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扮男裝混成少爺的貼身小廝後,我用盡力氣和手段佔侯府便宜。


 


少爺的專用草紙,每回如廁我都要多昧一張。


 


他不要的筆墨紙砚,我假裝去扔,實則偷偷攢起來用。


 


直到少爺開始議親,我料想往後有少奶奶管賬,油水怕是不好搜刮,抱著豐厚的家當準備跑路。


 


哪知少爺一把拽住我沉甸甸的大包袱:


 


「貪也貪不到點子上,這一麻袋破爛能有我值錢?」


 


他步步緊逼,眼眶泛紅:


 


「你舍得把爺拱手讓人?」


 


1


 


侯府二少爺要去國子監上學,全府層層選拔,給他挑一個陪讀的貼身小廝。


 


我因為沉穩懂事,過了管家的初選。


 


又因識文斷字,成為夫人挑出的幾個候選之一。


 


最後靠長相清麗,

被紈绔二少爺捏著下巴:


 


「就他了。」


 


我龇牙咧嘴地揉揉下巴,心裡樂開了花。


 


這可是個油水十足的好活兒。


 


二少爺與冷峻的大少爺不同,他自幼被老太太溺愛長大,一應吃喝用度比小姐們還精細。


 


他被嬌慣壞了,出手大方得很,從不苛待他院裡的下人。


 


何況作為貼身小廝,還能每天陪著他出門去國子監,想想就開心。


 


得了這樣的好差事,我被二少爺領回院子時,簡直把人生所有的痛苦都回想了一遍,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被老太太、老爺夫人、大少爺等所有人從上到下地訓了一回話,我也都隻樂呵呵地應下。


 


當然,不用他們說,我也會好好幹。


 


錯過二少爺,我上哪兒再去找這樣的好機會。


 


這麼連軸聽人訓了一圈,

又被格外教導了幾天,終於到了二少爺要去國子監的日子。


 


而我,少爺唯一的陪讀兼貼身小廝,也要正式上任了!


 


去上學的前一天,少爺的大丫鬟香辭又仔細叮囑了一些細節:


 


「少爺腸胃嬌弱,每日一早要去廚房拿新鮮的糕餅備著;出門前記得檢查少爺的書袋子,東西是否帶齊;若是先生布置了課業,你要替少爺記下……」


 


我一邊點頭,一邊默默記在心裡。


 


香辭想了一會兒,似是想不出什麼了,我正準備離開,她又拿出一個繡花小布包交給我:


 


「這個也不能忘,以後你每天到我這兒來領。」


 


我接過來,香香軟軟的一小包,不由好奇:


 


「香辭姐姐,這是什麼?」


 


「這是……少爺出恭用的。

等闲廁籌他用不慣,隻用這些專門揉搓過,再燻了香的紙。」


 


我:「……」


 


不愧是金玉堆裡長大的紈绔少爺,連草紙都得是專用的。


 


2


 


因著府中各人的交待,第二天我跟少爺出門去國子監時,背著一個格外沉重的書袋子。


 


裡面不但有文房四寶等物,還有點心吃食。


 


當然,也少不了少爺專用的草紙包。


 


好在侯府有馬車,我隻需要背到侯府門口,就跟二少爺坐進了舒服寬敞的馬車裡。


 


少爺貪睡起得遲,掐著要遲到的點才出門,都沒來得及用早膳。


 


我趕緊拿出點心匣子,打開諂媚地遞過去:


 


「少爺,我一早去廚房拿的點心,剛出鍋還熱乎著呢!」


 


二少爺蕭遇看了我一眼,

隨手拿了塊芙蓉糕,咬了一口:


 


「還不錯,你也嘗嘗。」


 


我受寵若驚。


 


不愧是我給自己精挑細選的主子,果然大方!


 


我其實已經吃過朝食,侯府給下人提供一日三餐,每人饅頭和白粥管夠。


 


為了盡可能地佔侯府便宜,自我被賣進侯府起,從沒錯過府裡的一頓飯,每次都給自己吃得肚子溜圓。


 


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雖然我現在還撐得很,但給主子特地做的芙蓉糕,和下人吃的饅頭怎麼能一樣呢!


 


我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芙蓉糕,柔軟甜香瞬間溢滿口腔。


 


一吃就是很貴的味道,這可不得好好品嘗。


 


蕭遇見狀輕笑:


 


「沒出息。」


 


我嘿嘿笑道:


 


「小的從前是跑腿兒的粗使,

沒吃過這麼好的。」


 


蕭遇不再多言,又吃了一塊點心,便擺手道:


 


「剩下的都給你了!」


 


我從打開那個食盒起,眼睛就沒從那上面挪開過。


 


那是個一盒四色的點心匣子,除了芙蓉糕,還有三種其他名貴點心。


 


少爺隻吃了兩個,除去我吃的一個,盒子裡還有足足五塊糕點,三種口味!


 


我全部可以嘗一遍!


 


我的手很誠實地把匣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嘴上卻說:


 


「少爺今兒還要聽課呢,隻吃這些會不會餓?」


 


蕭遇不在意地說:


 


「國子監外面有不少食肆,你等會兒替我買份餛飩來,我等課間吃。」


 


他說著,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一小塊碎銀角子,隨手扔給我:


 


「你有什麼想吃的,自己買,

別耽誤爺吃餛飩就行。」


 


我趕緊接住銀子。


 


天啊,這哪是少爺。


 


分明是我的財神爺啊!


 


3


 


我陪著少爺進了國子監。


 


因著少爺給的好處實在太多,這下連書袋子也不覺得重了,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


 


少爺一進課室,就遇到了平日的好友。


 


他們熱絡寒暄的同時,我趕緊給少爺把筆墨紙砚、四書五經在他書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便退下在隔壁茶水房聽候差遣。


 


我也沒闲著,先用府裡帶的碧螺春給少爺沏了茶送過去,又熟悉了國子監的各處屋舍道路。


 


恰好早上委實吃撐了,多走動走動就當消食。


 


眼看時間差不多,我就跑到國子監外的街上。


 


少爺說得不錯,這裡整條街都在賣吃食。


 


熱騰騰的包子、油條、陽春面……撲鼻的香味伴隨著吆喝聲迎面而來。


 


我過去問包子鋪的老板:


 


「兩個肉包子幾文錢?」


 


得了回答後,我趕緊制止了他要給我拿包子的動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兒不巧沒帶夠錢,下回再來吃。」


 


然後去少爺說的餛飩鋪,替他買了一份撒著翠綠蔥花的雞湯餛飩,回國子監的一路上心裡都美滋滋的。


 


兩個肉包是五文錢,我不吃,但我對少爺說吃了,這就能多攢下五文。


 


要是少爺以後每天都能讓我出來買吃食,今天兩個肉包,明天陽春面加滷蛋,後天雞蛋煎餅……日積月累,光這裡我一個月少說也能多攢一百五十文,一年就是小二兩銀子!


 


我越想越開心,

哼著小曲兒,到的時候恰好下課。


 


少爺透過窗戶看到我也很開心,先生一走他就衝我喊:


 


「羅砚,快把餛飩拿來,餓S小爺了。」


 


少爺吃著餛飩,我替他換上一壺新沏的熱茶,順便把冷掉他不要的茶水倒進我自己喝水的竹筒。


 


嘿嘿,這碧螺春還是皇後賞給老太太的,老太太又全給了她的寶貝大孫子。


 


現在嘛,就要進我羅砚的肚子啦。


 


4


 


少爺吃完餛飩又上了一堂課。


 


國子監有食堂可以用午膳,但少爺說他和同窗們約好了,要一起去酒樓,讓我自己在外面解決:


 


「銀子還有嗎?」


 


我連連點頭,目送少爺上酒樓,心裡已經開始琢磨,這回要虛報多少賬。


 


我也心黑,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到時候跟少爺說,

自己去吃了一碗三十文的羊肉面。


 


這麼想著,我又開心了。


 


在酒樓附近找了個亭子,拿出早上那匣點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嘗著甘甜的滋味,配上竹筒裡的碧螺春,吃得不亦樂乎。


 


還盤算著要是下午餓了,正好晚上回去又能多吃點府裡的飯。


 


吃完點心,時辰還早。


 


我無事可幹,見四下無人,便偷偷拿出書袋裡少爺的書,小心地閱讀。


 


我賣身進府前,四書隻剩孟子還沒學,在府裡這些年,我沒機會看書,隻能一遍遍在心裡默背學過的知識。


 


如今再次看到這些陌生又熟悉的文字,不禁有些激動,不知不覺就讀了小半個時辰。


 


意猶未盡地把書放回去時,我愈發下定決心,勢必要守好這份差事。


 


畢竟我吃著少爺的點心,喝著少爺的茶,

昧下少爺的銀子,還能讀少爺的書。


 


從這些權貴人家手裡多摳出一點,我就多賺一分。


 


收拾好書袋,我就站在酒樓下等少爺。


 


他一出來就看到我老實等著,而沒有跑得不見蹤影,也覺得很滿意。


 


又回國子監上了半天課,這一天的學習終於結束。


 


和少爺一起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怕他覺得我太貪,我忍痛把剩下的銅板掏出來還給他。


 


當然是虛報了羊肉面和肉包後的數,還有三十六文。


 


少爺卻看都沒看一眼:


 


「小爺給你的,就是賞你了,怎麼用是你的事。」


 


我捧著銅板的手一抖,純粹是激動的。


 


少爺見狀又輕笑了一聲:


 


「你把差當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忙不迭地點頭。


 


這些銅板我下午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


 


全部加起來,今天一下子就多了七十一文!


 


5


 


今天是少爺第一天去國子監,一回到府裡,老太太就寶貝地把他喊過去用晚膳。


 


剛用完飯,宮裡就來了賞賜。


 


當今皇後是老太太的嫡親女兒,少爺的親姑母,為了鼓勵少爺上學,賞給他一套名貴的文房四寶。


 


二少爺見了很喜歡,回到自己院子當即就要用:


 


「羅砚,你把原來的拿去扔了,小爺要用這套新的。」


 


少爺原來用的雖比不上皇後娘娘賞的貴重,但少爺用的東西,哪有不好的?


 


我看著手裡還有九成新的筆墨紙砚,麻利地扔……扔進了我的房間……


 


少爺得了新的文房四寶興致勃勃,居然認真寫完了幾張大字才回臥房。


 


我得了少爺不要的文房四寶也很興奮,累了一天,終於能回到房間休息,還一點都不覺得困,在微弱的油燈下磨墨。


 


這一磨,我才發覺這墨錠跟從前村口老童生勉強借我用的墨截然不同。


 


墨汁細膩,還帶著獨特的清香。


 


我立刻明白它比我想象的還要貴,一下子就心疼了,幸好才磨了幾圈,連忙加了多多的水,摻成顏色淺淡的墨汁,這才開始默寫論語。


 


未免浪費,我一直把墨水寫幹,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下。


 


6


 


這麼磨合了幾天,我們主僕二人都對彼此非常滿意,少爺的求學生涯也漸漸走上正軌。


 


這天去國子監前,我照常幫少爺收拾書袋:


 


「咦,少爺你寫的作業怎麼不見了?」


 


蕭遇原本在懶洋洋地讓香辭服侍著喝茶醒神,

聞言瞬間清醒。


 


教他們的孔博士異常嚴格,雖說不會對他這個皇後的親侄兒怎麼樣,但在課上被點名說沒交作業,到底丟人。


 


何況,他本來就寫了啊!


 


「爺昨晚熬夜寫的字呢?還不都快給我找!」


 


下人們趕緊開始尋找,很快有人從書房的窗外撿回幾張被雨淋透的紙張。


 


已經染了汙泥,根本沒法再看。


 


少爺一向脾氣很好,這下難得沉了臉色,一眾僕人紛紛噤若寒蟬。


 


還是香辭開口:


 


「昨夜忽然大風大雨,想是書房沒有關窗,給吹出去了。」


 


少爺沉默了幾息。


 


他原本已經穿戴妥當,就要出門,現在卻又坐了回去:


 


「你去跟老太太說,我今兒受寒不去上學了,羅砚幫我去國子監請假。」


 


香辭連忙柔聲勸說起來,

又給我使眼色。


 


少爺好不容易安生上了幾天學,要是這事兒鬧到老太太那去了,我們整個院子的下人都討不到好。


 


我比香辭還急,真追究起來,我這個陪讀挨一頓打都是輕的,隻怕要丟了差事。


 


我飛快轉動腦子,忽然瞥見那張染汙的紙,內容十分眼熟,正是論語。


 


我想起少爺昨日的功課就是讓他們背誦並抄寫論語裡仁篇,這一篇,我正好默寫過。


 


為了保住我的飯碗,我咬咬牙,湊到少爺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蕭遇眉梢一挑:


 


「你沒诓我?」


 


「嗯嗯嗯!」我用力點頭。