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在網上學了個詞,叫避谶。


 


她說晦氣話有可能成真,於是禁止全家說不吉利的詞。


 


什麼累S了、笑S了,全都成了違禁詞。


 


但凡我不留神說漏嘴,就會受到嚴厲懲罰。


 


可這套規矩在我弟面前形同虛設。


 


他打遊戲哭嚎自己S了,為逃避考試謊稱生病。


 


諸如此類,我媽毫不在意。


 


我質疑為什麼他不用避谶,我媽卻振振有詞。


 


「你弟可是男孩兒,他的陽剛一氣會化解霉運,當然說什麼都行!」


 


我沒法改變她的想法,隻能小心說話。


 


這天我頂著四十度的高溫跑業務,回家時已經中暑。


 


我渾身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想喊我媽幫忙找藥。


 


「媽,家裡有中暑藥嗎?這天氣怕是要熱S人了!


 


話音剛落,我媽從廚房衝了出來。


 


她二話沒說,對著我抬手就是一耳光。


 


1


 


「林慕欣!你個冤孽又在說什麼晦氣話!」


 


「你弟弟還在外面沒回來,你說什麼熱S人這種晦氣話!」


 


她滿臉怒意,扇我巴掌的手舉在半空哆嗦著指我。


 


我從沙發上翻了下來,左耳朵嗡嗡作響,鑽心地疼。


 


我捂著臉唯唯諾諾地道歉。


 


「對不起,媽,我太難受了,一不留神才說錯話。」


 


我媽瞪我一眼,罵罵咧咧地拿出手機開始給我弟打電話。


 


可弟弟沒接。


 


我媽急得團團轉,時不時剜我一眼。


 


「都是你這個S丫頭,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十分鍾過去了,我媽打了七八個電話,

都沒人接聽。


 


她慌得不行,扯著我一個勁兒搖晃。


 


說是我一語成谶害弟弟遇到麻煩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吐了出來,濺她一身。


 


我媽氣得又扇了我一巴掌。


 


「你亂說話就該受罰!這樣才能抵消厄運,你弟弟也能沒事了!」


 


她強行把我拖進了陽臺。


 


我說自己中暑了,求她給我找點藥。


 


可她卻滿臉厭惡。


 


「中暑了正好!你代你弟受過,誰讓你胡說熱S人!」


 


暴曬一天的狹窄陽臺悶熱異常,很快我就有了窒息感。


 


我靠在門上求我媽放過我。


 


可她看都沒看我,隻是在客廳一圈圈踱步。


 


就在我快要昏厥時,家裡大門打開,我弟林天佑回來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也能逃過一劫時,

他卻說自己有些頭暈。


 


我媽嚇得要帶他去醫院。


 


林天佑卻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隻是天太熱,他又餓得發暈。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看著他們母子二人的背影,昏了過去。


 


直到半夜,我媽才格外開恩似的把我放了出來。


 


我渾身無力,還吐得滿身都是。


 


她把我丟進浴室用冷水衝了一遍。


 


中暑沒得到緩解,我反而被刺激得渾身發抖。


 


可媽媽像沒看見一樣,罵罵咧咧把我弄回房間塞進了被子裡。


 


我知道自己在發高燒,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一邊氣哼哼地給我掖被子,一邊坐在床邊開始碎碎念。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不長記性!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說話要注意!」


 


「這不吉利的話不能隨便說,

說了要倒霉的!」


 


「你看你這不就是嗎!你要是沒說錯話會搞成這樣嗎!」


 


「你這就是自作自受現世報!」


 


我本就頭疼欲裂,聽著她的話更是一陣陣委屈。


 


什麼叫我自作自受?


 


明明是她心裡隻有弟弟,一味作踐我,才害我受這麼大的罪。


 


見我半闔著眼,我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再開口的語氣染上了些許不忍。


 


「你也別怪媽發那麼大火。」


 


「你爸走了,天佑是咱家獨苗,我照顧不好他怎麼對得起你爸?」


 


「你是姐姐,一直都是最懂事的,更得幫我護著弟弟。」


 


「以後你嫁人了,天佑就是......」


 


我漸漸聽不清她的話,隻覺得心裡一陣酸澀。


 


在我媽心裡,

我永遠都隻是照顧弟弟的附屬品罷了。


 


失望至極中,我徹底昏S過去。


 


2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我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醫生跟我說了事情經過。


 


是同事急著要我手裡的合同,可我的電話打不通,她隻能找來我家。


 


這才發現我已經燒得不省人事。


 


把我送到醫院後她就回公司了。


 


至於我媽,並沒跟著來醫院。


 


「你身體沒有太大問題。」


 


「但右耳耳膜受損,注意不要二次受傷,能恢復的。」


 


我知道這是媽媽那一耳光導致的,心裡有些酸澀。


 


就在此時,我媽拎著飯盒衝進了病房。


 


「哎呦欣欣啊!你下次可不要亂說話了!」


 


「不光連累了你弟弟,還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我被她吵得頭疼,心裡更是委屈。


 


「媽,明明是你把我關進陽臺害我中暑更嚴重!」


 


「再說我怎麼連累天佑了,他貪玩餓得低血糖也怪我嗎?」


 


「你也太偏心了!」


 


可我媽根本聽不進去,堅持認為避谶這事兒是有道理的。


 


她打開飯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昨天吐了好幾次,趕緊吃飯吧!」


 


「看你小臉兒白慘慘的,可得好好補補!」


 


我看著她推過來的飯盒,愣了一下。


 


糖醋小排,西紅柿牛尾湯,還有油亮亮的臘腸蒸飯。


 


這些都是我愛吃的。


 


我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媽媽也不是全然不疼我。


 


雖然平日有些偏心又不講道理,可總歸心裡還有我。


 


可一旁的醫生卻突然開口提醒我。


 


「最好別吃這個,你現在腸胃虛弱,吃這麼油膩的東西會加重病情。」


 


「搞不好引起腸胃炎,對你康復沒有好處的。」


 


我媽一聽這話直接跳了起來。


 


「你怎麼當大夫的!居然這樣詛咒患者!吃點家常飯怎麼就會加重病情!」


 


「我閨女要是真好不了那也是被你咒的!」


 


那醫生一臉無語,翻她一眼淡淡開口。


 


「治病要講科學,難不成我說兩句吉祥話她就康復了?」


 


「放屁!我看就是你們醫院怕病人好的太快賺不到錢!」


 


「避谶這事兒那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我都驗證好幾次了!怎麼不科學!」


 


見我媽不是個講道理的,那醫生也來了脾氣。


 


她丟下一句愛信不信就走了。


 


我剛松口氣,

可下一秒媽媽的話就讓我愣住了。


 


「不多吃點好的補補身體,怎麼盡快出院回去工作賺錢!」


 


「我們家天佑還等著她掏補課費呢!」


 


我如遭雷劈。


 


剛想勸慰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裡,像尖銳的石子般帶來鈍痛。


 


果然是我太蠢太天真,居然真的以為她來給我送飯是因為心疼我。


 


這麼多年了,她一直偏心弟弟,我竟還不S心。


 


甚至就連避谶這個規矩,她都雙標到完全圍繞著林天佑施行。


 


過去她自己和我說話時偶有口誤說了晦氣話。


 


也隻是敷衍地「呸呸呸」幾下了事。


 


可如果事情牽扯到我弟,她每次都像暴怒的野驢般發火。


 


我心中難受,看著那色澤鮮亮的飯菜也沒了胃口。


 


甚至覺得有些反胃。


 


我把飯盒撥到一邊,沉下臉輕聲開口。


 


「我不想吃了。」


 


話剛一出口,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3


 


「你又耍什麼脾氣!這不都是你愛吃的嗎!」


 


媽媽不耐煩的語氣讓我的心又涼了半截。


 


我直直盯著她,問她到底有沒有為我考慮過。


 


見我一臉陰鬱,她也火大起來。


 


病床上的小桌板被她拍得砰砰作響。


 


「我大熱天來給你送飯還送出錯來了!」


 


「我怎麼不是為了你啦!讓你吃點好的補補身體也不行!」


 


「你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弟弟。」


 


「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幫襯弟弟,不是出自愛我。」


 


「我就說你是個冤孽!」


 


「為你弟弟又有什麼錯!

你是姐姐,你幫他不應該嗎!」


 


她扯著脖子嘶吼,吵得我右耳一跳一跳地疼。


 


我不想和她在醫院吵架,讓她回家休息。


 


可她還不S心,竟然一屁股坐在床上要強行喂我吃飯。


 


我滿肚子委屈,實在忍不住抱怨起來。


 


「我都說了不吃!你能不能別逼我!」


 


「萬一我吃了這些真的加重病情不能回去工作,公司把我開除怎麼辦!」


 


可我媽像是一根筋轉不過來似的,夾起一塊牛尾往我嘴邊送。


 


我煩不勝煩,又換了套說辭。


 


「我要是被開除,可就沒錢給弟弟補習了。」


 


「到時候他考不上大學,可一輩子都沒出息。」


 


我原以為媽媽會看在弟弟前程的份上不再逼我。


 


可她暴怒地打翻了飯盒。


 


滾燙的飄著厚厚油脂的熱湯直接潑在我胸口。


 


我疼得慘叫一聲,伸手想按呼喚鈴。


 


可媽媽卻扯住我的頭發,瘋狂扇我耳光。


 


「你這小賤種是不是見不得天佑好!」


 


「居然又敢詛咒你弟弟!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接連的巴掌下,我右耳深處的刺痛愈發強烈。


 


突然間世界安靜了下來,一股熱流順著我臉頰側面流下。


 


我看著媽媽扭曲猙獰的臉,她嘴巴一張一合。


 


即便我聽不到,也知道那一定是極其惡毒的話。


 


過了一會兒,醫生帶著護士衝了進來。


 


他們拉開我媽,把我推進了檢查室。


 


我右耳耳膜徹底穿孔,徹底聾了。


 


醫院報了警,警察得知前因後果後把我媽帶走了。


 


醫生用手機敲字給我看。


 


【她會被拘留一陣子,這期間你好好養傷】


 


接下來的幾天,我想了很多。


 


我不想永遠把自己當成供養弟弟的土壤。


 


更不想再遵從我媽雙標的避谶。


 


然後一次次為了那些有口無心的小事受到懲罰。


 


我看透了她,幾乎不再對她抱有任何希望。


 


可生活似乎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


 


公司得知我受傷失去一半聽力後,給了我一筆賠償,把我辭退了。


 


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欣然接受。


 


出院那天,我下定決心要脫離媽媽的掌控。


 


準備回去收拾下東西就搬出去開始新生活。


 


我回家時,媽媽和林天佑都不在。


 


可就在我簡單打包好行李準備出門時,

迎面撞上了我媽。


 


她手裡的包猛砸在我臉上,開口就是辱罵。


 


「你這個晦氣的喪門星!一語成谶毀了天佑!」


 


「這回你滿意了!」


 


4


 


媽媽哭嚎著說出了事情經過。


 


林天佑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把人打成重傷,現在還在 ICU 搶救。


 


對方家長要起訴他,學校也要開除他。


 


他這輩子真如我所說的不會有出息了。


 


我捂著冒血的額頭,滿腔怒火。


 


「我讓他去打架了嗎!我讓他重傷同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