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賦淵上前一步護在我身前,孑然一身朝著那金光,喚出本命劍,嚴肅道:
「舒靈,你躲遠點,可能是靈劍山莊的人追過來了!」
不遠處,金光消散。
一陣柔和的風拂過面頰,白衣謫仙翩翩降世。
他眉眼如畫,五官就像從模具中雕刻出來一般精致,渾身泛著光華,衣袂飄飄。
就連修仙界公認的最帥劍修沈賦淵在他面前,都如同爐底的灰、城角的土,黯淡無光。
沈賦淵握緊長劍,語氣凝重:「來者何人?」
可惜那人連眼神都懶得分他一個。
隻對著他身後的我微微抬手,寵溺一笑:
「靈兒,玩夠了沒有。」
「不過是吵了一架,你不該如此氣我。」
「靈兒?
」
沈賦淵皺眉,微微側頭問我:
「舒靈,你認識這個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還是把劍收起來吧,你打不過他。」
遙光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眸色微沉,語氣不悅地重復一遍:
「靈兒,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長眉一挑:
「十年不見,一上來就這麼兇?」
他微微一怔,隨後笑了,糾正我的話:
「是十日。」
詭異的氣氛在我們三人之間流轉,沈賦淵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究竟是什麼關系?」
8
我和遙光的關系,要怎麼說呢。
天界的同僚?相守萬年的愛人?
其實都不算。
相識的萬年間,
我們看起來互相喜歡,卻不曾向對方表露心跡。
明明天界的所有神都已經默認我們是一對,可就隻有我倆別扭著。
他等著我,我等著他,誰都不願先開口。
直到十年前,我們在神女殿對月飲酒,他說我釀的酒沒有人間的好喝。
我一時生氣,將ţú⁵他敲暈下凡。
尋他說的酒時,意外綁定了系統,再也沒回去過。
我知道這十年,我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
可他沒有找來。
所以隻能算作朋友。
這樣想著,我也就這樣和沈賦淵說了。
「我和遙光是朋友,他沒有惡意,你收劍吧。」
沈賦淵將信將疑地把劍收起,還是謹慎地瞪著遙光。
遙光嘆了口氣:
「靈兒,
我和你道歉就是了,那日,我不該說你釀的酒不好喝。」
「可你作為神女,更不該私自下凡,與一個劍修糾纏十年。」
「神女?」
沈賦淵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瞳孔緊縮:
「舒靈,你、你是神女?」
我有些無奈,沒想到遙光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戳破了我的身份。
隻好道:
「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處,沒想到被人戳破了。」
「好吧,我是天上的神女,已經活了一萬年了,按歲數,夠做你祖宗了。」
9
遙光要帶我走,沈賦淵不讓。
他掐了個劍訣,用劍指著遙光,橫眉冷對:
「不管舒靈是神女也好,還是普通人也罷,我已經決心要娶她!」
「既然你們隻是朋友,
你就沒有帶走她的資格!」
遙光連話都沒說,隻是眉心微蹙,沈賦淵的劍便寸寸斷裂。
雲霞宗宗主留下的遺物,在戰神的手下不堪一擊。
沈賦淵眸色一變,我以為他害怕了,誰知他竟還是護在我身前,堅持道:
「我知道自己敵不過你,但舒靈,你今日別想帶走!」
遙光有些不耐煩了。
他抿起唇,抬手朝沈賦淵一指。
金光一閃,沈賦淵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但他的脊梁沒彎,狠狠地瞪著遙光,掙扎重復道:
「別想帶走舒靈!」
遙光根本不理他,走上前當著他的面,抓住了我的手。
「別生氣了,我認真跟你道歉好不好?」
「對不起,以後我隻喝你釀的酒。」
「跟我回去吧。
」
沈賦淵眼圈通紅地抬頭看我,眸中閃過一絲恐懼,像是害怕被主人扔下的小獸。
我有些無奈道:
「遙光,我現在走不了,我的內丹還在別人身上。」
遙光眉頭一皺,臉色沉重:
「怎麼一會沒看著,你連內丹都給出去了?」
「在哪?現在去取。」
說著他拉著我準備走。
沈賦淵拼盡全力抬起手,揪住了我的裙角。
我回過頭,他嘴角鮮血湧出,聲音嘶啞:
「舒靈,不要跟他走,我、我幫你要回內丹……」
看著他的眉眼,我忽然就想到了那日,我為救林清檸的性命剝離內丹,口吐鮮血。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如今好似角色調換,
他跪在地上求我垂憐,像極了過去十年,我像狗一樣舔著他們兄妹。
抽回衣角,我涼涼地掃了他一眼:
「我是神女,用你幫?」
10
林清檸被靈劍山莊的人扔進了魔域。
我和遙光到時,她正不太熟練地運用我的內丹之力,對付著S不盡的魔獸。
身上到處都是血跡,衣衫破損,她分明已經力竭。
我看著她的身影,涼涼地開口:
「該把內丹還我了。」
林清檸分神看了我一眼,又劈開一隻魔獸,她咬牙怒吼:
「給了我的就是我的,憑什麼還給你!」
遙光臉色一沉。
我按住他,坐到了一邊的石頭上。
「內丹離體不了多長時間,為什麼不趕緊奪回來?」
遙光不贊許地看了我一眼,
眉眼間風雪湧動:
「這等蠢人,難道你還想手下留情?」
我冷哼一聲。
林清檸和沈賦淵這對兄妹,一樣惹人討厭。
當初我求他們收留,不知道收了林清檸多少冷眼。
為了將我從沈賦淵身邊趕走,她明裡暗裡給我使了太多絆子,說都說不完。
就連冒著生命危險救她於水火,她都認為我是在搶風頭。
奪回內丹,隻是動動手的事。
看著她被魔獸一點點啃食殆盡,那才暢快!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清檸拼命在魔獸中掙扎,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心中舒爽無比。
遙光忽然問道:
「今日若是我沒有來,你是不是就答應沈賦淵,跟他成婚了?」
我長眉一挑,反問回去:
「那若沈賦淵沒有提起成婚的事,
你是不是永遠不會來找我?」
遙光垂下眸,濃密的黑睫在眼睑處投下一片陰影。
「靈兒,隻過了十日而已。」
「我隻是想讓你吃些苦頭,明白在這世上,隻有我是真心待你。」
「沈賦淵那種凡胎,恐怕在修煉個千年也難飛升。」
「四海八荒,天上人間,隻有我能配得上你。」
說著,遙光握住了我的手,他望進我的眼中,深情款款:
「我知道這句話遲了很久,但我不願再等,也不想拖了。」
「是我不該執拗地想等你先開口,所以我先說。」
「靈兒,我喜歡你。」
戰神表露心跡,即便是魔淵,也遍地開起了金色的小花。
若是在之前,我一定很高興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我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撲進他的懷中。
可是此刻,我隻是淡淡地抽回了手,輕輕道:
「你的時間過去了十日,不足掛齒。」
「可是遙光,在我這裡,已經十年過去了。」
「我找不回喜歡你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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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光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白下去。
地上那些象徵他心跡的小花,一朵朵枯萎,消散。
被魔氣吞噬。
他聲音嘶啞,「為什麼?是因為那個沈賦淵嗎?」
「難道你真的愛上了他?就算是你的時間,也不過十年而已,我們已經相伴萬年了!」
我輕輕搖頭,正欲開口,身後便響起一道急促的聲音:
「舒靈,你果然在這!」
遙光和我一起回頭,隻見沈賦淵竟然打破了結界,正朝我們這裡走來。
遠處的林清檸看見了他,扯著嗓子大喊:
「師兄,你終於來了,快救我!」
沈賦淵朝她那邊看去,臉色陰沉:
「救你?恐怕你是想等我上去,把我推進魔獸穴裡自己跑吧!」
林清檸咬牙,「怎麼會呢,師兄?之前是權宜之計,你境界比我高,他們不能將你怎麼樣。」
「我先逃出去ƭū́₁,才能救你!」
她說得義正詞嚴,一邊掙扎著劈開圍在身邊的魔獸,一邊朝沈賦淵大喊: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師兄,難道你不信我?」
「砰!」
突然,她被拍飛了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鮮血。
「師兄,求求你救我,我真的會S!」
她楚楚可憐地抬頭,苦苦哀求。
沈賦淵終於握緊了被遙光劈斷的殘劍,
朝她那邊飛去。
林清檸眼前一亮,下意識像從前一樣吩咐道:
「我就知道你會救我,快!把這些魔獸都S光!」
「噗呲——」
沈賦淵的長劍從她的心口貫穿。
林清檸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一張嘴,鮮血噴湧而出。
「你、你竟然S我?!」
沈賦淵面無表情地抽出劍,徒手掏入她的丹田,取出了我的內丹。
林清檸臉色慘白,周身華光頃刻消散。
整個人如同一朵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小花,栽倒在地。
沈賦淵神色如常,捧著內丹飛回到我身邊,雙手奉上:
「舒靈,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現在,我都還給你。」
12
內丹歸體。
我周身泛起Ṭû₅華光,宛如仙人。
沈賦淵看得呆愣住,幾乎握不住劍。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女子,妖、魔、劍修。
可還從沒見過神女。
他看著我的目光中,除了驚豔,還多了幾分敬畏。
「咱們兩清了。」
我淡淡地看著他:「讓你愛上我隻是我的一個任務,現在都結束了,你我再無關系。」
「我要回天界去了。」
「不要走!」
沈賦淵慌亂起來,他想上前抓住我,又有些不敢,局促地站在原地:
「舒靈,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隻有你了……」
他掃過林清檸的屍體,和手中破損的本命劍,聲音泛著苦澀:
「自從師傅去世,
我身邊就隻有林清檸一人。」
「後來有了你,我早就習慣了你的存在。」
「如今你要走,以後我怎麼辦?」
我皺起眉:「聽不懂話?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更不會跟你在一起。」
「沈賦淵,你S心吧。」
他睫毛一顫,臉上褪去全部血色:
「我不信,我不信你沒有愛過我……」
「舒靈,你別說氣話了,好嗎。」
「給我一百年的時間,我一定會努力飛升,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天界好不好?」
「呵……」
站在不遠處的遙光突然冷笑了一聲。
「沈賦淵,你還真敢提。」
「過去的十年,你是如何對待靈兒的,我都看在眼裡。
」
「今日沒取你的性命,已經是格外開恩,你竟然還想讓她再等你十年?」
沈賦淵抿緊唇,眸中充滿了愧悔:
「那時候,我隻想照顧好林清檸,是我辜負了舒靈……」
「若能重來,我一定不會斬斷情絲,更不會傷害她!」
「重來?」
遙光臉色陰沉,壓抑著怒火:
「如果能重來,我根本就不會讓靈兒下凡,那樣她也就不會遇見你!」
「我和她萬年的感情都被拒絕,你又憑什麼認為她能夠留在你身邊?」
沈賦淵攥緊了劍,凜然看向遙光。
二人之間氣氛凝重,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來。
我輕咳了一聲,緩緩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我還缺一個坐騎。
」
13
成為坐騎,就能跟著我一同升天。
可這也意味著,沈賦淵從此不能再修煉,要永遠被我坐在屁股底下,再無出頭之日。
我隻是隨口一提,原本以為他不會答應。
可誰知,他一點都沒有猶豫:
「可以!」
「隻要能待在你身邊,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我挑了挑眉,對他有幾分刮目相看。
從前他再愛護林清檸,也沒到這個份上。
看來系統提供的好感度,真不是作假。
我滿意地點點頭,帶著沈賦淵去了妖界。
尋到了妖界之主——棲吾。
多年前遙光血洗妖界,是我勸說,才留下了棲吾一命。
那之後,他安分守己,
為我馬首是瞻。
再次相見,他規規矩矩地跪倒在地,虔誠地朝我道:
「恭迎神女大駕!」
我坐上他的妖王寶座,開門見山: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劍修變成妖的?」
棲吾有些驚訝:「竟然有劍修願意變成妖?」
「他想變成什麼妖?」
我想了想:「也不是妖,就是我缺個坐騎,出門的時候不方便。」
他恍然,笑道:
「這好辦,隻要剜去靈根,損毀修為,剖去內丹,在妖界洗髓煉骨。」
「十年之後,便可成為妖了!」
我點點頭,掃了一眼沈賦淵:「你可願意?」
他沉默半晌,突然苦笑一聲,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意圖。
「舒靈,當初你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
」
他很聰明。
我緩緩道:
「為了留在你身邊,我自降修為,損毀靈竅,甚至剜出內丹。」
「如今這些,不過是我曾經歷的一切罷了。」
「沈賦淵,成為我的坐騎,不S不滅,但要忍受這些痛苦。」
「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他上前一步,玄色的衣角被妖界的風吹得翻起。
「隻要能跟在你身邊,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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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的話本子裡說,愛是飛蛾撲火,孤注一擲。
從前我不信,現在倒有幾分認可了。
將沈賦淵留在妖界,我和遙光回了天上。
神女歸位,許久不見的朋友們都來噓寒問暖。
看到站在我身邊的遙光,更是笑得欣慰:
「遙光戰神終於開竅了,
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隻要你主動一點,神女一定會答應你的!」
「是啊,你們終於修成正果了,咱們天界也算多了一件好事!」
「……」
遙光聽著眾人的調侃,臉色越來越難看。
許久才從喉嚨裡憋出一句話來:
「靈兒還沒有答應我,你們別說了!」
眾人紛紛噤聲,遙光尷尬地拂袖而去。
有人問我:「神女,你這趟下凡都幹什麼了?為何遙光戰神的臉色那麼難看?」
我朝下界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闲來無事,收了個坐騎玩玩。」
話音落下,棲吾的妖信飛至天界。
我招手展開,上面寫道——
「神女放心,
沈賦淵在我這受盡折磨,十年後若他還沒S,我親自給您送到神女殿!」
我勾起唇角一笑,心情大好。
指尖輕輕一動,白光一閃,妖信燃為灰燼。
什麼遙光,什麼沈賦淵?
本神女以後孑然一身,隻愛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