於她,不需要任何回報。
因為月亮照過我就足夠。
安頓好一切,我趕去機場。
林聽還不知道我來接她。
她一落地就給我發消息,「秦寂川,咱們未來幾年都見不了面,
你今天居然還不來送我,我生氣了。」
「你這是想我了還是怪我了?」
「怪你不想我。」
我的心頭劇烈一顫,臉上發燙。
「那我補償你,滿足你一個願望,什麼都行。」
她的語音很快發來,「這麼厲害啊,那我限時三分鍾,要你立刻馬上迅速出現在我面前,否則的話……」
話還沒說完。
林聽推著箱子出來,正好看到我。
幾乎是一瞬間的反應。
她丟下箱子,飛奔過來,撲進我懷裡。
沒人知道,我此刻幸福得發抖。
她沒問我什麼時候來的。
隻問我什麼時候走。
我心疼得要碎了。
她是多害怕失去,才會第一反應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不走了。
「你在哪兒,我就留在哪兒。」
我沒告訴她,其實從很久之前,我活著的意義,努力的意義,都是為了守護她。
紐約的風很大。
夜很涼。
紐約的街頭,多了兩個牽手而行的人。
我仰起頭。
不讓她看到我眼裡的淚。
我發誓,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這次牽到的手,我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